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兒提着桃花糕回宮,卻着實地與前往後宮去的劉義隆碰了個正着。剛好便用着劉興弟說的話。
劉義隆當下也是不疑有他,只淡淡道:“以後出宮卻是要經過皇后的同意,若不然,這後宮便是不能成體統了。”
芳兒點頭答應了去。
“再者,外祖母那邊需要人照料,若是淑儀有心,倒是多去外祖母那裡去看望她老人家。”劉義隆依舊蹙着眉頭。
卻說他蹙着眉頭沒別的,卻是因爲王弘的一封摺子。
原是因爲本就身子不大好,加上荊州這邊所有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自己插手,甚至根本就沒有給自己就會插手,在範泰的勸說下,他決定引咎辭職。
荊州的劉義康也很快知道了這個消息。
這日坐在廊下吹涼風,烈日當頭,旱災甚是嚴重,但對於傍長江的江陵來說,卻還算是好的。小英娥與謝儀琳在院子裡嬉戲,日子看起來似乎過得特別的愜意,但劉義康的心中卻似乎是堵着一股氣,整個人很是不舒坦,兼又得到建康那邊的消息,更是不暢快起來。
小英娥滿臉是水珠的轉頭指着坐在廊下的劉義康,對着謝儀琳道:“嬸嬸,叔叔好像有些不開心哦!”
謝儀琳轉頭看着神情鬱郁的劉義康,點頭道:“那是你叔叔的事情。”她自然是想要知道的,但就像很久之前,二人水火不容一般,現在也無法一下將這種關係給打破了來,儘管她來這裡,便已然是妥協了的,但終究是不肯放下那最後的一點自尊來。
劉義康卻從廊下走了過來,蹲下來看着小英娥,定定問道:“英娥,你想見爹爹和孃親嗎?”
小英娥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回憶着兩個人在自己腦海中殘留的記憶。
“你希望他們開心嗎?”劉義康問。
小英娥毫不猶豫地點頭。“我記得孃親的,她長得很漂亮的哦!和英娥一樣。”
站在一側的謝儀琳看着她那牛逼哄哄的模樣,真是替她汗顏。
劉義康哂笑。“那叔叔若是爲了小英娥的孃親,叫爹爹生氣了怎麼辦?”
謝儀琳神情一滯。
小英娥眨着大眼睛,黑眼珠滴溜溜地轉動了一番,道:“爲什麼會這樣的呢?”
劉義康淺笑欲言。
“你胡說些什麼?”謝儀琳卻是回神,尖銳道:“莫說這樣的話不能當着小孩子的面說,就是任何人,你說這話,都是沒意思得很!”
劉義康起身轉頭看着謝儀琳冷淡地看着自己。“我總歸是對不起你。”
謝儀琳冷笑。“對不起我什麼?你我本就是政治聯姻,無關乎愧疚,就算是我如今來這裡找你,也權當是我無聊,來此地玩兒,與你無關。”
劉義康半晌無語。
“但你說出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如今他是皇上,難不成比還有……那等心思?簡直就是不要命了!何況,你幾時問過皇后嗎?她或許就樂意這般呢?”
劉義康苦澀地笑了一下。“王妃真真是會說,誰人願意這般?她那樣的女子,在哪裡不應該是掌中寶?皇兄卻又是在做什麼?這後宮的女子千千萬萬,但又何曾有一個能及得上她的?當年他落魄不得志的時候,她能夠無怨無悔地跟隨,如今卻是不能同富貴了?”
“王爺難道不知自古便是共患難易,共富貴難麼?人可以戰勝的只是苦難,卻不是時間。”謝儀琳酸澀地道:“他們二人之間存在的,便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所存在的間隙。”
“你錯了!”劉義康甩袖轉身。“皇兄不過得隴望蜀罷了!因爲他現在是天子,他有至高的權利,所以纔會肆無忌憚,不珍惜眼前人!”
小英娥卻是扯住劉義康的袖子,道:“叔叔,你也要珍惜眼前人哦!”
劉義康神色一怔,看着身後的謝儀琳。
小英娥扯着他的袖子轉身,指着自己和謝儀琳,道:“我和嬸嬸都是眼前人哦!”
二人相視一笑,剛纔的尷尬全是被她化解了去。
飯桌之上,謝儀琳卻是將這話題在一起提起。“按你說,是不是在朝中,你已有一部分勢力了?”
劉義康給小英娥夾了一筷子菜,方纔道:“我在朝中的賢名遠播,但目的並非是你想象的那樣,曾經與皇兄說過的,我遲早有一日是要進京的,進京的目的,自然是……”卻是看了一眼小英娥,不願再說下去。
謝儀琳也不再相問。“你今日朝中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嗎?”
