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問題的關鍵,是找到關鍵問題

馮保是爲了大明好,這口鐵箱真的派不得,就是地方有司配合,那也不行,因爲光是誣告就頂不住。

而且地方有司一定不配合,或者把這口鐵箱變成鬥爭的工具。

皇宮和通和宮就有類似的鐵箱,裡面最多的就是誣告,宮裡好辦,宮裡是皇帝的家,在家裡捕風捉影吊起來打,就解決問題了,可是放眼天下,就是胡鬧了。

其實範遠山清楚地知道危害,他就認爲既然鬥,就狠狠的鬥,放到明面上鬥,把這青天大老爺的皮拔了,讓百姓好好瞧瞧,這都是些什麼東西。

“光在順天府放幾百個也不行?”朱翊鈞認真思索,詢問馮保的意見。

“陛下,總不能什麼都查吧,萬一真的查出點什麼來,怎麼辦?”馮保回答了陛下的問題。

政治要有彈性,就像稽稅院稽稅,也可以通過有價票證的稅票進行討價還價一樣,政治一旦失去彈性,就會直接兵戎相見,這非常要命。

京師更不能放。

“行吧。”朱翊鈞沒有糾結,但沒有恩准陸光祖的奏疏,範遠山這尊大神是他自己請的,再難,這條路他也要走下去。

這個政策不合適,是不適合當下大明,不代表以後不適合中國。

萬曆維新的核心邏輯,還是苦一苦夷人,讓肉食者們吃肉,窮民苦力們喝口湯,求的是一個最大共識,這也是鼎革,統治階級爲求自救的自我革新,是在舊的基礎和框架上修修補補,這也是階級論不適合大明的根本原因。

如果維新的核心動能,只能來源於大明本身,那就需要發動萬民了。

路線不同,政策就不同,階級論自然就成爲了一個被人嫌棄的學說。

範遠山的辦法雖然不能用,但範遠山講,天不授人以權,地不假人以利,莫非人予人也,這個觀點還是很有用的。

權利和義務,這兩個概念,是從公私論中延伸出來的,人的權利並非天授予,而是人授予。

當這個概念一出,很多事情,都變得一目瞭然了起來,比如朝廷爲何要收稅、開海爲何要和泰西紅毛番一樣奴隸土著、大明爲何要如此苛責倭國等等,都有了結果。

天賦人權,從來都是一個宗教概念、幻想,而人賦人權,纔是這個世界的根本邏輯。

當然,有些忠誠派,可以將其解讀爲:大明萬民當下所享受的,萬曆維新帶來的所有好處,都是皇帝用自己的名聲換來的,所有殘暴不仁的惡名,盡歸皇帝一人,都是陛下這個人,賦予萬民這些人權與利。

“高宗伯最近的話,越來越直白了,也不知道對他是好是壞。”朱翊鈞拿起了另外一本奏疏。

這本奏疏是科道言官彈劾高啓愚失儀,最近幾次廷議,高啓愚的話,越來越直接,這讓朝中一些喜歡含蓄的士大夫不喜,彈劾自然接踵而來。

怎麼能把話直接說出來呢?

面對彈劾高啓愚也上了一本陳情疏,他講了兩個理由,回答了科道言官的質詢,既然不是誣告,高啓愚自然要明確給出答案。

高啓愚是個進士,是個士大夫,他自然有涵養的功夫在身,但他拋棄了所有的涵養,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活躍在大明的舞臺中心。

如此直白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個高啓愚認爲,大明不夠高效,誠然和過去相比,在考成法和吏舉法兩條皮鞭之下,大明這架龐大的官僚機器,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在運轉,但遠遠不夠。

含蓄,故意不把話說透、說明,影響了朝廷的高效運作。

在這種普遍含蓄之下,上級的命令無法有效下達,下級需要仔細揣摩上峰的話外之意,大明官吏把精力都浪費到內耗上去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要改變就要從文華殿上開始改變,文華殿不改變,大明官場就很難做出改變;

