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理了。”齊嬀瞪着眼睛道。
劉義隆拿過旁邊的凳子,拉着她坐下,對着旁邊的苗禾道:“去給夫人那雙鞋過來。”說着便蹲下身子將她叫上的鞋脫了去。
“哎哎!”齊嬀忙制止,卻是已經來不及,他雙手已經將鞋子脫了去。
“如何?夫人可是喜歡?”劉義隆接過苗禾手裡的鞋子與羅襪,小心翼翼地幫她替換着。
齊嬀垂眸看着他的模樣,臉色通紅,卻見他長長的睫毛下,那深邃的眼眸突然擡起,滿是笑意地看着自己;她的心化作一灘水,融化在這陽光與花草間……
劉義隆起身,拉起她的手,笑道:“好了,我們去瞧瞧英娥罷。”
齊嬀在他的身後走着,看着他頎長的身子將爲自己撐起了一片天空,那雖然瘦弱卻堅毅的肩膀,也曾經揹着自己走過一段陌生的路——她從未後悔嫁給他,不論是傷心之時,還是現在這種柔軟的心境之下。
劉義康始終保持着微笑看着他二人從自己跟前經過,在消失在門口,他一直怔在那裡,許久,許久。今日,他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皇兄,那個平日裡威嚴、高高在上的皇兄,在自己的皇后面前,是如此的溫情又是柔和;也讓他見識到了什麼叫堅不可摧的愛情,或許就如他們這般的,外人看着並不驚豔,但那細水長流的情感,卻是他人羨慕不來的。
劉英娥是被寄住在梁姓的普通人家,家庭條件還算好,加之這幾年劉義隆他們的接濟,現已經做好了府邸坐落在江陵較於偏僻的地方。
二人是懷着激動的心情前去的,在中途還停下來買了好些零嘴給英娥;在宮中早已叫人做了好些衣衫給她,從春到冬的,都有。
劉義隆拍着她有些顫抖的小手,笑道:“不用緊張的,是去見自己的女兒,怎麼你這般緊張?”
齊嬀閃亮着眼睛看着。“她那麼小就被我們扔下了,我覺得對不起她。”
“沒關係的,興許她在這裡,比在我們身邊得到的快樂要更多一些呢?”劉義隆安慰道。
進到樑府,一個小女孩突然就從裡面撞進了齊嬀的懷內。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轉頭對着齊嬀笑道:“阿姨!對不起哦!”說完笑着又向外跑。
“小心——”這話還沒說完,那小女孩“噗通”一下就摔倒在地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慢點啊!”後面一個老媽子邁着小腳跑了過來,一把扶起小女孩,拍着身上的灰塵,道:“有沒有摔到哪裡?可疼是不疼?”
小女孩笑嘻嘻地搖頭。“不疼的,奶孃。”
老媽子點頭,撫了撫她的頭髮,道:“那就好。”
“趕緊回來!今天不能出去玩了,成日裡往外跑,倒是成了個假小子。”從後院廊下轉出來一中年女子,趕緊叫道。
小女孩趕緊躲在奶孃的後面,眉眼都是笑意嘟着嘴巴。“不嘛不嘛!孃親,我要出去玩嘛!”
中年女子跑過去一把抱住來,轉頭看着兩個人陌生人站在庭院內,好奇問道:“你們是?”
劉義隆上前一步,笑道:“我們是來找小英娥的。”
中年女子打量着二人的模樣,見着氣質不凡,便抱着孩子趕緊上去招呼道:“是嗎?那請進;我去叫老爺。”說着便抱着孩子進去。
齊嬀已是淚眼朦朧,頷首隨着劉義隆向內走了去:剛纔那孩子,三四歲模樣,那眉眼看着,有幾分像自己,也有幾分像劉義隆。便鐵定是自己的孩子無疑了,可她張口一聲“娘”,叫的卻不是自己,那種不能言說的心酸,便陡然地涌了出來。
劉義隆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隨着她一同進了去。
很快,那樑柯便出來迎接了去,見面便是下跪拜上了。言說並不知曉他們到來,未曾遠迎。
“老爺子切莫如此說;是我們辛苦你了,這些年勞煩了。”劉義隆虛擡手含笑道。
樑柯起身,轉頭對着剛纔那女子道:“還不將孩子抱過去給大人。”
中年女子閃了一下眼睛,看着懷裡的孩子,遲疑地走了過來,附在她的耳邊道:“英娥,爹爹和孃親來看你了哦。”
齊嬀早已上前,眼圈通紅地伸手想要抱抱她。
卻不道英娥身子一扭,便抱着那女子不肯撒手,道:“你是我孃親,你是我孃親。”
“英娥。”齊嬀哽咽着聲音喚出這兩個字。“來,孃親抱抱。”
英娥轉頭瞪着大眼睛看着她。“你不是我孃親。”
齊嬀淚水滾落下來,她知道會有她不認識自己的一天,可是當真的面對的時候,心碎得不行。捂着嘴看着她將粉白的臉蛋兒窩在那女子的懷裡,那樣親暱,看得她妒忌得心疼。
劉義隆上前拍了拍她的肩頭,從懷裡掏出那零嘴小木盒子,舉在英娥的眼前。“小姑娘,可知道這裡面是什麼?”