“王弘要辭職,自然是因爲許多事情我並未進過他,直接便做了,但他這般,便是故意增加了皇上對我的疑心。”說完嘆息了一聲。“我這皇兄別的都是好的,只這疑心太重,就是與皇嫂,只怕也是因此的。”
我不會陪你進京的。謝儀琳將此話說到了嗓子眼,卻還是沒有說出來。有些事情,多說無益,何況他並不是不明白自己心思的那種人。
劉義隆終究還是沒有同意王弘因大旱等自然災害而辭職一事,繼續講他留任。
這一年以來,土斷之法與學堂的事情都進展得很好,若是沒有今春的旱災,只怕還要好些;他曾經承諾讓她給自己三十年時間,可是,現在卻是無從說起。
這年夏天,終於傳來了吳美人懷孕的消息,宮中的人再一次興奮起來,尤其是那些還未被臨幸的美人們,覺得從此便又有了希望。
而劉興弟也是幾次三番地前去遊說皇上,多去關心關心那吳美人。
那潘惠兒卻是恰巧將這功勞都搶了去。那吳美人便是對她千恩萬謝的,但自也是存了一段心思,便是害怕她將自己腹中的孩兒給害了。哪裡曉得潘惠兒的如意算盤。
彼時,路惠男終於將那密兒的家人全都找到了,將此要挾,那密兒便是什麼都承認了,自然也是將吳美人供出來了。
齊嬀看着那密兒蓬頭垢面地被偷偷關押在路惠男的南軒殿內,恨不能手撕了她。“當初若不是你害死啓兒,苗禾又怎會輕易被賜死?!你這般戕害自己的同伴,可是有半點愧疚?”
那密兒已然是身心俱疲,如今看着齊嬀咬牙切齒怒目而視的樣子,頷首道:“娘娘,此事一併都是吳美人教奴婢做的,做掉啓兒也是吳美人授意的。但依娘娘的聰明才智,定是能想到這背後真正的主使者是誰的。”
齊嬀自然是想得到,但卻是想不明白。“爲何?”
密兒苦笑。“奴婢自是不會知道的。但吳美人定會知曉。”
這邊正在審理密兒,那邊便潘惠兒見着時機成熟了,便將前來淑德殿吳美人絆住,將大門全數關上了,整個殿內只剩下她與那吳美人了。
吳美人見着這等架勢,頓時嚇得面色蒼白,撫着自己的腹部,驚恐地看着潘惠兒。“淑儀姐姐。”
潘惠兒臉上掛着平靜的笑容,看着從小几前站起來的吳美人,揮手笑道:“且坐下,我將這大殿的門關上了,你有些體己的話想要與你說。”
吳美人看着她一臉無害的模樣,雖然心下打鼓,但怎奈自己得丫鬟都還在殿外候着,且這是在她淑德殿內,自己根本就使不上任何力氣。也只得誠惶誠恐地坐下來,輕聲問道:“不知淑儀姐姐所說的是何事?”
“哦!卻也不是什麼大事,便是前段時間你叫自己的丫鬟密兒將我的丫鬟啓兒弄死的事情。”潘惠兒目光如電,銳利地射向她。
吳美人惶恐地睜大眼睛倏地一下轉頭看着她。“此事若不是姐姐授意,就是借十個腦袋,妹妹也是不敢的。”
“是麼?這話說得便是不對了。”潘惠兒呷了一口茶水,握着茶杯的手緊了緊。“我還會授意你去殺害自己的丫鬟?她跟了我也有些日子了,我又如何忍心?”
吳美人一驚,瞬間從小几前站了起來,道:“此事莫不是姐姐要栽贓妹妹?”
“這話說得更是不清理,死的是我的丫鬟,我如何栽贓陷害了?”潘惠兒的眼眸一冷。“但妹妹莫要忘記了,這肚子內的孩子是誰給的。”
吳美人的身子一滯,僵硬在那裡動彈不得。
“我能給你,自然也能手裡回去!”潘惠兒冷笑,繼而又溫和道:“現在皇后正暗地裡徹查此事,難不成妹妹想要我這恩人去替你頂罪不成?”
“姐姐?”吳美人突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悽然一笑。“姐姐是想要妹妹去頂罪?可是,這是一屍兩命啊!”
“你前前後後將那老媽子與啓兒毒死,又將皇后的貼身丫鬟苗禾害死,三條人命呢!”說完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道:“何況,我怎會忍心讓你的孩兒有事?放心,我會求皇上將你的孩子留下的,日後我自會好好照料他,你便是可以安心地去了!”
吳美人心如死灰,卻是強撐着頷首施禮道:“多謝姐姐的厚愛。”
潘惠兒揮手道:“不必了!若是個皇子,將來我自會叫他成爲太子的!將來自是要追封你的。”
吳美人愴然淚下,點頭稱謝。殿門瞬間來了,一縷明媚的陽光射進她的眼眸,頓時叫她睜不開眼,淚水奪眶而出。
那站在門口被幾個宮人看守的丫鬟見着自家娘娘,趕緊上前扶住,關切地問道:“主子,您沒事罷?”
“回去罷!我突然有些餓了!”吳美人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