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人想必也明白:若不是譙王性情殘暴,擅自打死封國官吏,那又怎會有如今的局面?此事處置自然由聖上裁決,其他人豈能妄議呢。”劉義隆有條不紊地道:“若是說因此而與朝廷對抗,便是有傷司馬大人的德行了。”
男子冷笑了一聲,看着依舊鎮定自若的劉義隆,卻是不得不佩服起來。“你是個孩子,自然不懂親手殺死自己孩子的痛苦,且這真的是由聖上裁決的麼?只怕你懂得這麼多,也是心知肚明的了。”
此刻已是夜幕,外面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屋內人已經點起了火把,靜靜地對峙着。
“敢問大人,公主現在在哪裡?”齊嬀壯着膽子道:“剛纔您說的意思便應該與當今聖上無關,更應該與無辜的公主無關纔是。”
“小姑娘你說對了!但是,若不抓了公主,怎能引起重視?”男子來回走動着。
袁妍躲在他們的後面,也不做聲響,也因爲害怕,現在已經體力不支了,聽他們談話也是一頭霧水;不禁驚訝袁齊嬀她何以知道如此之多?
“裡面的人注意了!趕緊將人放了!將公主交出來!”
一衆人擡頭看向外面,只見外面已經點起了一圈的火把,想必禁衛軍已經到了。
“來得正好!”男子沉默地半晌,緩步踱向外面。
“站住!”齊嬀叫了一句。
劉義隆隨手將她拽住;悄聲道:“別亂動。”
男子好奇地轉身看向齊嬀。
“你現在出去肯定是死的!”齊嬀還是忍不住說了句:“您將我們放了;偷偷離去罷!”
男子本也不是壞人,如今聽着她說了這麼句,心裡靜軟了一下。
“要不然你將公主先放了,將我拿做人質。”見他腳步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便又叫道。
“小姑娘,別天真了!放了公主我必死無疑。”男子笑了一下,已經到了門邊。叫道:“進來罷!在這裡等着呢!”
身邊的人便已經將大門打開了來。
外面的人試探了幾次,便兵分兩路,直接將整個院子都包圍了。
“將公主交出來,如若不然,將你們全部拿下!”爲首的將軍厲聲喝道。
男子冷笑了一下,走下臺階道:“劉大人不是早就想將我們拿下了麼?”
原來來人便是中軍將軍劉道憐,乃劉裕之人;此刻聽了男子的話,一驚,擡眼細看,竟是司馬休之幕下,若猜測得不錯,此人應該是韓廷之的親信了。“若不做違法之事,何來抓你之說?”
男子冷“哼”一聲,道:“我們抓公主的意圖簡單:放過司馬文思,不再逼迫司馬大人。”
“那是朝廷的事,若是你想要伸冤,可以直接找衙門,或是讓司馬大人親自來詢問聖上。”劉道憐依舊不冷不熱地道:“若是你一心想要與朝廷作對,朝廷也絕不姑息!”
“我們與朝廷作對?”男子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劉道憐,不消說,眼前這個又是劉裕的走狗了。“司馬大人乃是聖上的同宗,豈有作對之理?”
“劉大人——”裡面的袁齊嬀叫了起來。
劉道憐的神色一變,並不是公主的聲音。“裡面還藏了什麼人?”
劉義隆拉着齊嬀的手,見着一衆人壓進,已經被鎖定在了角落裡,不能動彈了。
“你們想差了!”劉義隆解釋道:“她不過是想幫司馬大人!你們這麼明明白白的打着司馬大人的旗號抓了公主,是想給間接殺了司馬大人麼?還是你們根本就不是司馬大人的人?”
衆人一聽果然是有道理了。
“你們這樣貿然行事,絕對是沒有經過司馬大人的同意的,若是事發,司馬大人只怕就不得不反了!”劉義隆不禁有些嘆息眼前這些個硬漢子,自然司馬文思的事情處理是過分了些,但是,犯不着使用這樣見不得人的手段。
“那……”其中一人也有些猶豫了。
“我們先出去。”劉義隆平靜地道:“煩請將公主請出來。日後的事情自然好說。”
“不行!”那人一見說道公主,便搖頭。“若是將公主放了,我們立刻都得死!”
“來人,將他們三人重新綁了!”那人突然一聲令下;屬下便迅速地將齊嬀他們三人重新綁了起來。“擡出去!”
於是一衆人便全都暴露在了院子裡的火光之中。
那劉道憐掃了一眼裡面的人,更是吃了一驚:竟然劉公的三公子也在裡面?!雖說他不得劉公的歡喜,但是性命豈能丟?
