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北方的馬匹大多都是矮馬種——個頭偏小,有的甚至只和常人差不多高,並不適合作爲戰馬使用,因而在過去帷特思頓王國和共和國的戰爭中,他們經常會因爲戰馬的限制,只能被動的防禦共和國軍團的猛烈攻勢,任由那些騎着高頭大馬,全身披甲的槍騎兵們在戰場上來去自如。
而在北方徹底被統一之後,這裡的騎兵顯然也得到了改進——在培養出能夠適應北方寒冷氣候的戰馬之後,就連守護斷界山要塞的第二軍團也得到了進步——武器、裝備、乃至於戰術都在近百年中得到了無比迅猛的發展。
也許共和國的官僚有不少目光短淺之輩,但是巫師們絕對清楚,在斷界山以北都是些什麼怪物——食人魔、豺狼人、地精……那些被普通人當成睡覺前小故事講給孩子聽的東西,都是曾經真實存在,而且現在依然存在的食人妖魔。
因而支援蒼穹之翼軍團——即便共和國依然不信任這個獨立意識極強的軍事組織,但是讓這個軍團保持戰鬥實力卻是所有人的共識。那些被趕到了斷界山以北,卻至今仍舊會經常南下侵擾的怪物,並沒有被可怕的冰雪和大自然擊潰。
它們生存繁衍了下來,並且適應了那可怕的氣候;它們,或許還無時無刻不想着南下,奪回它們的祖先在千年之前被逐出的土地。
然而此時的利維卻沒有想到那麼多事情,第一次騎馬的他現在充滿了新鮮感,舒適的馬鞍恰到好處的讓他必須挺起腰桿,因爲下面掛着的鐙子必須把雙腿近乎伸直了才能夠得着。而身下那驕傲無比的高頭大馬,似乎隨時都有着將他摔下去的慾望。
“榮幸”的擔任聯絡官的利維,爲了能夠和蒼穹之翼的騎兵隊一起行動,從“慷慨”的路西安那裡得到了一匹戰馬——儘管他本人多次聲明,自己只要步行就可以了,但還是被逼無奈的騎着馬跟在路西安的身邊。
對巫師們來說,除非是志願從軍,否則不會騎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獨處高塔,掌控全局”可不僅僅是一句話而已,也代表了很多巫師們的生活方式。就連那些巫師行會裡執行司的成員,大多數時間也都是宅在某個室內裡面。
戰戰兢兢的騎在馬上,雙手死死抓住繮繩的利維,此時也只能緊緊的跟在路西安的身旁,並且手裡還攥着魔杖——萬一自己突然摔下去,至少還能用一個淤泥咒,讓身下的凍土變得柔軟些。嗯,如果自己的反應真的能有那麼迅速的話。
相較於利維,周圍的蒼穹之翼騎兵們則顯得過分的冷靜了——或者應該用冷漠這個詞語來形容:一言不發,靜靜的駕着身下的戰馬跟在那面旗幟後,沒有人相互聊天,也沒有放鬆的深呼吸,除了呼吸時候嘴邊的白霧之外,沒有任何能證明他們活着的證據。
而路西安就好像是他們所有人的典範一樣,明明俊雅的面容,卻冷漠到了極致,彷彿任何表情的變化都會有損威嚴一樣。讓所有人都想不到,這個叫做路西安的傢伙,其實還僅僅和自己差不多大。
一邊這樣想着,利維苦笑着看向後面——遠遠的,在騎兵隊的末尾,依然可以依稀看到那幾個穿着紫色和藍色巫師袍的身影,有說有笑的緊緊跟在後面。利維甚至都能區分出來:最活躍,手舞足蹈的傢伙肯定是維吉爾;站在他旁邊那個,冷淡的不屑一顧,卻又始終沒有離開的身影一定是蓋約;大部分時間無視維吉爾,卻又偶爾會故意作弄他的,絕對是塞莉希雅無誤;而最邊上,溫和的揹着手看他們打趣的,自然是路斯恩了。
利維甚至都能隱隱約約的看到自己的虛影,站在他們的旁邊,有說有笑的樣子。一邊這樣想着,嘴角不由的露出了微笑的弧度。
“你有一羣不錯的朋友。”原本一直默不作聲的路西安突然說道,讓利維忍不住回過頭來:“從我們出發的時候開始,他們就一直跟在那裡。”
“雖然沒有回頭看,但是我想他們手裡面,應該都攥着魔杖吧——就是你們用來施法的那根短棍?”路西安的臉上居然還露出一絲笑容:“要是我現在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面,是不是會有一兩個火球什麼的飛過來?”