其次,高啓愚認爲,他作爲禮部尚書,還作爲一名獨臣,就要講別人不敢講的話,過於和光同塵,那他高啓愚就不是那個獨臣了,這是他選擇的路,他只能這麼做下去。

路上的所有艱難險阻,不過都是些許風霜。

這兩個答案,一個是給臣子的,一個是給皇帝的,但都是一個意思,他不會改變自己這種風格,並且會更加直白。

“馮大伴,你覺得呢?”朱翊鈞問起了馮保這個內相對高啓愚的看法。

“高宗伯是有恭順之心的。”馮保斟酌了下,回答了這個問題,陛下屢次在高啓愚單刀直入的時候,選擇敲鐘,不是厭惡,而是保護。

馮保太瞭解陛下了,陛下喜歡高啓愚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也希望大明官場可以更加高效一些。

“馮大伴,淨挑朕喜歡聽的話說。”朱翊鈞斜着眼看了眼馮保,硃批了面前的兩本奏疏,無論是彈劾還是高啓愚的陳情疏,批覆都是一樣的:朕知道了。

“臣就是幹這個的。”馮保樂呵呵的回答道,皇帝不喜歡聽的話,馮保他真說了,皇帝又不高興,還不如不說。

張居正的內部清黨有了一個初步結果,並且詳細的寫了一本奏疏,呈送預覽。

張黨內部腐蝕的第一大原因,是結黨營私,貪腐從來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張網,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上,都是一個窩案,互相利用手中權力,互相給方便,互相迎貪送奢。

張居正治吏一輩子,他對官場太瞭解了。

大明糾錯力量對張黨失效,不是因爲缺少骨鯁正臣,人人畏懼結舌,而是隻要攻擊這張網的任何一點,這張網就會兜頭蓋下,再加上朝中沒有能夠制衡張黨的力量,哪怕是骨鯁正臣,也只能等待時機。

清黨之前的張黨,就是毀滅前的嚴黨。

如果張居正不大舉屠刀,就會步了嚴黨的後塵,他死後,張黨倒了,勢必要牽扯到張居正,最後牽扯到萬曆維新。

哪怕是萬曆維新已經過了那個脆弱的時間,張黨的轟然倒塌,一定會給萬曆維新帶來損失,比如考成法、比如吏舉法,比如清丈,比如還田,比如反腐司。

否定不了全部,就從個別開始否定,而後慢慢全盤否定,折騰到最後,萬曆維新功過二八開,就讓人捧腹大笑了。

這些新政,無論損失了哪個,大明吏治就會變得格外艱難。

而張黨內部貪腐的第二個原因,則是圍獵,對骨鯁正臣的圍獵,從未停止過。

而且這圍獵的手段,最多的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不顯山不露水,慢慢試,總能得手。

這個美人,一定是最合適的美女,腐蝕一個官吏,就是投其所好,哪怕是不好看,但能引起官吏共鳴就好。

張居正的出身不好,他出身千戶之家,給遼王府看家護院,這就導致了,投靠張門的人,其實出身都不怎麼好。

大明十六歲就要大婚,民間大部分十四歲就要嫁娶了,考中舉人、進士時,往往孩子都有了。

這個時候,正妻是個鄉下人,跟丈夫根本說不到一起去,妻子說的那些,對丈夫而言沒有意義,丈夫說的那些,妻子根本不懂。

腐蝕這類人真的不要太簡單。

以範遠山爲例,範遠山的妻子,覺得父親六十大壽要有面子,就要有一件國窖。

範遠山稽稅院衙門當值,這就非常犯忌諱,以範遠山的俸祿,他們全家不吃不喝一年,才能買一件,自然就會有人嘀咕,範遠山是不是在辦案過程中,對某些神通廣大之人,高擡貴手了?

範遠山還不能講,他但凡是跟妻子講道理,妻子就會覺得範遠山是當世陳世美,是忘恩負義,沒有岳丈資助,範遠山連讀書都沒法讀,考中舉人也沒銀子入京趕考!

難不成,讓範遠山跟妻子講公私論?

