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舒釵正在氣頭上,見那奶孃腳下生風地跑了過來,蹙了眉頭問道:“做什麼這麼急?” щщщ •tt kan •co
奶孃大概是被嚇到了,臉上還是驚嚇的模樣,看着臉色不好的謝舒釵,喘了口氣,方纔道:“回夫人,公子他,他醒過來了。”
在場的人都是瞪大了眼睛,然後再看向狂奔而去的謝舒釵,都不知道這唱的哪出子戲,傍晚時分說是沒了,這會子又說醒了?衆人跪在那裡都開始悄悄的議論,又說這會不會是迴光返照的,又說這會不會是鬼上身的,只是不肯大聲說話罷了,反正各種奇特的猜測都有。
“這麼久都沒氣兒了,怎麼會突然又醒了?”跪在童月旁邊的霽兒悄聲地問道。
童月轉過頭,對着她認真地道:“不要議論任何事情。”
霽兒抿嘴睜了一下眼睛,聳聳肩,閉了嘴巴,不再言語,只拿眼睛看向謝舒釵跑去的方向。
一邊的年姝梅更是詫異得不行,自己的確是下了藥的,如何能沒事?而且,所有的大夫都無能爲力,怎麼會還有活路?羊肝與竹筍同食本就會中毒,且酉時就已經聽說斷氣了,這等事情,是誰也不會隨口說的嗎,就是謝舒釵想要拿自己作法,也不至於拿袁毅的生命開玩笑的,所以那時已經死了是沒錯的。這會子又醒了,算是哪回事?難不成是真如後面的人所說的,鬼上身?或者是命不該絕?
卻見那房間裡的人進進出出,不再理會跪在院子裡跪得膝蓋骨麻木的衆人。
半刻鐘過去了,大概是裡邊的人記得外面還跪着一羣人,方纔出來讓他們都散去了。
霽兒扶着童月也往了院中養傷而去,年姝梅被禁足在了自己的院中。
幾日之後,府裡就開始有傳言說公子自從醒了之後,雖還是原來的活潑性子,卻是比之前懂事了許多,說話就跟個小大人般了,甚至細細地問起了夫人的身份以及府中的各色人物了。
童月躺在牀上看書,二夫人被禁足了,夫人那邊正沉浸在兒子甦醒的喜悅當中,自然極少有人打擾她了。
但是霽兒還是一如從前,根本就閒不住;難得這幾日看着童月傷勢嚴重,忍着步子沒出門混。坐在房內陪着童月,一邊磕着瓜子說着一些從外面聽來的新鮮事兒。
“我聽說那小子現在每日裡跟個小大人模樣的,不過禮貌倒是極好的,見人就問好,就是丫鬟下人的,他也是不介意;整日裡就知道打聽這個打聽那個的,可沒見他閒着。”霽兒倒是跟個大小姐似的翹着二郎腿說着。
童月鄙夷地看着了一眼她的坐姿,都不知道這丫頭從哪裡學來的,真真是難看。“你也沒閒着,說個話還不忘嘴裡吃瓜子兒。”童月嘴角含笑,臉上的腫已經消了大半,也露出了原來的精緻來。
霽兒不理會,走近了童月道:“我聽說,他一聽他娘是謝家的,兩眼都放光了呀!嘖嘖,肯定是從哪裡得知謝家的家世顯赫了;一聽老爺的名諱,你猜,那小子幹嘛來着?”童月看着她那轉得滴溜溜的眼睛,活像一隻賊老鼠;便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出好看的酒窩,問道:“什麼?”
霽兒一轉身坐在了牀邊上,瞪大着眼睛盯着童月道:“他竟然問,這府上是不是應該有個叫袁齊嬀的小姐?!”
童月的臉色一變,按理這件事情是太清楚了,他如何能不知道了?莫不是人所說的,失憶了?可是失憶了就不應該還知道“袁齊嬀”這個名字了,爲何突然問這個?“他怎麼突然問起我了?”
霽兒無辜地聳聳肩,納悶地搖搖頭。“不知道啊!後來人說有這麼位小姐,然後,他就不再問了。”
童月點點頭,心中有疑惑,到底還是將心靜下來了,繼續將頭埋進了書內。
霽兒是忍不住了,看她兀自認真看書了,便悄無聲息地出門去了;走出院子,青石板道兩旁的樹正綠得透亮,偶有鳥鳴之聲,陽光從東邊打過來,正好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心情頗好的她,正在一蹦一跳之間踩着自己的影子玩兒,不知不覺間竟到了湖邊的柳樹旁,看着茂密的柳枝兒在風中清揚啓,蜻蜓點水般地掃過湖面,煞是好看;忍不住就想要辣手摧葉了,跳起來便開始將柳條一條一條地折下來。
後面的丫頭張嘴正想制止住她,卻被旁邊的小男孩叫住了,看着那穿着紅色衣裳的影子,在綠色的枝條間來回地蹦跳着,真像是一朵花。小男孩忍不住想象她的臉來,會是什麼樣子呢?這般想着,便是緩緩走過去了。
霽兒並不知道後面有來人,兀自開心地折着柳條,想着給齊嬀與自己都編個草環,插上小花,也是極美的。
“哎喲——”後面的人慘叫了一聲。
霽兒愕然回頭,看着蹲在地上齜牙咧嘴的孩子,慌忙扔下柳條,道:“你你,被踩了?”
