“小毅,你如何來了?”齊嬀迎上去,心情頗好。
袁毅搔搔頭,看了一眼現在齊嬀身後的劉義隆,對他笑了一笑。對着齊嬀道:“我聽得姐姐要成親了,便特特趕了回來。”
齊嬀牽過他的手,笑道:“正在說你呢!”轉頭對着劉義隆道:“這是我小弟袁毅。”
劉義隆施禮,道:“見過小舅。”
袁毅面色一紅,擺手道:“三殿下無需多禮,小民是個鄉野村夫,禮儀上粗糙了些。”
“進去坐着。”齊嬀笑道。
“對了!我還將三姨娘接了過來呢!”袁毅有些得意地道。伸手指着街道旁邊的轎攆。
齊嬀倒是一愣,竟不知他用了什麼法子,叫她願意千里迢迢來了這裡,可見自己當初是白跑一趟了。
“那我便先回去了。”劉義隆凝視着齊嬀,戀戀不捨道。
齊嬀點頭,此時本不該見面的,於禮不合,若母親見了,必是又要瞻前顧後的。
是夜,王心蕊舟車勞頓,早早便睡了去,齊嬀卻是抓着袁毅聊了半宿。
“我知你不喜做官,不喜歡這爾虞我詐的場面了去。”齊嬀望着燭火裡,粗布粗衣的,卻也難掩他清秀的面容,謝舒釵除卻豐腴了些,皮膚卻是極好的,而袁毅是像了她的皮膚,五官儒雅清雋,卻是像了袁父。“但你果若去做了農夫,叫父親要難受了去了。”
袁毅吃了一口茶,細細品着,擡眸望着她笑道:“姐姐,活着只要自己覺得快樂,就夠了!哪裡能夠思慮那般周全呢。”
“那,生活上,還困難麼?”
袁毅搖頭,淺笑道:“姐姐可別忘記了,單單就父親在陽夏置下的那些田畝,就夠用了。不過,我打算將它們全分給那些窮苦人家,留下幾畝與自己種就可以了。”
齊嬀倒是掩嘴而笑,看着他的神采奕奕的模樣。當真也是替他開心,只道:“你願意就行。”
“不是,我來這裡,也是要找三位姐姐商議此事的,這是父親留給我們的,自然都有份了。”袁毅搖頭,看着燭火閃動,她好看的側臉在昏暗裡顯得柔和動人。“只是姐姐嫁過去以後。萬事小心,若是覺得委屈了,傷心了,一定莫多想,學會放開。”
齊嬀看着他,認真地點頭。“你也一樣。”
袁毅一笑。“我這一年多在外面四處遊歷,也是見識了許多了東西,他日這農夫若是做得下去便好,做不下去的話,我依舊是要出去的。”
“倒是看得開。”齊嬀不由得笑。
成親當日,劉義隆給了她十里紅妝,直至他新封府邸,鑼鼓喧天,張燈結綵,到處是一番喜慶的色彩。
袁齊嬀彼時十七歲,被封爲宜都王妃。
王心蕊在她離開府上時,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母親只願你一生快快樂樂的,別無所求。”
那一刻,她瞬間就落淚:母親這一生,就是這樣的性子,如今這樣,也算是她最好的時刻了。
蓋上紅蓋頭,便由着霽兒與魚兒牽引着上轎;隱約見着他的雙足,一身大紅色的衣衫,想他從未穿過這般亮色的衣服,不知會是怎樣的一番風采了。
深夜了,齊嬀聽見門吱呀地一聲開了,有人走了進來,不知怎的,她明知道是他,心裡卻沒來由地緊張了起來,一雙手都不知該如何放了去。感覺他慢慢的靠近,緩緩地坐在自己身側,沉默了許久,竟是問了一句:“餓了麼?”
齊嬀“噗吱”一聲笑了出來,將剛纔那般緊張的感覺給化了去。輕聲問道:“那,你餓嗎?”