類似的衝突會越來越多,範遠山在家裡如此糟心,突然有個知他、懂他、全心全意都在他身上的美人,範遠山真的不會心動嗎?

結黨營私和圍獵,就是大明官吏墮落的最主要的兩個原因,而官邸,錦衣衛和大狼狗,似乎正好剋制了這兩個手段。

官邸可是有錦衣衛巡邏的,而且衆目睽睽,私下聯袂勾結,哪有在大庭廣衆之下進行的?

圍獵也是如此,官邸可是有宵禁的,你給朝廷當差,回家晚了,都要有理由,而且還要覈實理由。

朱翊鈞一本本處置着手中的奏疏,這眼看着就入了夜,他今天稍微早了些,去了王夭灼那裡,看了眼六個月的孩子,就直接在皇后的寢宮歇了。

嘉靖二十一年宮變,道爺差點被勒死,這件事之後,大明皇帝就很少留宿後宮,而是招嬪妃來侍寢。

皇帝留宿王皇后宮中這事兒,也不是第一次了,從沒人懷疑過皇帝和皇后之間的感情,連李太后這個婆婆都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王夭灼這個兒媳,李太后還是非常滿意的。

月上柳梢頭,範遠山又在加班,張門徐成楚在對張門進行全面稽查,案件很多,範遠山只能披星戴月的把事情做完。

賬目難不倒他,但他的神情極其焦慮。

反腐司果然和稽稅院截然不同,他到反腐司第一天就表現出了與人逆行,就表現出了自己的格格不入,告訴所有人自己是個刺頭,但他依舊需要應酬,而且都是推脫不了的應酬。

稽稅院就專事稽稅一事,陛下每年都足額交稅,勢要豪右就得交稅,天王老子來了也沒陛下大,所以稽稅院做事,除了繁忙外,其實非常輕鬆,誰逃稅就幹誰,誰都不用理會。

可反腐司反腐,是官選官的內鬥,情況複雜之外,人情往來,根本無法推脫。

“這麼快就把美人計端上來了。”範遠山靠在椅背上,輕輕揉動着額頭,緩解自己的不安。

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被圍獵了,而且這張大網,纔剛剛張開,他還以爲最開始要走一套威逼利誘的流程,畢竟連海瑞被圍獵,也是從威逼利誘開始的。

可他遭遇的第一計,就是美人計。

以前,範遠山對美人計嗤之以鼻,不過是紅粉骷髏罷了。

但他發現,他陷入這張大網的時候,這美人計確實是厲害的很。

陛下和皇后感情很好,若是王皇后病逝後,突然出現一個和王皇后長得很像、性格很像、說話很像、做事很像的女子,陛下會怎麼辦?

那就沒什麼萬曆五大案、萬曆四大案之爭了,只有萬曆僞後案,陛下恐怕會殺到血流成河。

真的身處其中,範遠山理解了爲何這美人計會流傳千年,仍然是十分好用的計策,因爲這裡面有個很繞的邏輯。

如果你認爲自己會中計,你就不會中計;

但如果你中了計,就會認爲自己沒中計。

範遠山意識到了這是圍獵的美人計,所以,他沒有深陷其中。

可是若是有一天,他會不會明知道是計,還騙自己說,這不是計呢?這纔是最可怕的。

人本身是會欺騙自己的,騙自己相信虛妄。

事實上,很多人上當,都是清楚的知道了自己上當,依舊自己騙自己,心甘情願。

範遠山已經處理完了手中的賬目,但他依舊不想回家,他的妻子變了。

官邸的房契下來了,範遠山以爲能消停一陣,但完全沒有,最近他在搬家,反而事情變得十分麻煩,他的妻子要買一些他們完全無法負擔的傢俱,一把太師椅,要七銀,一臺博古架,要四銀,這些有什麼用?但妻子總是說,若有親朋、同窗來家裡拜訪,多少有些寒酸,不依不饒,就是要買。

以前,他的妻子是一個非常節儉的人,衣服穿舊了就要打上布丁繼續穿,還總是說,這縫縫補補又三年,後來他做了舉人,他妻子依舊我行我素,甚至有點摳門。

自從他做了九品司會後,似乎一切都在改變,他的妻子就變了,樣樣都不能差了,唯恐讓人看不起。

範遠山反覆說不用,公事在衙門做完,只有私交深厚纔會來家中拜訪,私交深厚,又怎麼會因爲區區一些傢俱,就看輕他呢?

