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綢繆 (四)

六千兵馬不算多,但比起太行山中九成以上的綹子來,卻已經稱得上是誰無法招惹的龐然大物。再加上韓重贇、寧子明和楊光義三個,在大破羣盜的那天夜裡上,的確闖出了不小的惡名。因此坐落於太行山西側外圍的一些綠林山寨,發現官軍朝着自己開了過來,立刻果斷下令棄寨。帶好多年劫掠來的金銀細軟,領着大小嘍囉,毫不猶豫地朝東方而走。要麼去投奔太行山另外一側,處於河北境內的其他綠林同行。要麼乾脆改名換姓,到最近新崛起的某個地方諸侯麾下謀出身。反正最近這一兩個月,大漢國與遼國爲了爭奪河北民心,各項手段都無所不用其極。凡是有能力佔據一州一縣者,甭管其過去幹過何等齷齪勾當,只要肯主動投奔到漢、遼兩國中任何一方,都少不了一頂顯赫的官帽。(注1)

也有個別綠林綹子不信邪,非要憑藉熟悉地形之便,稱一稱虎翼軍的斤兩。最後結果,毫無疑問都以他們的慘敗而告終。韓重贇和寧子明等人雖然年少,卻絲毫沒有被接連而來的勝利衝昏頭腦。心中牢牢記着出征前常思的囑咐,寧可放棄快速取勝的機會,按部就班地穩紮穩打,也不給對手留任何可乘之機。憑着自家在補給、裝備、兵力和道義等方面的諸多優勢,將對手們硬生生一個接一個壓垮。

眼看着對手越來越弱,自己這邊越戰越強,衆將士心裡漸漸就有了幾分懈怠感。都覺得照目前這樣下去,也許用不了三個月,大夥就能將澤州境內所有盜匪犁庭掃穴。然後便可以回到府城當中,好好過幾天安寧日子。誰料,還沒等大夥想清楚,手中的賞金到底該怎麼花,幾匹快馬,卻流星般闖到了軍營門口。

“韓將軍,我們要見韓將軍,救命,救命啊――”騎馬者背後,插着漢軍信使特有的紅旗,一個筋斗摔下來,跪在地上大聲哀告。

當值的百人將不敢怠慢,趕緊命人將已經累散了架的信使們攙扶起來,連拉帶扛送到中軍。當見到了韓重贇這個正主,信使們哭得愈發響亮,趴在地上,頭如搗蒜,“韓將軍,韓將軍救命啊。懷州,懷州城被山賊給包圍了。城中父老鄉親,城中父老鄉親,再不救就全完了!”

“你從哪裡來,到底怎麼回事?河陽軍呢,河陽軍去了哪?”韓重贇聽得滿頭霧水,皺着眉頭追問。對方身上滿是血跡和泥漿,一看就是衝破了重重險阻,才僥倖抵達自家軍營的。可懷州屬於河陽節度使孟景玉的地盤兒,根本不歸武勝軍管轄。如果未經朝廷准許就貿然越境剿匪的話,無論是輸是贏,過後恐怕都會惹上一身麻煩。

“我家孟,孟帥奉朝廷之命,兩個月前押解糧草前往相州大營。”幾個信使一邊喘息,一邊爭先恐後地快速補充,“少將軍,少將軍前日正領家丁在城外打獵,忽然間從背後就殺出一夥強盜來。二話不說,先用亂箭射傷了我家少將軍。隨即又追着少將軍的腳步,圍困了沁陽城!”

“這麼狠?!你們能確定來的就是土匪麼?中間不是有什麼誤會吧!”韓重贇眉頭跳了跳,本能地覺得此事過於蹊蹺。

不像澤州和潞州,最近十幾年來作爲後晉朝廷和漢王府之間的緩衝區,誰也沒心思治理,最後徹底淪落成了土匪窩。懷州因爲距離汴梁近,雖然不至於盜匪絕跡,但秩序在整個中原地區都數一數二。此地忽然間就冒出一夥土匪來,並且還有膽子圍攻府城,就有點兒太奇怪了,至少,韓重贇自己從沒聽說過哪家綠林綹子,遷徙到了那邊。

幾個信使聞聽,立刻淚流滿面,“不是誤會,不是誤會,我家,我家少將軍,我家少將軍傷在了胸口上,縱使還能救回來,下半輩子也離不開病榻了!若是同僚之間的誤會,誰敢下這麼狠的手?若是誤會,誰有敢大白天的,公然在城外殺人屠村?!”

“殺人屠村?”韓重贇的手一緊,腰間佩刀被拉出了一大截。太行山中的土匪雖然作惡多端,輕易也不會將一整個村子的百姓斬盡殺絕。敢採取這種酷烈手段對付百姓者,要麼跟懷州孟家之間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要麼是毫無人性的化外蠻族。而眼下無論契丹人、吐蕃人還是党項人,跟懷州都隔着數千裡之遙。

“屠村!他們先是威逼劉刺史獻城,劉刺史不肯,他們就緊鄰西門的兩個村子裡頭的百姓全抓出來,當着滿城將士的面兒給屠殺殆盡。他們還說,還說這只是警告,如果沁陽城三天之內不開門投降的話,他們,他們接下來每隔一天,就屠掉一個村子!”信使們越說越難過,越說越驚慌,趴在地上,不停地磕頭。“韓將軍,就您的人馬離懷州近了。如果您不去,沁陽城內城外二十萬父老鄉親,就活不下來幾個了!”

