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要已經慢慢地退去,陽光調皮地跳進窗戶,斜斜的一道陽光隔在姐妹中間亦似隔了一個空間。
悠若甚至能感覺到它炙熱的溫度,卻因綠芙的語氣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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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兒,你似乎話裡有話。”悠若的聰慧比之綠芙,沒有一絲一毫的遜色,不由得想起初入府時綠芙對楚雲的態度,微微寒了心。
綠芙一笑,若無其事地舀了一口粥,“我只是想聽聽他的說辭,畢竟闖進我們家的有他一份。”
略微點點頭,悠若纔開口,“楚伯伯說當時是晉王還小,急於掌權,又沒有快速的辦法,本來是拉攏爹爹的。可惜爹爹拒絕了,且爹爹表明了立場,會支持太子,晉王就起了殺心。而當時能與他抗衡的並沒有他人,楚家和劉家一向交好,爲了保住楚家,楚伯伯只有勉強歸於晉王。和雲王領兵進了我們家,芙兒,其實楚伯伯他也有自己的難處,當時明哲保身是最好的辦法,不然楚家也會和爹爹舊日的部下一樣,家破人亡,政治的殘酷之處,豈會有他選擇?畢竟他也沒有傷我們家人,你不要恨楚家好嗎?”
綠芙嘴角若有若無地勾起一抹諷刺的笑痕,突然很古怪地看着悠若,那眼光看的悠若心裡七上八下,怦怦直跳,綠芙看了一陣,低低地喃呢:“沒有傷我們家人?”
說得真好,是不想讓姐姐恨他,還是實在說不出口呢?
“芙兒,是不是有事瞞着我?”她緊緊地盯着她的眼,不放過她臉色一絲一毫的波動,和綠芙同樣靈慧的眼眸閃爍着懷疑。
“沒有!”綠芙調皮一笑,像個頑皮的精靈,“姐姐說不恨就不恨”
悠若一愣,眼神閃了閃,轉而笑了,手情不自禁伸了過來,捏捏她滑嫩的臉蛋,讚了聲“真可愛!”
一聲可愛如清泉,直暖進她心底,比起暖粥更暖和。看着神韻和自己有些相似的悠若,綠芙開心地笑了。
兩人接着聊了一會兒家常,悠若聰明的沒有問她所有的事,不管是皇宮還是王府,她知道,有些是在她心底是碰不得的,也捨不得碰,怕她傷心。
而綠芙,也知道,說出劉庭是被楚雲殺的,會傷了她的心,亦選擇沉默,楚景沐是不會提起,她寧願把這件事帶進墳墓,也不會讓她傷心。
綠芙在悠若那裡用過早膳之後,出了門口,冰月在那裡站着,陪着她回西廂,出了南園,冰月拉着她的衣袖,欲言又止。似乎有點猶豫,冷淡的眉頭微微蹙着,綠芙 一陣驚奇,很少看到冰月如此……
“怎麼啦?”
“王妃,我看到了……”冰月咬咬牙,說道:“我爲你淨身換衣的時候看見了你手上的守宮砂,並不是……”
“告訴誰了?”她還沒有說完,綠芙就打斷了她的話。
“沒有,我連奔月都沒有說。王爺抱你回來的時候,是我換的衣服,之後本月想幫忙都被我擋住了。我想你可能想親自對王爺說這件事,所以什麼都沒有說。”
綠芙輕輕一笑,深深地看着她,“你真的是最懂我的人,這件事別和奔月說,我自己會處理。”
“知道了!”
西廂。
“王爺,你公務不繁忙嗎?還在西廂呆着。”一進門,見他悠閒地在榻上看書,綠芙笑意盈盈地問,有點意外。
隨手放下書,楚景沐一笑,“我現在可是個清閒王爺,告病在家!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公務了。”
“冰月,你先出去。”
“是!”冰月乖乖地退出房門,順手關上了門扉。
“見了姐姐,開心嗎?”楚景沐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
綠芙乖順地坐下,瞥見了一旁的書,微有些老舊的紙,像是歷史悠久了,一頁一頁被風吹動着,似她的心,冷暖不定。
“開心!”她肯定地回着,眼光轉了一圈,“王爺,你可真瀟灑得很啊!”
“難得一回嘛!”他四兩撥千斤說着,綠芙笑語中的諷刺,他已經能聞得出來,不知道這可不可以算是心有靈犀,楚景沐笑着,也有點開心,不知道是她掩飾心情的本領差了,還是他對她更加了解了。
這麼閒,就是有人在接手處理朝中的事了,太子死了,更不會是榮王,那會是誰,昏睡了這麼多天,她似乎遺漏了很多東西。
“王爺,之前我是因爲芙蓉血案入獄而被擄之皇宮,如今呢?那件案子怎麼樣了?”
“現在已經很少有人在談論芙蓉血案了,那件案子已經了結了快半年。”楚景沐淡淡地說着。
綠芙一不見,百姓議論紛紛,很多人都說王妃冤枉,他也順水推舟,他堂堂一個王爺,若想要了潔一個案子,誰敢有意見?