範遠山完全無法理解妻子的想法。

除此之外,孩子上學,別人要有的,自家孩子也要有,筆墨紙硯書,樣樣都要最好的,以前並不這樣,他的妻子說,現在住進了這官邸,和之前不同,若是孩子不如人,丟人的是他這個御史。

範遠山覺得這樣完全不對,上學就是去學習的,怎麼處處比拼這些身外之物?而且朝廷命令禁止了校舍攀比,攜帶之物,都有規定,校規校範十分嚴苛。

事實也是如此,妻子準備之物,什麼都沒用上。

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事兒,都讓範遠山無奈,比如孩子生病了不去太醫院的惠民藥局,而是去一些個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的醫館,理由總是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好酒都在巷子裡。

這小病拖成了大病,最後還是要到惠民藥局去拿藥。

這些事,實在是太多了,多到範遠山感覺到了由衷的疲憊,其實原因,範遠山很清楚,一切都是因爲妻子見識有些短淺的緣故。

他不是沒有試圖改變,他已經三十了,妻子年齡只小他兩歲,早已經形成了穩固的思考邏輯,已經很難改變了。

“範御史,這是林姑娘送來的《矛盾說》,說是萬曆二年三經廠官刻版。”範遠山的司務,拿着一本書和一封信放在了桌上。

司務剛從京師大學堂畢業不久,幹勁十足,而且很有想法,範遠山披星戴月,這司務直接直接住在了衙門的官舍裡。

若是範遠山三年考成上上,司務就能轉爲九品司會,正式拿到官身,就可以走範遠山的路了。

在司務眼裡,範御史是個很了不得的人,公正廉明,不怒自威。

“趙司務,把書還回去吧,這一本就要二十七銀,我無福消受。”範遠山將書翻開看了看,將書遞了回去。

很喜歡,但不能要。

萬曆二年,矛盾說初版,那年攏共就刊印了四千本,後來元輔再次修改了矛盾說,刪減了很多比較犯忌諱和影響陛下聖明的話,還做了大量的修改,修改後,混賬話都是張居正在說,陛下處處聖明。

初版矛盾說揭露出一個根本事實,就是萬曆初年的陛下,雖然睿哲天成,但是在政治上,有比較幼稚的地方。

這初版非常珍貴,即便是抄本都很貴。

這個林姑娘,就是美人計裡的美人,這個美人很特殊,林姑娘不僅年輕貌美,更是對矛盾說有很深的見解。

她不一樣,她懂矛盾說。

“這封信,就不必了吧。”司務聽聞這書這麼貴,也是嚇了一跳,矛盾說滿大街都是,他還以爲就是友人贈禮,就收下了,但這封書信,可算不上賄賂了。

範遠山打開了書信,看了片刻,放在了桌上,重重的嘆了口氣。

“範御史先忙,下官先走了。”司務看範遠山的神情不對,就趕緊離開,上官的私密事,還是少打聽爲妙。

“這個美人計,確實不好防備。”範遠山看着窗外月朗星稀,面色凝重。

這個林姑娘真的很有分寸,她之所以把書和信交給司務,就是爲了表現光明正大,告訴所有人,這裡沒有任何的齷齪,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正是通過司務轉送,才顯得落落大方。