小男孩擰巴着眉頭看向蹲在自己跟前的少女,略寬的臉盤,大眼睛,高鼻樑,小嘴脣,看起來就是個聰明伶俐的姑娘,此刻正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還一臉的無辜。
霽兒倒是嚇了一跳,退一步,趕緊站起來施禮道:“公子。”
這便是已經甦醒過來的公子袁毅,這會子只能藉着旁邊的人站了起來。道:“你如何這般重?都快將我的腳給踩斷了。”
“奴婢不知您在後面……”霽兒吐舌,你才重,你娘、你奶奶都重;罵完覺得挺舒坦,才裝孫子道:“要緊嗎?”
“要緊的話,早就疼死了。”袁毅朝她翻白眼。
“哦。”霽兒鬆了口氣,轉身繼續折柳條去了。“那就是沒事了。”
“你?”袁毅不滿地瞪着她的背影,又一時無話,眼見着她拿着柳條就閃身離去了;便問身邊大丫頭:“這是哪個院子裡的人?”
“回公子,這是二小姐屋裡的。”
二小姐?袁齊嬀?袁毅不再言語了,默默地拐向了另一條道兒……
身子恢復得差不多時,童月便喜歡讓人搬着一條藤椅,坐在廊下吹着夏日的風;外面陽光熱烈,烤得院子裡碩果僅存的幾棵樹都蔫了似的,耷拉着樹葉兒,偶爾有一陣涼風吹過,頓時精神了不少,沙沙地作響。
喜愛這寧靜的午後,院子裡的靜悄悄,下人們都偷空兒打盹去了,她也並不在意,自顧地端着茶杯清嗑一口,細細地品味起來。就這般難免會想起在會稽山的日子,想起已經過世的姑奶奶。
霽兒伸手將她的雙眼矇住了,在後面輕笑起來,聲音爽朗明亮,好似不知憂愁一般。
然而下一刻,便滿面愁容地拂拂廊下的欄杆,託着腮幫子望着椅子上悠哉遊哉的童月道:“該擔心怎麼還沒有建康的消息了。”
這也不是她第一回說這事了,前兒還特特地告訴自己,當日故意弄壞花盆,捱打,不過就是想母親擔心自己的處境,好早早地帶自己離了自己。也難爲她一片苦心,但顯然母親並不這麼想。童月在心中輕嘆了一聲,繼而又想:興許是母親想到了,但總有許多的不如意的。
“也不知夫人和老爺忙些什麼。”見童月不答,她依舊自己說着。
“他們自然有許多事情要做的,豈能與咱們這般閒着?”童月安慰。“且,如今也都消停了不少,日子也是好過了的。”
霽兒不滿地暼了一眼童月。“雖說你是二小姐,到底,沒人重視你,如今夫人不在,不過也是掛個名聲罷了。”說完又悄聲道:“我聽得小姐的月例是四兩銀子的,公子六兩;如何你成了二兩了?”
這事如何能不知道的,府內上下都傳遍了,不外乎有些個人是故意要傳到這裡來的,自然也有些是爲自己不平的,雖說自己不常走動,到底也未得罪了誰;只是有些事情聽了便是,想要計較起來,倒是沒了意思。
“不過也無甚,待在這府中;有銀子也是無處花。”霽兒自己安慰了起來。
“對不住,你們跟了我,連月例也少了一吊了。”童月放下了茶杯,睜着大眼睛望着眼前開始樂觀起來的霽兒。
霽兒倒是耿直地點了點頭。笑道:“小姐可別忘了奴婢跟着您所受的苦纔是。”
“自然不會忘了。聽聞二夫人最近精神不大正常,我們,是不是該去看看?”童月轉而道。
“又不是咱們把她變成那般模樣的。都已經是將近三個月的禁足了,如何能不瘋呢。”霽兒不在意地道,從欄杆上跳了下來,拉了一把童月的手。“困頓得瘋了,不若出去走走罷。”
童月也順勢從藤椅上下來,跟着霽兒往院子外走了去。一邊還在聽說她在嘮叨二夫人這段時間受的虐待,好像是說雖然是放過了她的命,到底恨極了,也是不讓她好過的。
童月只聽着,淡淡地點頭,一徑走出了府。
晌午時分,街道上也是少了許多的熱鬧,都怕極了這毒太陽,不敢露臉,只有打鐵的聲響一聲一聲鏗鏘有力又頗有規律地響着,越發覺得燥熱了起來。童月愁苦地道:“何苦來,熱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