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那閒着沒事兒的二夫人又來了,這會子她還真帶了一羣人過來,自己指揮着將院子裡搬得動的花盆徑直給搬走了好些;看得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妹妹這是怎麼了?”年姝梅笑意盈盈,三角眼都彎成了月牙兒了。“昨日可是答應了給姐姐的,這會子不會是不樂意了罷?”
王心蕊的嘴角跳動了兩下,強顏笑了一下;一邊點頭一邊道:“姐姐能看得上妹妹的物件,那是妹妹的榮幸,豈有不捨之理。”
年姝梅白了一眼,扯着嘴角冷笑。這院子裡八成的東西是從建康帶回來的,自然都是老爺給的,這狐媚子,竟是這般有能耐。“既是這麼說,老爺問起,可要記得妹妹剛纔說的話纔好。”說完便得意邁着步子走了出去,留下一院子的狼藉。
王心蕊苦笑,這是哪裡聽來了些風言風語的;以前雖是討厭自己,到底不曾這麼明着來。
“這分明就是來掐架的!”霽兒一瘸一拐地走在石階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昨個兒自己弄壞了五六盆,今個兒搬走了六七盆,整個院子算是全空了;只剩下那些長在地上搬不走的。
童月打量了一下整個院子,倒是樂觀地道:“這樣也算是清淨了。”說完便轉頭看着站在身邊難過異常的母親,道:“娘您也不用難受了,她不過是氣沒處撒;這模樣老爺看到必會氣死不可,她也得不到好果子吃。”
“我哪裡希望她沒好果子吃,一大家子的,和和睦睦的多好。”王心蕊嘆息,指揮了下人收拾着亂糟糟的院子。
到底是大夫人有涵養得多,雖對這二小姐不甚待見,也只是不聞不問罷了,做這些個下流勾當她可是一件沒有,不過成日裡陪着孩子,或是邀些個夫人小姐的,說說話兒;二夫人與三夫人鬧騰了,她也是隻當不知道,也不過問。
話分兩頭,且說劉義隆在臘日前一天到達了建康,心中本是歡喜的,思來這半年有餘,童月該是回來了,且想起那日的夢來,心裡是帶着希冀的;哪曾知道,回來建康還是撲了個空,什麼都不見着,聽得嬤嬤說,童月一直都未曾出現,倒是與她一起離開的袁羽衣早早地就回來了。
劉義隆當時就“咯噔”了一下,覺得她是不會回來了;心中失落得不行,去大夫人那裡請了安,再不曾踏出院門一步了。
劉義符倒是興奮了,自家兄弟回來了作爲兄長的他倒是並沒有架子,見劉義隆只與他在母親房中見了一面,一整日裡都未曾見着他了。便自個兒瞞了下人,悄悄地去找他去了。
“見你精神不好。”劉義符徑直走進院,進了他的書房。
劉義隆聞聲擡眸,深邃的眸子暗了暗;放下手裡的書,道:“興許是太累了。”
劉義符同意地點了點頭;別說他了,就是自己都覺得挺累的,那海鹽公主沒事總偷偷就出來這裡玩,他那一屋子的玩意兒全給她看去了,還偷偷拿走了些許!雖說她也給了些,但他就不喜歡那些金貴的,都拿走了送到母親那裡去了。
而且,她每來一次都興致勃勃的,好似別人都與她一般沒事樣。可煩人了。想到這裡,劉義符突然問:“你在外邊可見着童月那丫頭了麼?”
劉義隆身子僵了僵,繼而搖搖頭。
“我問過袁姨娘了,說是童月會回來的,可眼不見的半年了,再沒見她的蹤影了。”劉義符神神秘秘地靠近了劉義隆的耳邊,輕聲道:“不會是讓袁姨娘給買了罷?”
劉義隆嘴角抽了一下,覺得眼前這哥哥可是想得多了。“小弟不知。”
望了一眼周圍的書,劉義符有些無趣地道:“她不在這裡,倒是沒先前那般好玩了。”轉頭又看着劉義隆。“你在京口可有意思?”
“小弟到那邊是學劉叔叔做事的,並不是玩兒,也並未去到哪裡玩耍。”劉義隆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書。
“過幾日我也跟着去罷,父帥成日裡並不在家;我也想去學習去。”省得那海鹽成日裡煩。
埋在書裡的孩子笑了一下:他不需要學習這些,他的未來便是繼承父帥的事業,學的是如何征戰南北,保衛國家,建功立業;而不是自己現在這般,管理一個小小的京口。“兄長不必擔心,父帥以後也會安排你去其他地方學習的。”
其實在劉義隆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個大膽的猜測的,這個猜測平日裡想都不敢去想,但偶爾會冒出來:父帥想要的可能並不是建功立業,而是一統天下!他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講,哪怕他知道,就算是講出來別人也當是孩子話。
“也不知父帥會派我上哪裡去。”劉義符託着腮幫子道,見劉義隆又開始認真地看書了,又問道:“你可去袁姨娘那裡了?”