萬曆維新之後,大明風氣逐漸開放,一些個官宦人家的家學女子,也都讀書,有些甚至稱得上是滿腹經綸,對很多事頗有見解,頗有女詞人李清照之風。

這林姑娘今年才十八歲,是萬曆維新中長大的女子,性格很是開朗,行事頗爲大方。

書信的內容也很乾淨,就是上次偶然見面後,她問了一些不懂的問題,當時範遠山做了一些簡短的回答,她回家後,仔細理解範遠山所說,寫了心得。

比如矛盾相繼之理,矛盾是此起彼伏,但總是向上,比如矛盾無處不在,又要防止矛盾過度激化。

林姑娘在書信最後,也說了自己的苦惱,她已經十八歲了,是個老姑娘了,家裡催逼成婚,但一成婚,她就沒辦法再繼續做家學堂的女先生了。

林姑娘在西直門一個家學堂做女先生,這個家學堂,範遠山很瞭解,是遷來京師富戶在西直門外大厝園林區,營造的一傢俬塾,叫西山首善書院,學子一千四百人之多,男女學子都收。

這書院講諸子百家,講算學,講矛盾說、公私論、生產圖說,遠近聞名,甚至連山西的豪奢戶,都不遠千里把孩子送到這裡就學。

林姑娘的才學,自然可以到這家塾授課,但一成婚,再拋頭露面,就不是很好,而且需要夫家應允,林姑娘自然是頗爲憂愁。

“偶然嗎?”範遠山的手在桌上輕輕的敲動着,他不善鑽營,不喜應酬,但有些推不開,他只能去參加,應酬期間以不適爲由,到了院內休息,正好碰到了林姑娘。

正好?哪有那麼多的巧合。

這絕不是偶然,他清楚的知道,這就是圍獵。

範遠山沒有回信,他擰滅了石灰噴燈,站在門前,突然有點羨慕年輕的司務,他可以住在衙門的官舍裡,夜已經深了,只要到這個點兒,他回不回去,都是一頓嘮叨。

他不回去,妻子會念叨,會哭,哭他是個負心漢,哭他忘恩負義,哭他在外面鬼混;

他這個時間回去,妻子也會嘮叨,朝廷一年給那麼點俸祿,值得你如此勞心勞力,連家都不顧了嗎?

範遠山回家了,正如他想的那樣,妻子的嘮叨一直到他盥洗完都沒結束,範遠山一句話沒有回答,嘮叨聲變的更加密集了起來。

他的眼前總是閃過林姑娘那溫婉的笑容,還有那雙像是閃着光的桃花眼。

次日清晨,範遠山起了個大早,臨走的時候,他對着妻子詢問道:“你最近是不是結交了新的姐妹?”

“你整天忙的不着家…”妻子說着說着就停了,她意識到了問題。

妻子只是鄉下來的沒見識,又不是蠢,家裡的氛圍越來越不對勁兒,丈夫總是沉默寡言,甚至強忍着一些怒氣。

她丈夫是什麼人,她能不清楚嗎?

以前夫妻是家人,現在甚至有些形同陌路了。

範遠山一提起,妻子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她前段時間,機緣巧合認識了一個姐妹,這姐妹聽聞了她的經歷,總是爲她打抱不平,三言兩語,範遠山能有今天,都是岳丈照拂。

但範遠山少年聰慧多智,岳丈不資助也會有人資助,而且範遠山考中舉人就回報了這份恩情,夫妻之間從來不是誰欠誰的。

那些個名貴的傢俱真的有必要買嗎?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她一個婦道人家真的要管嗎?孩子綾羅綢緞、那些零碎,真的重要嗎?

“我還得點卯就先走了,你仔細想想。”範遠山看妻子的神情,不再多說,滿是輕鬆的去了衙門。

問題的關鍵,是找到關鍵問題,範遠山已經找到了。

針對他的圍獵早就開始了,不是從他升官,纔開始的,而是他在稽稅院的時候,就已經有人開始對他的家人,對他的軟肋,開始潛移默化的規訓了。

人耳根子都軟,但凡是站在你的立場說幾句好話,就能博得好感,而後一點點灌輸,不用數日,就能把人變成另外一個模樣。

這張大網,不僅撒向了他,還有他的家人,簡直是無孔不入,而且極難防範。

反腐司有早會,就是司議諸案,所有御史都要參加,陸閣老要去參加廷議,早會是徐成楚主持。

今天一反常態,平素十分高效的徐成楚,沒有直接開始,而是靜靜的等着,徐成楚不說話,十七名御史都安安靜靜,足足等了近一刻鐘的時間,提刑千戶帶着兩名緹騎走了進來,將一名御史架走了。