“我們只是江陵普通的百姓,不過是實在看不下去如今朝廷的作爲,所以,特特等在此;便是要告訴劉大人,這幾人及公主我們都要定了。”男子冷笑了一聲,便揮手將幾個人向後撤去。
“你們真是要造反了!趕緊將公主交出來!”劉道憐眼神銳利對掃向他們。
“公主已經在前往江陵的路上了!”男子冷笑,一邊向屋內撤去。
劉道憐指揮着隊伍向前跟着他們,並保持着一定的距離。“那趕緊將這幾個孩子放了!若是你們一旦逃跑,必會全力追擊!”
“只要你們不逼迫司馬大人,人自然會安全放還。”已經撤進了屋內。
“你們現在將人放了,一切都好說;若是不放人,只怕將來不是逼迫司馬休之了!”劉道憐心下擔心,只停在門口,恐裡面有詐,豈知那羣人退到一個暗角,手裡抱着小孩,一個轉身便消失在大廳裡了。
衆人一驚,慌忙跑過去,卻發現那是一堵暗牆,此刻根本就找不到門,推也推不動,估計是那邊堵上了;劉道憐只好帶兵撤了去。
一覺醒來之後,齊嬀見三個人都躺在一輛那車上,雙手雙腳都被綁住了。
大概是聽到了動靜了,躺在旁邊的劉義隆轉過頭望着齊嬀,見初醒的她雙頰微紅,襯得她肌膚如玉;睡眼惺忪,正懵懵懂懂地望着自己,顯得越發可愛,不由嘴角揚了揚。
見他薄脣微揚,眼睛裡都是笑意,那原本的憂愁也散去,頓覺天地失色,他則浩如日月;叫人眼神捨不得離開。
“這是哪裡?”睡在角落裡的袁妍充滿悲傷的問道。
“馬車,大概是江陵。”齊嬀問道:“你如何出現在那荒屋之中?”
一聽去江陵,袁妍忍不住又抽抽嗒嗒起來,見她問起,一股老兒地道了出來。
原來是袁嫿令她出來採買些自己用的胭脂水粉,因着別人挑的不放心,才命她出來的。
袁妍自然也是願意的,如今在這裡只有先靠她了,所以依舊答應出來了。
好巧不巧地正碰見公主被掠上車,本着一心攀高枝兒的想法,當機就追上去扯住了海鹽。
海鹽此刻已經昏迷,一羣人見袁妍糾纏,又是在這熱鬧的地方,乾脆將袁妍一掌擊昏了,一起擡上車。
“那公主呢?”齊嬀問。
袁妍紅着眼睛搖頭。“我醒來時便在那屋子裡了,當時就嚇哭
着了,所以……”
“公主也許真的被送去江陵了。”劉義隆抿了抿嘴分析道。
“我們會不會死?”袁妍有些驚恐地問道:“他們要的是公主,我們肯定會被殺掉的。”
“不會。”劉義隆緩緩地坐起來,想法子靠着車壁站起來,用牙齒咬住車簾子,掀開了一角,瞧向了車外:馬匹有一些,但不多,顯然人也不多;馬車,好像也不只一輛,劉義隆想了想,放下了簾子。又坐下來對着二人道:“司馬大人不會濫殺無辜的。”
二人點點頭。
劉義隆看着齊嬀,道:“你坐過來。”
“啊?”齊嬀看着他,臉色微紅。
“坐到我這兒來。”劉義隆又解釋一邊。
“哦!”齊嬀臉色緋紅。不自然地看了一眼正在打量自己的袁妍;但還是乖乖地坐起身子移了過去,移到劉義隆跟前,眼睛都不想看向他了。
哪隻劉義隆原地轉動了一下,將背對着她,手慢慢地探向了她的手……
觸到她那雙肌膚柔軟滑\嫩,骨節修長細小的手的時候,劉義隆心漏跳了一拍,手上的動作也頓住了。
齊嬀感覺到他手上的溫熱,臉上一陣灼熱,連着脖子一塊兒紅了起來,忍不住呼了一口氣,忍住心中的緊張。
劉義隆也狠狠地深吸一口氣,纔將手伸到了綁在齊嬀手腕上的繩子,摸索着慢慢解開了來。
繩子一鬆,齊嬀頓時獲得了自由,轉身便去解劉義隆手上的繩子。
劉義隆嘴角勾起,道:“不先解開腳上的繩子?”
“不急的。”說完已經將他手裡的繩子解開了,才解開自己腳上的繩子。走過去將也掙扎起來了的袁妍的繩子解了。
三人獲得了第一步的自由,都開心得不行,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笑了起來。
半晌之後,劉義隆緩緩道:“如今我們就是想辦法從車裡逃出去。”
齊嬀二人點點頭。
劉義隆望了下窗簾處,示意二人都一齊坐了下來,輕聲道:“但我剛纔發覺不止我們這一輛馬車,興許,海鹽公主也會在裡頭……”
齊嬀二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