不會的,這麼遠的距離,又是北方,就算是飛矢咒也嫌準頭不夠——雖然利維很想糾正對方的“錯誤觀點”,但是考慮到現在雙方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可以相互開玩笑的地步,他還是忍住了。
“我還是很想知道,你們爲什麼會那麼排斥和外界的接觸——真的完全是因爲絕對中立的原因嗎?”利維換了一個話題,帶着幾分好奇看向路西安。
對方的表情重新變成了一開始的冷漠,把頭轉了回去:“我和你說過吧,巫師。你們所遇上的那羣強盜裡面,有幾個曾經是我們的弟兄。”
利維默然的點點頭。路西安則繼續說道:“每年……也許沒那麼長時間,都會有許多蒼穹之翼的軍官,或者是士兵因爲各種原因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因爲自己的出身、因爲看到了很多不公正,因爲……無法忍受孤獨。”
“就連曾經帷特思頓王國的後裔,也有效勞于軍團,和北方的敵人作戰的。他們當中有些人始終堅持在戰鬥的第一線,卻又被家族破滅,國家敗亡的消息擊垮了;同時也有一些,選擇堅持認定自己已經和過去斷絕關係,至今仍舊在斷界山要塞堅守着。”
“蒼穹之翼從未絕對要求士兵們永遠遵守誓言,任何想要離開的人都可以隨時離開。”路西安帶着幾分驕傲看着利維:“但是隻要你還站在城堡的塔樓上,你就必須遵守‘絕對中立’這一承諾。而想要做到絕對中立,就不能和外界產生太多的接觸。”
雖然對於路西安的說法很不以爲然——在利維看來,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人對外界能夠做到真正的毫不接觸,即便是那些在深山老林中苦修的修士們也一樣,但是他們的這種做法還是令利維不由得肅然起敬。
不論承認或者不承認,這些始終保持着在外界看起來很可笑的“絕對中立”,“永遠駐守”的戰士們,確確實實的守護了斷界山以南的世界,不被北方的怪物們侵略,僅憑這一點,他們也應當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就在利維有些走神的時候,整個隊列突然停了下來。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利維差一點兒被身下的戰馬掀飛了出去。
“我們到了。”路西安深深的看了利維一眼,然後重新將目光放回了正面。利維仰起頭,順着路西安的目光看過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高聳入雲的主峰,像是刺入天際的高塔一般,那螺旋形的“紋路”彷彿是它的“樓梯”,兩側的山體,似乎原本應該是波瀾起伏的形狀,現在卻好像城牆一樣東西延伸,近乎筆直的坡度能夠讓最優秀的登山者也望而卻步。
最令人震撼的,還是通天運河的源頭——從雲端落下的大瀑布,似乎因爲天氣現在過於寒冷,將水全部凍了起來。但是這樣的場景更加震撼:冰封的瀑布,保持在了它落下的前一刻的樣子,就彷彿是時間靜止了一樣,那畫面依然充滿了動態的力量,恰似那蓄勢待發的雄獅。
千年的時光在這裡似乎變成了眨眼一瞬的事情,聖賢利維施展的古代魔咒,似乎依然存留着可怕的力量。
“歡迎來到斷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