被帶走的御史,面色刷一下就變白了,連走路都走不穩當,被緹騎拖出了西花廳。

所有御史都面面相覷,面色凝重。

“諸位,我等爲反腐御史,綱憲事類定,貪腐罪加三等,反腐司茲事體大,百官恨之入骨,多少雙眼睛看着,稍有風吹草動,彈劾連章而至,諸位,當引以爲戒。”徐成楚在人被帶走後,纔開口說道。

這個活兒,不是那麼好乾的,有專門針對百官的北鎮撫司,一旦有人彈劾,緹騎查實,就是罪加三等。

“好了,開始吧。”徐成楚開始了今日的議事。

議事結束後,範遠山找到了徐成楚,將林姑娘的書信交給了徐成楚,而後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徐成楚。

“我能不能回稽稅院?稽稅院清淨。”範遠山講完了自己的事兒,又思慮了一番,才說道:“徐御史是全楚會館門生,腰牌是陛下親自給的,人盡皆知,他們不敢這麼對付徐御史,卻敢這麼對付我。”

徐成楚也遭到過圍獵,但要溫和的多,絕沒有如此來勢洶洶!

一張大網,把範遠山直接完全兜住,他逃無可逃,避無可避,稍有不慎,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你講的對,我背靠全楚會館,是陛下眼裡的骨鯁正臣,是繼海瑞繼續反腐利刃,他們不敢這麼對付我。”徐成楚看着那封書信,看着那些娟秀小字,十分肯定的說道:“範御史骨鯁,這都扛住了,老實說,若是我,恐怕就中招了。”

徐成楚是楚人,他從一開始就是張居正門下,沒人敢這麼做,張居正是出了名的護犢子,這麼做,張居正的報復十分狠厲。

“陸閣老上過奏疏,陛下不準,國事不是兒戲,這樣,陛下正好召見了我詢問清黨之事,我面聖之時,面呈陛下。”徐成楚知道這次的轉崗,範遠山陷入了一個泥潭之中,他朝中沒有靠山,這圍獵的網,會越來越緊。

“謝徐御史。”範遠山鬆了口氣,最近一段時間,他的壓力真的很大。

朱翊鈞這才從徐成楚口中,得知了範遠山被如此圍獵。

“居然下了如此的本錢,那林姑娘素有賢名,連朕都有所耳聞。”朱翊鈞頗爲驚訝,這頭拱火,那頭挖牆腳,如此手段,範遠山居然沒有中計。

“陛下範遠山很有才能,剛到反腐司,所有賬目都井井有條,正因爲有本事,才值得下這麼大的本錢。”徐成楚十分肯定的說道。

範遠山但凡是無能一點,這幫人不會下這麼大的本錢去圍獵他,因爲不值。

“你將這塊腰牌給他,日後若是再遭此等劫難,就讓他到通和宮來找朕,朕給他撐腰。”朱翊鈞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塊腰牌,這是帝黨腰牌。

徐成楚面色複雜的說道:“陛下,臣倒是覺得,這不是針對反腐司,而是針對範遠山本人的,或者說,是爲了搶先一步,在範遠山身上下注。”

“這林姑娘,是範遠山升官後的重注。”