劉義隆聽見她的笑聲,也是鬆了口氣,兩個傻傢伙就這麼說些無關緊要的話。“有些餓了,這一天都顧不上吃飯了。”
“要不然,咱們吃些?”齊嬀提議道,在去陽夏時,雖母親不願意來,但是一些閨閣之中的禮儀是教了自己的,當時聽着,自是臉上通紅,似無地之容一般,如今想着就是在今夜,這……心裡難免有些後怕,此刻說起吃東西,倒是輕鬆了許多。
“……好。”半晌,劉義隆點頭,輕輕掀開她的蓋頭,見她眸光清亮,紅脣欲滴,臉上微微施着粉黛,使得原本就肌膚如玉的她,更是絕色傾城,大紅的喜服襯得她更是嬌豔欲滴;更兼她此刻面帶羞澀,目光含羞,竟是叫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去,轉而便是跳個不停,竟是不敢去直視她了。“你,真美。”
齊嬀聽着他的讚美,又見他竟是感覺無處安放的模樣,倒是叫她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
突然,他伸過手,握過她柔軟滑膩的手,吸了吸口氣,正視着她道:“來,吃點東西罷。”遂將她牽到了桌邊。
二人苦惱地看着桌上的吃食,竟是沒有一樣可以當做正經餐飯的東西,不過是些花生,棗子,桂圓什麼的。二人面面相覷,突然見着果盤裡竟還有個蘋果,大概是意味平平安安罷,劉義隆趕緊拿了過來遞到她的手裡,笑道:“這個可以吃。”
“那你呢?”齊嬀接過他手裡的蘋果。
劉義隆閃亮了一下眸子,淺哂道:“我們一起吃。”
齊嬀的臉色一下就紅了,在紅燭閃亮的光亮裡,越發的嬌羞不已。卻不想他竟就着她的手,直接咬了一口下去。
看她輕啓紅脣,輕咬了一口;劉義隆忍不住將她摟進了懷裡,將下巴擱在她的髮絲之上,輕聲道:“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爲好也。”
再簡單再樸實的話,在她聽來,便是一生的承諾,這個少年,在他十六歲的年紀裡,告訴自己,他會永不棄她。齊嬀在他的懷裡,靜靜地躺在,點頭。“多謝殿下。”
“不要喚這個稱號,就喚我義隆。可好?”伸手婆娑着她漆黑柔亮的髮絲:她終於是選擇了他了,這一刻,他的眼眸中再不見當初的憂鬱,盛滿的是滿心的歡喜。突然一把橫抱起她,走向了牀榻之上。以手撐在牀榻上,定定地看着他。
齊嬀看着他眸中意亂的神色與厚重的呼吸聲;吞吞吐吐地問道:“幹嘛?”問完就覺得自己真是作!明知道要幹什麼,還問這句話,豈不顯得多此一舉?
“吃飽了麼?”
呃?齊嬀突然想起剛纔掉落的那半個蘋果,怕是沒機會吃了。
劉義隆突然躺在她的身邊,緩緩伸過手,將她頭上的髮簪抽去,那一頭青絲,便如瀑布般散開了來,拂過他的掌心。她身上的氣息,慢慢將他的鼻翼充滿,他的呼吸愈加的重了。他猛地一伸手,將她的身子摟過來,緊緊地貼近他的身體;將自己的脣迎了上去……
齊嬀閉上眼睛,感覺他柔軟的脣觸碰過來,心中一陣悸動,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突然他輕笑了一下,將脣緊靠上她的脣瓣,輕咬着輾轉起來鼻尖的呼吸輕輕地吹在她的臉上,一陣柔柔的癢。叫她忍不住輕吟了一聲。
少年勾脣一笑,輕扯綢帶,見她鎖骨處白皙誘人,忍不住伸向她的脖頸間,輕輕吻了起來……
帳幔突然掉落下來;只聽得見那厚重的呼吸聲,女子輕盈的嬌娥,綢緞衣衫滑落至窗前細微的聲響;如春雨細膩綿綿,如夏日驕陽熱烈,如秋風送爽,如冬日爐火……空氣中氤氳着甜膩的氣息,燭火閃亮之中,旖旎一室春光;翻雲覆雨之中,柔情四溢,流淌在這大紅的綢帳裡,溢在這小小的新房之中……
月光如水,月華如練;少年坐在院門口,手裡握着酒壺;望着月色下的一草一木,在夜風中搖搖曳曳,溫柔的模樣,像是要揉碎了他的心一般;伸手將酒壺靠近脣邊,一飲而盡。勾脣笑了笑。“童月。”可還記得,也是這般的月色,也是這般的孤寂,你曾經走在自己的跟前,對着自己說的那些話?當初以爲我們一起走過了那樣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我們之間,再不會一樣,卻不想,你,還是選擇了他。從此之後,我便成了你的大伯……大伯,真真是可笑了。少年撂下酒壺,看着那玲瓏的月色,就如她清秀白皙的面容,正用如水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自己一般。此次他的婚禮,只怕是未有兄弟參加罷。只希望,你日後能幸福,若是不能,我定奮不顧身,將你搶了來,只要,你願意……
“齊童月!你寧願嫁給一直不受寵的三弟,也不願嫁給我嗎?你到底是有多討厭了我?”伴隨着“哐當”一聲想,他手裡的杯子被狠狠地摔了出去,地上多了一堆的碎片。
緊接着,房內傳來更多的“哐當”之聲,嚇得站在外頭的丫鬟們,趕緊提着燈籠融入夜色當中。
少傾,海鹽提着燈籠匆匆忙忙忙趕來,見着裡頭竟是一片漆黑。趕緊叫復兒趕緊點起了燭火,卻見着他失魂落魄的坐在書桌前,眼睛無神地望着桌面。
“太子殿下。”海鹽心疼地叫了句,垂眸卻見着地上竟全是瓷片兒,便安排了下去,自己走上前去,道:“殿下,早些歇息罷,忙了一日了,還坐在這裡。可別累壞了身子。”
“她爲何要選擇了他?哪怕是二弟,我也心甘情願,他畢竟文采與外貌,都是人所不能及的,但三弟有什麼?他什麼都沒有!”劉義符囔囔道。
又是齊嬀!海鹽的心中一陣涼意,嘴上卻笑着安慰道:“殿下多想了,齊嬀選擇了誰,必是她願意的;她覺得幸福就好。”
劉義符轉頭望着她,問道:“跟着我不會幸福麼?如何不會?日後我自會成爲一國之君!她還有什麼不能得到的?她若願意嫁與我,這正妃的位置,我自然是要給她的,她有什麼可計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