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海鹽現已禁足,每日裡不過是坐在宮中逗鳥養花過日子;而袁妍呢!自打降成嬪妃之後,心中甚是堵得慌,這些日子以來,過不了幾日,總要想法子將袁嫿弄進宮來作踐,端的是把曾經一位心高氣傲的小姐給氣瘋了去。
“你生什麼氣?若不是爲着你!我能落到現在這步田地?”袁妍端坐在小几前,看着坐在下面的袁嫿一臉的冷漠,也是氣極。
袁嫿依舊不言語。只淡淡飲了一口茶:她承認眼前的袁妍運氣實在是太好了,就這般的腦子,竟然也能成了宮中的貴妃?就是海鹽好說話罷了。自己是不喜歡那皇上,若是喜歡,管保將這二人全都不知自己是怎麼死的。
“我是爲着你,如今才成這樣的;可皇上是爲着什麼?是爲着一個不相干的人!”袁妍看着自己的院子,比之前不知要小了多少去,還有平日裡用的下人丫鬟的,也減了不少,吃穿用度就更不用提了,致使她每日裡都覺得所有的人都對不起她,包括最近不常來宮中走動的自己的母親。“我娘呢?她如何不來瞧瞧本宮?現如今落難了,她便不管不顧了?”
“嬪妃娘娘,斗膽說一句,您現在是要抱怨着這些做什麼呢?還不如將日子過踏實些罷;皇后娘娘禁足了,您卻沒禁足,現在不是絕好的機會麼?”袁嫿終於忍不住慢悠悠說道。
袁妍聽着前半段正待發火,卻是後半段將她吸引住了,蹙起眉頭想了好一會子,問道:“皇上他就愛弄些個破玩意兒,或是聽聽樂聲;對女人,倒是一點興趣都不曾有。”
“那你便順着他的愛好來便是,他喜歡小玩意兒,你便多蒐羅些;他愛聽樂聲,你便學着彈幾首,又有什麼難的。”袁嫿端着茶慢悠悠地吃着,若不是一個坐在上面,一個跪在下面,端的是袁嫿看起來更像正經主子去了。
有道理!袁妍思忖着點頭,管着外人愛不愛的,他愛就行,他喜歡就行!自己不就能有地位了麼?趁着這時皇后禁足的,正是個好時機。
“嬪妃娘娘若是想要些有品位的小玩意兒,民女已幫您挑選了好些,得了娘娘的同意,即可送進宮來;至於彈琴麼,民女正好擅長了此項……”
袁妍還未待她說完,已從小几那邊走了下來,一把拉住袁嫿的手,親切地笑道:“不愧是我的好姐姐,往前我也彈過些日子的,可惜後來荒廢了;如今有姐姐在這裡,萬事便可放心了去。”
袁嫿寵辱不驚地看着她,淡淡點點頭。“那改日娘娘喚我進宮時,我便一塊兒捎帶過來罷。”
袁妍趕忙點頭,能夠這裡應外合的,就不信不能將那皇上的心給拿下,若是成了,那他再不會想着那野丫頭了!自然也就不用費心機從她身上下手了;到死也不過是個王妃,有什麼值得與她計較的。
“那,民女的事情,還是要拜請娘娘多費心思的。”袁嫿不着痕跡地將手拿了出來,悠悠道。
袁妍一驚,頓時記起了她的目的,心中便又是多了一層憂慮來。
齊嬀他們一行匆匆趕到虎牢時,土樓已經攻破了,司馬翟廣狼狽退到虎牢,而奚斤他們已乘勝逼近虎牢,雖多次將其擊退,但形勢依舊嚴峻。“報告刺史大人,敵軍正往虎牢這邊進攻;另外還派有幾千兵馬屯駐河陽,欲取金墉。”屬下進來報告。
劉義隆他們剛到,並不清楚當下的形勢,不過毛德祖已經搬到軍營當中,且瞧着這軍營裡,除了由掛在牆上的虎牢關及洛陽的地圖之外,還有由沙土製成的作戰地圖,好幾位將領都在那裡看着目前的局勢。
毛德祖點頭。“下去罷。”轉頭對着司馬翟廣問道:“你退過了來時,對前往金墉那邊的人馬有沒有個大概?”
司馬翟廣略略回憶了一下。“大約有三千左右罷。”
毛德祖點頭,轉頭看着掛在上頭的地圖,若是虎牢關失守,這洛陽的重要關口,致命重要。
“毛將軍,這虎牢時洛陽的八大關口之一,而現在魏國打算攻取虎牢,卻又伺機奪取金墉,目的在於破孟津這一道關口;屆時洛陽兩關並破,洛陽城可想而知了。”齊嬀細細看着牆上的地圖,當真是想起來便後怕,想當初劉裕率領大部隊一路西上,披荊斬棘,所向披靡,將這洛陽一帶全數拿下;魏國南侵,覬覦已久,意圖在明顯不過:當初的戰神劉裕已故,這洛陽早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毛德祖嘆了口氣,點點頭。“不錯,攻金墉的意圖便是孟津這一處了,我們現在也只能去黃河南岸佈防抵抗,望朝廷儘快派兵援助了。”
又是一年的冬天,寒風凜冽,齊嬀披着斗篷在外面到處走了出,看看這裡的枯草落葉的,都是曾經熟悉的東西,當初是奪取,今日是被奪;藉着這夜色,心底到底是有些淒涼。
突然從後面伸出一隻手,將她的小手緊緊拽在手裡,輕笑道:“如何了?思今夕往昔了?”