第608章 走賤儒要走的路,讓賤儒無路可走第940章 你跟皇帝玩腦筋,皇帝對你誅九族第一十九章 皇帝要親自種地去?第411章 光明,非常昂貴第563章 壓力山大的工部尚書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開口就是九斤火炮的威力第1009章 貨幣問題,不能僅僅看貨幣本身第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說完了,可有人有異議?第334章 握緊手中的榔頭,敲碎他們的腦袋第448章 在死亡的邊緣試探第765章 尸位素餐的四大特徵第394章 把努爾哈赤送進解刳院去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317章 勿有大功於家國,但求小恩於君王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520章 無事王老狗,有事王次輔第二百三十章 祥瑞新解第911章 戚公祠前說舊倭,漕船壓浪潛流涌第一百零二章 元輔先生沒有這麼無能的弟子!第757章 離間 激將 聲東擊西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400章 即便是天下罪之,那也是萬方有罪第895章 讀書如同越關山,一步一臺階第965章 人無廉恥,王法難治第819章 我以我血薦軒轅,敢將肝膽照汗青第660章 從來沒有成王敗寇,只有寇敗王成第十章 一波三折第919章 附庸之民,命不由己,運系他人第701章 鐵釘一條,直貫其頂第一百八十三章 餒弱則懦,此誠君王之戒第332章 陛下,臣有上中下三策第571章 《禁止海賊條約》第825章 日後的大明,不感謝陛下第945章 陳化米?賣給倭國好了第562章 《永樂大典簡要本》第295章 君臣?共軛師徒第565章 耗子給貓系鈴鐺第352章 格物院有祥瑞進獻第373章 放不下,不想放下第830章 道德崇高,不能治國;沒有道德,國將不國第470章 還田的三個階段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一個惡貫滿盈的惡人,都覺得邪惡第994章 換了批人,幾乎等同於換了人間第一百五十四章 永定毛呢廠第791章 有功纔有慶賞,有過必有威罰請假條高燒第一百六十八章 罵人不揭短,爲什麼要罵人?第433章 戰爭只是暫停,從未結束第552章 權利無限大,責任無限大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二百三十六章 搗巢滅倭長策疏第777章 特別貿易許可第710章 萬曆萬曆,萬家皆戾第586章 當總量第一的時候,陛下開始談人均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國之宏規,保安之上畫第六十一章 知行並盡,表裡如一第823章 讓寧遠侯賠他一文錢好了第470章 還田的三個階段第580章 風雨只打飄零客,佛門只渡有錢人。第456章 借還是不借,這是一個問題第二百五十章 犯賤的倭寇第360章 陛下這個樣子,都是你張居正教的!第788章 雷霆雨露皆爲君恩第359章 大明不是讓他們喜歡的,是讓他們怕第589章 沒別的,就是不差錢第二百五十四章 有時候,反對,也是一種配合第328章 陛下好生缺英明!第587章 貧農劉二不曾偷第297章 屎盆子都嫌他臭第877章 調用暴力的第一原則,防止其失控第881章 誰贏了,他們就幫誰第670章 都是這些勢要豪右,害苦了朕!第二百三十二章 陛下比王謙還壞!第二百二十八章 張公在時亦不覺異,自公沒後不見其比第二百五十二章 賤儒們那張犯賤的嘴第407章 愛我家園,清潔先行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第七十六章 瘦徐家,以肥天下第三十六章 以德服人,以德治國?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一百五十六章 百萬漕工,衣食所繫第709章 意見簍子林輔成,被捕了第一百九十五章 思路清奇小皇帝第372章 讀書人最是擅長,殺人不見血第一百九十三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爲有處有還無第一百九十九章 當大明的看門狗,豈不是能吃到骨頭?第409章 有史以來,第一支全火器的騎兵第756章 大明軍在等冬天,倭寇在等什麼?第二十九章 視之如綴疣,安從得展布第751章 迴音壁困境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918章 唯自強,有新生第396章 人主當急萬民之所急第二百五十一章 在天堂裡的人,不會嚮往地獄第342章 好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第395章 老奴酋的七宗罪第321章 陛下何故謀反?第606章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衆生度盡方正菩提第480章 我的下限是你的上限第815章 開金礦的刀和查貪官的劍