劉義隆搖頭,除了大夫人,沒出門去見任何人,本想去見見長姐的,思來不甚方便,日後自有見面的時候,倒不急在一時。
“去罷!也算是孝敬了。順便問問童月那丫頭上哪去了,明日就是臘日了,還不用回來?”
劉義隆想起了那夢,心中一動;點頭答應了他。
二人到袁羽衣的院子時,袁羽衣正在院子裡聯繫舞步,那身段柔軟,舞步輕盈;那一擡眸,一扭腰,一轉身,一擡手,一回頭;那飄帶隨着舞步漫天飛舞,看得倆孩子眼花繚亂,站在院門口都忘記去進去了。
一段舞完,旁邊的丫頭趕緊拿着帕子小跑過來,給她拭去額頭上的汗珠。
袁羽衣拿過帕子,轉身看着他們,嘴角噙笑,問道:“二位公子可是極少來這裡的,今日有幸,趕緊請進屋來坐。”
二人一時纔回神,對着袁羽衣點頭;都與屋內走去。
在往日,那些個姨娘是極少與公子哥兒們來往的,就是姨娘生下的哥兒,也是單獨立了院子,由奶孃餵養;再大些,便是請先生教導,與母親相處的日子並不多;所以,更不用說別家姨娘或是正夫人的公子來姨娘的住處了。這會子袁羽衣趕緊換了一身裝扮,讓下人準備着果茶。
二人打量着這屋子,佈置得極是雅緻;原木色的用具,並不珍貴,但自然:一架屏風,上面畫着一幅山水畫,意境幽遠,近處是一間茅草屋,炊煙裊裊,遠處是水繞山郭。劉義隆看不出是哪位名家的手筆,只覺得畫淡雅,看來心曠神怡。
“不過是我隨手塗鴉,可是別笑話了。”袁羽衣笑着走了進來,手頭上端着一盒果品,放在桌上。
劉義隆轉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不懂畫,只覺得好看,便多看了會兒。”
劉義符已經坐在了桌邊,拿着梨花糕就吃了起來,連連點頭,含糊道:“好吃。”
“可別噎着了,慢些吃。”袁羽衣提醒,又對着劉義隆道:“以前練舞閒暇無事,便也拜了位師傅學了些,沒有天賦得很。所以後來也就沒學了。”
劉義隆抿嘴點了點頭,也回到桌邊,難怪父帥能這般喜歡她了。“姨娘果然是博學的。”
袁羽衣嘴角微微勾起;一邊拿了身邊的果品放到了他的跟前,道:“可不許這般笑話你們姨娘的。”
那劉義符一個激靈,放下手裡的糕點。急忙問道:“可是,童月那丫頭給您放去學這等知識了?”
劉義隆難得很是佩服地看了一眼劉義符,畢竟他能正常思考正事兒的時候太少了。
“那可不行,她可不許學這些沒意思的玩意兒;沒出息去了。”袁羽衣抿了一口手邊的茶水,笑道。
“那您把她弄到哪去了呀?劉義符着急得不行。“這都快臘日了,也沒見她回來。”
袁羽衣淡然一笑。“會回來的,回來時,什麼都好了。”她不再是一輩子的丫頭命,以她的聰明,她若有心,興許能與眼前這倆孩子一般,平起平坐了。
聽得這般言語,劉義隆沒來由地相信,他們會相見就如那夢裡一般,她會來找尋自己的,會的。
“倒是大公子,可是惦記着個小丫頭了。”袁羽衣捂着嘴笑了。
劉義符難得的顯得有些侷促,又覺得不行;伸直了腰背,道:“纔沒有,不過是,我院子裡少了個人啊!”
袁羽衣笑,擡頭迎上了劉義隆的目光,愣了一下;繼而淡淡地笑了。“等你見到童月的時候,可不能是院子裡的小丫頭咯。”
劉義隆眉頭蹙了一下,突然記得了她是去找尋她母親去了的;有了母親,自然是不會再成爲府裡的丫鬟了;心裡反而多了一絲興奮。
劉義符無所謂地晃了一下腦袋,繼續吃着眼前的梨花糕。
且說童月母親在袁湛離開三月之後,突然讓人來接王心蕊離開陽夏;王心蕊在來人遞過一封信來之後,就轉進了房間;半個時辰之後,方纔從房間裡出來,然後,將童月叫進了自己的房間。
“齊嬀,娘要離開這裡去建康了。”王心蕊安靜地看着童月,愛憐地將她額前的碎髮理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