齊嬀感受那熟悉的味道,側頭看着他,笑了笑。“義隆,時間真的過得很快,白駒過隙,想想,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在眼前。”
劉義隆走上前將她斗篷前頭的帶子緊了緊,輕聲道:“可聽說蜉蝣?聽聞蜉蝣朝生暮死,一生只算得上我們的一日,他們尚且能生存,我們又是何其幸運,能有幾十年的壽命呢!”
齊嬀莞爾,他說得不無道理。
“今日你見着你司馬哥哥也未有空去打聲招呼,不如趁着現在去瞧瞧他,吃了敗仗,肯定也是鬱鬱寡歡的。”
齊嬀愕然地看着他,突然笑了起來,點頭。“好。”
二人便一齊來到司馬翟廣的營帳當中,果然見着他一個人獨坐在那裡看着燭火發呆。
“司馬哥哥。”齊嬀走進營帳中,輕輕地喚了一聲。
司馬翟廣擡眸看着站在跟前披着斗篷的姑娘,那白皙的面龐包裹在水藍色的兔毛邊斗篷裡,襯得她格外清靈絕色;心中一喜,趕緊站起來笑道:“夜裡太冷了,你如何來了?”
“來瞧瞧將軍入夜是否安然入睡了。”劉義隆俏皮地說着,從外面走了進來。
司馬翟廣一驚,看着他淺哂輕笑,目光平和淡然;上前躬身施禮道:“參見三殿下。”
齊嬀含笑走過來,介紹道:“司馬哥哥,這是我夫君,你現在倒是舅舅,不必拘禮了。”
司馬翟廣聞言尷尬一笑,果然是如此:白日裡見着他們,便是覺着有些不同,心裡到底是想着他們不是便好,如今她親口這般承認,兼在土樓的事情,心已經涼了一大半,這笑完全將自己的力氣都用光了,便是再也笑不出來。“如此,末將便不需要這般禮數了。”
劉義隆也不介意,扶着齊嬀一起坐在旁邊的小几上。一時間氣氛甚至尷尬,兩個男人互相對壘着,目光在空中很不友好地撞擊着,似要將對方射出一個窟窿出來。
“奚斤帶的大部隊南下,司馬哥哥你的兵力本就不多;何況,勝敗乃兵家常事,倒是不必太過計較了。”齊嬀打破着這尷尬的局面道。
司馬翟廣看着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心中萬馬奔騰,面上卻是靜如止水,點頭道:“月兒你說得對。”
齊嬀分明就感覺來自他手上的力道突然大了好多,手骨頭都要被擰碎了去,忍不住轉頭看着他,卻不料他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司馬翟廣。“我還要謝謝你當年對月兒的救命之恩,若是沒有你,如今我也不能娶到她了。”
司馬翟廣想起那些日子的點點滴滴,若不是二人幸運,也不知死了多少回了,轉頭望着坐在他旁邊的齊嬀,想她現在過得這般好,便是應該知足了;像自己將腦袋系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人,誰跟着便也是受罪,更何況是自己視如珍寶的她?“不必,三殿下若是真要謝,便替我好好照顧她罷。”
“自然。”劉義隆毫不猶豫地點頭。
“童月你一個姑娘家,以後還是不要來這等危險的地方了;好生在家裡帶着,叫別人放心。”司馬翟廣輕聲道:“上次也是,弄出一身的病來;這次的戰事只怕更要兇險些;我勸三殿下還是將她送回去的好,免得分心。”
“不會的,不過就是軍營裡多了一個人罷了,有什麼打緊的。”齊嬀含笑道:“我想着今兒來看看,哪一日不定也能做一位女將軍呢!”
“不行。”劉義隆在他耳邊輕聲道。
司馬翟廣看着他二人的畫面,微微轉過頭道:“我明日要自請去與振威將軍前去黃河佈防了;你們也早些休息。”
齊嬀一愣,他這是在下逐客令呢!
劉義隆卻是會意,牽起齊嬀的手,對着司馬翟廣道:“也好,將軍也早些安歇,一切小心。”
十八日,朝廷果然派出了劉粹與王仲德分別駐守項城與湖陸。然魏國黑將軍於慄卻很快渡過黃河,與奚斤合兵進宮振威將軍竇晃,竇晃慘敗而歸。
虎牢關,毛德祖憂心忡忡,按魏兵這般的速度,攻入虎牢只是時間的問題。
“毛將軍,本王覺得,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定軍心,前有司馬楚之投降的前車之鑑,若不及時穩定軍心,若再次出現這樣的事情,朝廷的救援只怕還未到,這邊就已全部淪陷了。”站在城樓上瞭望的劉義隆對着一臉愁苦的他道。
確實,當下的情形,誰也不能有所僥倖,魏國此番下了猛力全來攻宋,自然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朝廷那邊的救援,卻又不是說即可趕到就能趕到的。“三殿下說得有道理,只是,三殿下可曾想過,那些司馬家族的舊部,恐怕此刻都恨不得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