第608章 走賤儒要走的路,讓賤儒無路可走第940章 你跟皇帝玩腦筋,皇帝對你誅九族第一十九章 皇帝要親自種地去?第411章 光明,非常昂貴第563章 壓力山大的工部尚書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開口就是九斤火炮的威力第1009章 貨幣問題,不能僅僅看貨幣本身第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說完了,可有人有異議?第334章 握緊手中的榔頭,敲碎他們的腦袋第448章 在死亡的邊緣試探第765章 尸位素餐的四大特徵第394章 把努爾哈赤送進解刳院去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317章 勿有大功於家國,但求小恩於君王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520章 無事王老狗,有事王次輔第二百三十章 祥瑞新解第911章 戚公祠前說舊倭,漕船壓浪潛流涌第一百零二章 元輔先生沒有這麼無能的弟子!第757章 離間 激將 聲東擊西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400章 即便是天下罪之,那也是萬方有罪第895章 讀書如同越關山,一步一臺階第965章 人無廉恥,王法難治第819章 我以我血薦軒轅,敢將肝膽照汗青第660章 從來沒有成王敗寇,只有寇敗王成第十章 一波三折第919章 附庸之民,命不由己,運系他人第701章 鐵釘一條,直貫其頂第一百八十三章 餒弱則懦,此誠君王之戒第332章 陛下,臣有上中下三策第571章 《禁止海賊條約》第825章 日後的大明,不感謝陛下第945章 陳化米?賣給倭國好了第562章 《永樂大典簡要本》第295章 君臣?共軛師徒第565章 耗子給貓系鈴鐺第352章 格物院有祥瑞進獻第373章 放不下,不想放下第830章 道德崇高,不能治國;沒有道德,國將不國第470章 還田的三個階段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一個惡貫滿盈的惡人,都覺得邪惡第994章 換了批人,幾乎等同於換了人間第一百五十四章 永定毛呢廠第791章 有功纔有慶賞,有過必有威罰請假條高燒第一百六十八章 罵人不揭短,爲什麼要罵人?第433章 戰爭只是暫停,從未結束第552章 權利無限大,責任無限大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二百三十六章 搗巢滅倭長策疏第777章 特別貿易許可第710章 萬曆萬曆,萬家皆戾第586章 當總量第一的時候,陛下開始談人均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國之宏規,保安之上畫第六十一章 知行並盡,表裡如一第823章 讓寧遠侯賠他一文錢好了第470章 還田的三個階段第580章 風雨只打飄零客,佛門只渡有錢人。第456章 借還是不借,這是一個問題第二百五十章 犯賤的倭寇第360章 陛下這個樣子,都是你張居正教的!第788章 雷霆雨露皆爲君恩第359章 大明不是讓他們喜歡的,是讓他們怕第589章 沒別的,就是不差錢第二百五十四章 有時候,反對,也是一種配合第328章 陛下好生缺英明!第587章 貧農劉二不曾偷第297章 屎盆子都嫌他臭第877章 調用暴力的第一原則,防止其失控第881章 誰贏了,他們就幫誰第670章 都是這些勢要豪右,害苦了朕!第二百三十二章 陛下比王謙還壞!第二百二十八章 張公在時亦不覺異,自公沒後不見其比第二百五十二章 賤儒們那張犯賤的嘴第407章 愛我家園,清潔先行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第七十六章 瘦徐家,以肥天下第三十六章 以德服人,以德治國?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一百五十六章 百萬漕工,衣食所繫第709章 意見簍子林輔成,被捕了第一百九十五章 思路清奇小皇帝第372章 讀書人最是擅長,殺人不見血第一百九十三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爲有處有還無第一百九十九章 當大明的看門狗,豈不是能吃到骨頭?第409章 有史以來,第一支全火器的騎兵第756章 大明軍在等冬天,倭寇在等什麼?第二十九章 視之如綴疣,安從得展布第751章 迴音壁困境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918章 唯自強,有新生第396章 人主當急萬民之所急第二百五十一章 在天堂裡的人,不會嚮往地獄第342章 好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第395章 老奴酋的七宗罪第321章 陛下何故謀反?第606章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衆生度盡方正菩提第480章 我的下限是你的上限第815章 開金礦的刀和查貪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