“他們打得誰家旗號,帶隊的頭領是誰?規模呢,大概有多少兵馬?你們不會只跑到我這裡搬救兵吧?旁邊的河中節度使那,還有南岸的汴梁和歸德軍……”韓重贇聽得火冒三丈,強壓着殺人的衝動繼續刨根究底。

“沒旗號!隊伍規模也不算大,頂多七八千人的樣子。但,但隊伍裡有很多,很多人是契丹胡虜!”一名信使被問得着急,瞪着通紅的眼睛交待、

“可能是契丹人,也可是強盜假扮的契丹人。我們沒弄清楚!”另外一名信使怕嚇壞了韓重贇,趕緊出言補充,“皇上御駕親征,汴梁城內只有禁軍,沒聖旨不能出城。歸德軍眼下跟着高帥一道出徵鄴都,留守老營者全是輔兵,不可能救援懷州。至於河中,河中趙節度被皇上召去身邊了,軍中沒有人做主,也發不了一兵一卒!”

“韓將軍開恩,韓將軍開恩啊!不是我等非要逼您,實在,實在是找不到其他人了!您要是不肯發兵,懷州數十萬百姓,就只能任人屠戮了!”其餘信使聽完,趴在地上,不斷地磕頭。一會兒功夫,額角上就流出血來,和着眼淚,淌得滿臉滿身都是。

韓重贇雖然遠比同齡人成熟,卻畢竟未失良善本性,聽信使們哭得可憐。忍不住就將手朝帥案上的擺放令箭處摸。楊光義見狀,關緊上前用身體擋了一下,然後大聲問道:“你們說是來自懷州,可有求救書信?”

“有,有!”信使頭目連聲答應着,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已被汗水溼透的桑皮信封,雙手捧過頭頂。

韓重贇接過信,與楊光義兩個站在一起,反覆檢視。字是標準的顏體,雖然是倉卒間寫就,遣詞造句卻無比工整。包括懷州這邊的情況緊急程度,求虎翼軍出兵的理由,以及出兵後的糧草補償等諸多問題,都寫得清清楚楚。讓人一看,就知道寫信的人是熟悉官場規則的積年老吏,而不是哪個山賊草寇麾下的師爺臨時冒充。信的末端,則有河陽節度使孟景玉之子孟元郜的親筆簽名畫押,上面赫然蓋着河陽衙內親軍指揮使的官印。(注2)

二人用目光相互交流了一下,隨即便準備答應出兵救援。正在此刻,武將的隊列中,忽然傳來幾聲低低的咳嗽,“嗯,嗯哼,嗯嗯!”。扭頭看去,只見火字營頭都指揮使寧子明彎着腰,手捂胸口,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

“子明,你怎麼了?”韓重贇眉頭又是微微一跳,旋即放棄了立刻出兵的念頭,大步走向了咳嗽聲的來源。

“寧將軍,寧將軍,你怎麼了。是不是箭傷又犯了,郎中,來人,趕緊請郎中!”楊光義平素雖然依舊對寧子明愛搭不理,關鍵時刻,反應速度卻絕對夠快。也裝模做樣的衝到寧子明面前,用身體擋住使者目光,大聲咆哮。

“箭傷,箭傷,我的胸口,我的胸口,疼!”寧子明心領神會,衝着韓重贇和楊光義兩個眨了眨眼睛,一頭栽倒。

韓重贇手疾眼快,立刻從半空中將他撈住,同時側轉身體大聲吩咐,“都愣着幹什麼,趕緊去請郎中來!寧將軍的箭傷復發了。”

“是,快,快請郎中!”

“快,快去叫郎中。快去準備止咳的湯水!”衆武將們稍稍一愣,迅速明白了問題所在。紛紛裝模做樣地忙碌了起來,將幾個使者涼在了旁邊,再也沒人理會!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好不容易,纔等來了郎中,將寧子明安排兵卒擡走。韓重贇心態也徹底恢復了冷靜,走到幾個使者身邊,嘆了口氣,滿臉歉意地說道:“唉!你先起來吧,援兵之事,韓某需要先跟弟兄們仔細覈計一番,才能做最後定奪!”

“韓將軍,開恩啊。不能再耽擱了!您這多耽擱一天,就是一個村子被屠啊!”信使們聞聽,立刻滿臉絕望。一邊哀告,一邊不停地叩頭。

韓重贇滿臉不忍,卻非常堅定地搖頭,“起來,起來說話。不是我敷衍你,你們幾個先前也看到了,韓某這裡有大將身負重傷,倉促出兵的話,士氣必然大損。非但救不了沁陽,反而會更漲了賊人氣焰。不過你們幾個放心,只要寧將軍的身體狀況稍稍好轉,虎威軍立刻出兵。絕不再做任何耽擱!!”

注1:此爲史實,劉知遠依靠“人民戰爭”手段逼得契丹人北返,但後漢的整體實力卻遠不如遼國。因此對位於漢遼兩國交界處豪傑,都極力拉攏。而遼國因爲內亂,暫時無法再度傾力南下,也採取同樣的辦法,向邊境上地方豪傑示好。有個叫做孫方諫綠林好漢,先被遼國封爲節度使,卻不願受遼國調遣,再度棄官入山爲匪。然後又趁着遼國北退,搶了一座空城歸漢。旋即被劉知遠封爲義武軍節度使。此人後來官運亨通,死後被賜封太師。

注2:衙內親軍,節度使的親兵隊伍,一般由成年長子擔任都指揮使,稱爲衙內軍,或者衙內親軍。久而久之,衙內一詞,及專指高級武將的兒子。如被林沖痛毆的高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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