洗清綠芙的嫌疑更容易,手裡抓着證據的只有他們幾個人,他們不說,誰會知道。而且誰都知道這個證據還是僞造的。更何況,她是萬民心中人人稱讚的芙蓉王妃,傳言是心如菩薩,怎麼會和芙蓉血案如此慘無人寰的案子有掛鉤呢?
最終的結果是芙蓉血案破了,犯人在殺人現場被發現,逃跑不及被一劍致死,這就是權勢的可愛之處,爲了她,他也甘願玩弄。
悠閒地捧起桌上的一杯茶,楚景沐慢悠悠地問:“芙兒,你覺得芙蓉血案一事還會重演麼?”
只剩下楚雲一人了。
“我怎麼會知道呢?”她淡淡地笑着。
案子結了……她笑着,她這個兇手還在這裡好好的坐着,案子就結了。
轉而綠芙深深地看着他,眯起眼眸,笑意暖暖地問着:“王爺,什麼時候皇上會頒發詔書,爲我爹爹恢復名譽。”
雖笑着,可語氣裡有着自己的堅持。
什麼事都可以退讓,就是這件事不行!這件事,她一步也不能讓!
“等到君蔚即位如何?”
“什麼時候?新帝即位?皇帝現在爲何不能頒發?”綠芙冷笑着,臉色開始陰了。
“估計今年年末就可以了。”楚景沐拉過她,做到身邊,抓過她的小手,包在手裡,深深地看着眼睛,“劉庭將軍叛國一事在皇帝心裡是一個禁忌,你家變之後沒有離開京城,京中的變化可能你也很清楚。從這件事後,皇帝就越來越忌諱手握重權利的將軍,那時候遭殃的豈止是你們劉家而已,被滿門下獄的將軍數不勝數。他畢竟是皇帝,若是爲了劉家平反,就意味着必須承認自己政治生涯的大錯。再則,晉王韓貴妃一事剛剛落幕,此時也不是提這件事的好時機。芙兒,給我們半年時間可以不?”
“當年的事的確連累甚廣,不過王爺,你能肯定半年之後可以?”聽到一個確定的時間,綠芙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依舊有點不滿。
楚景沐肯定地點點頭。
綠芙淡淡地嘆了一口氣,楚景沐順順她臉頰邊的髮絲,寵溺地笑道:“很累吧?”
聽到他語氣中的心疼,綠芙看着他清潤的臉,有點複雜,這半年,他付出很多吧,可卻從來不說,她和她,都是什麼都放在心裡的人,懸崖之事,他明明很介懷亦不問,皇宮半年,他很想知道也不問……這種隱藏和隱忍的酸楚,她比誰都清楚。
雲宛芙未救她而死,他心裡是什麼想法,她想知道;懸崖之事,他什麼看待她,她也想知道;皇宮半年,他到底怎麼想,她亦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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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卻不會開口問……如溺水的人明明看見了救命的浮木,卻不想伸出手一樣。
“還是昏睡得好。”她笑着嘆氣,起碼睡着,她可以聽到他的心聲,如在河邊,那滴淚……
手臂微疼,綠芙回過神來,是楚景沐微慍的臉,瞳眸閃着怒氣,黝黑的大手擰着她,見她蹙眉,馬上放開了,一把抱過她,似是一輩子就抱着這麼一次般,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在擁抱着。
“你想折磨死我嗎?竟然說昏睡好!”夾着彷徨的怒氣,聽得綠芙酸楚,雙手不禁攬住他寬厚的肩膀,渾厚的身子因她短暫的柔情輕輕一震,剛剛的怒氣消失無影,似泡沫,見了陽光就沒了,“芙兒,不要昏睡,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只有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不管笑容裡的是什麼,只要活着就好,他心心念唸的不就是她能在他看見的地方依然笑如春風嗎?
這樣就好!
“好!”綠芙笑着答,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副身軀的溫暖,還有這個男人的——真心。
良久……
“王爺,如果以後又有選擇,你再放開這雙手,它永遠也不會再回到你的掌心。”在他懷裡的綠芙語氣依然很淡,很淡。
楚景沐渾身一僵,抱緊了她,深深的,像是要揉進自己的血肉裡,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傳進她的耳朵裡,“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靜靜的,精神尚有點不濟的她慢慢地睡在了他的懷裡,沒有注意到楚景沐眼眸中的寵溺和感動。
抱着她,尋了個舒適的姿勢,斜靠在靠墊上,隨手拿起剛剛那本書,一手溫柔地撫摸着她的後背,脣角帶着淡淡的滿足。
聽着窗外風吹動樹影的沙沙響,楚景沐慢慢地沉澱着自己浮動的心情。這一刻,是寧靜的,是他少有的寧靜,也是綠芙少有的寧靜,他們的生命中夾了太多歡樂以外的東西,寧靜顯得別樣珍貴。
這樣就好!他努力地說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