英娥眨巴着眼睛搖頭,眼裡卻滿是好奇,腦袋對着那木盒子搖晃着,問道:“是什麼呀?”
“來,我們來一起打開看看好不好?”劉義隆走到旁邊的小几前,放在桌上,轉頭看着她。
她回頭看看那女子,女子點頭,她便晃動了雙腿,從女子懷裡掙脫下來,跑到劉義隆的跟前,雙手托腮趴在小几上,眨巴着眼睛問道:“你可以打開給我看看嗎?”
劉義隆轉頭看了一眼齊嬀,示意她過來,一起陪着孩子玩耍。
齊嬀抹了眼淚兒,上前溫聲道:“你希望裡面是什麼呢?”
“嗯,我想要成爲公主,這樣我就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玩什麼就玩什麼了。”小英娥眯着眼睛笑得甜美。
齊嬀與劉義隆對視了一眼:她明明就是公主,現在卻不能將身份還給她。
“好吧!那我們就將這個盒子打開來看看好嗎?”劉義隆耐心地看着她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
小英娥興奮地點頭,完全忘記了對於她來講,身邊是兩個陌生人。待劉義隆將盒子打開時,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了,好一會兒才長大嘴巴道:“哇,哇!好多吃的耶!”說完便眨巴着眼睛流着口水趴在桌上看着那些堅果、果脯,顏色各異,芳香撲鼻,禁不住望着劉義隆笑眯眯道:“我可以嚐嚐嗎?”
“當然可以啊!”齊嬀蹲在旁邊,拿起裡面的桃核,掰開了將裡頭黃皮白米的桃仁放在她嫩白的手心裡,輕笑道:“你嚐嚐。”
小英娥遲疑地看了齊嬀一眼,小心翼翼地將桃仁放進了嘴裡,細細地叫着,眼睛明亮明亮地望着二人,嚼到半途,便開心地點頭笑道:“真的很好吃誒。”
“是嗎?那這些全給你哦!”齊嬀擡眸看着,那可愛迷人的樣子,叫她真心忍不住去捏一下她小小的粉嫩的臉蛋來,可是她知道不能。
小英娥好奇地看着她,問道:“你爲什麼要給我這些呢?”
齊嬀心中滯了滯,轉而笑道:“因爲我們都喜歡你啊!覺得你很可愛,就像一個小公主一樣可愛啊!”
“真的嗎?”小英娥轉頭看着劉義隆。
劉義隆抿嘴含笑點頭。轉眼望着那樑柯還站在那裡,便趕緊撇下母女二人,站起來道:“這些年辛苦樑家了。”
那樑柯早已將左右兩邊的人都屏退了下去,此刻見着他這般說,便又重新跪在地上,拜伏,道:“拜見皇上,皇后娘娘!”
“樑老爺子快別這般,朕還得多謝你這幾年對英娥的養育之恩呢!”劉義隆輕聲道。
“是皇上與娘娘對草民的信任,才得有如此面子來養公主。卻不如皇上與娘娘養得好,心中甚是惶恐。”樑柯重新起身道。
“已經很好了,看着她如此活潑可愛,朕與皇后已經很滿意了。”劉義隆點頭道;“只是,今日我們也只是來看看,暫時還不能將她帶走的。”
“草民一定盡心盡力。”
正在給英娥嘗各種小零嘴的齊嬀卻突然站了起來,走到劉義隆的面前,頷首輕聲道:“我想帶走她。”
“樑老爺子儘管忙去,容朕與皇后跟英娥聚一聚。”
樑柯便隨即退了出去。
劉義隆拉過齊嬀重進坐在小几跟前,看着小英娥一個人吃得不亦樂乎在那裡,嘴角都是那屑子,伸手給她弄乾淨了,方纔轉頭對着她道:“現在劭兒那麼小,將英娥放進宮,必然會遭到羣臣的非議,倒是英娥在那裡豈會有好日子了去?”
齊嬀看着眼前自己的女兒,嬌俏可愛,卻是不肯喚自己一聲“孃親”,甚至於她而言,自己是陌生的。“可她是我的女兒,她已然流落在外這麼長時間了,難不成還因爲劭兒,依舊將她放在外面?”
“也不單單是爲了劭兒,當初我們是因爲再江陵一帶的德行,纔會有今日的,而英娥的出現,必然會引起朝廷不滿……月兒,我們現在要考慮這些困難,現在好容易慢慢進入穩定時期,應該是抓住這個時機,將我朝進入一個鼎盛時期;若因爲這樣一件小事,導致整個朝廷再一次動盪,豈不是得不償失?”劉義隆徐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