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惠兒磕頭。“皇上體恤,臣妾只是怕皇子委屈了。”
見她一口一個“皇子”,劉義隆心都涼了;再不曾有她那樣的女子,爲的是他,而不是她。眼前的這個女子,與她生得有幾分相似,卻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
他突然回想起在還未有這件事的日子裡,他與她的那些日子,單純得水一般的透明,玉一般的美好。“好。朕會給你的。”
那潘惠兒喜不自禁,從地上爬起來,施禮道:“多謝皇上。”
“你不必謝朕,朕愛惜的是你肚子裡的孩子。”劉義隆冷冷道。“但你也不能肯定它便是你口中所說的‘皇子’。”
潘惠兒臉色一紅,當下也是不敢言語,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外面等着將衣服換了在回去。”劉義隆依舊冷冷道。
潘惠兒腳下的步子一頓。
果然,兩日後,劉義隆竟給她冊封了“淑儀”的封號,一下在後宮走上了除卻皇后的最高位置了。
齊嬀冷冷看着跪在下面的潘惠兒,她一身華服,以她的美貌,卻是當得起這“淑儀”一稱號。但是她心中過不去的,始終都是過不去的。“這後宮以後除卻本宮,便也是你的位置最高了,自然事事都要做出個樣子來,其他的本宮也不想多說,最近身子乏力,你回去罷。”
潘惠兒當下也是含笑起身,扶着啓兒道:“是啊!這入秋了,臣妾的身子也是重了,愈發懶怠動了。”
齊嬀瞧着她那肚子,不過是兩月的時間,哪裡就重了?懷英娥的時候,三個月才知道自己懷孕了,她倒是嬌氣得很。
“幸得皇上關心,經常命人拿了補品去,倒是好了許多。”臉上依舊是笑意盈盈的,看着真個是容光煥發。
苗禾上前一步,笑道:“都不知淑儀主子想要什麼樣的補品,娘娘這邊都是吃不完的,一年到頭,都不知要扔了多少去。”
潘惠兒被她這一句憋得滿臉通紅。
“當然了,皇上給的,自然是金貴的,淑儀主子留着慢慢吃便是。”苗禾加上這一句,算是圓場了,不至於將皇上都扯上個不是。
潘惠兒見着她給了臺階,便趕緊就順着了下了去。“臣妾告退了。”
臨出門時,卻見着路惠男迎面走了來。
那路惠男見着她,少不得上前施禮,卻是遠遠的便站定了去。
潘惠兒斜睨了一眼,便繞着她走了過去。
路惠男嘆了口氣,不曾想竟然真的是她上前了。
進了坤德殿,齊嬀歪在小几前看書。
“臣妾拜見娘娘。”路惠男上前施禮道。
往日裡,齊嬀也不喜歡人來人往的,都是有事則來,無事都是不想見的,想她此刻來,必然也是有事情要說的。當下便坐直了點頭。
“娘娘,在皇上與您離開皇宮的這段時間,宮中發生了些事情,臣妾想一一稟報。”
劉義隆坐在前殿書房內,呆呆地看着如山堆積的摺子,卻是一封也不肯去看。
不過是幾步之遙的距離,他們竟然兩月有餘沒見面了。可她竟然還真的耐得住,她能連坤德殿都不出一步?爲什麼自己就是覺得不行?每日腳總不由自主地往那邊走去,然後等醒悟過來,再折回去。
而那潘惠兒自從有身孕之後,便是隔三差五地叫那啓兒來這裡要這要那。
這不,門口又聽着有人在言語,一聽便知那是啓兒的聲音了。
“劉能去打發她走了!”劉義隆心灰意冷,當日一時醉得糊塗有加上心情抑鬱,卻不想招惹了這樣一個禍精!
劉能趕緊出了門去,見着啓兒正站在外面與守衛的劉文與朱容子理論,當真是膽子大得可以,御前侍衛她現在都不放在眼裡了。
“啓兒姑娘。”劉能上前。
啓兒面上一喜,對着他指着劉文二人笑道:“劉公公您來了,這劉大人與朱大人都願意讓奴婢前去見皇上呢!”
劉能面色沉沉。“姑娘,這是前殿,本就不應該來的,若下次還這麼不知規矩,可是要腦袋不保了。”
啓兒一愣,半晌不能言語。
“以後若是姑娘找皇上有什麼事情,須得通傳才能前來;若是無聖旨或口諭,姑娘還是乖乖待在淑儀主子的身邊伺候着罷。”劉能絲毫不給面子地道:“若是淑儀主子想要什麼吃的用的,只管向皇后娘娘要去便是。”
啓兒點點頭,笑道:“可就不知皇后娘娘會不會願意了去。”
“啓兒姑娘,這話豈能胡說了去?皇后娘娘乃是後宮之主,豈會是那等心胸狹隘之人?”劉能冷了臉。“況你一個奴才的,怎可這般妄議主子了去?娘娘的心胸豈是你這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一般的?!”
啓兒嚇得面色立刻變了,慌忙點頭退了出去。
朱容子與劉文對視了一眼,想當年也是跟着皇上與皇后南北闖的,他們對於皇后的瞭解,還算是有一些的,是個明事理的女子,心底也是良善的;卻不想此刻後宮成了這等形勢,這名叫“啓兒”的丫頭前前後後已經來了好幾回了。
朱容子的傷勢也是剛剛好全,這會子示意了一眼劉文,便轉身進了書房。
劉義隆依舊坐在那裡發呆,最近總覺事事不順,王華的事情已經給出了一個結果,那王華似乎也是鬱郁,開始有些作梗了,曾經也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卻不想成了現在這般局面,心中難免嘆息。
“皇上,屬下有一事相求。”朱容子再一次提起此事。
劉義隆點頭。“你說罷。”
“屬下與劉文二人已在皇上身邊多年,近來身子受傷嚴重,越發覺得力不從心,常惶恐在宮中對皇上保護不周。”說完看着劉義隆的神情,又道:“屬下懇請皇上准許我二人前去守黃陵。”
劉義隆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睛看着他二人。“說什麼?”
“屬下懇請前往黃陵看守陵墓。”朱容子與劉文二人齊聲道。
劉義隆自然知曉他們這般做的原因,不就是當初知曉了自己的身世,而讓他二人留在身邊,大概二人的心思也是通透的,所以,想出了這麼一個主意。
劉義隆點頭。“好!朕答應你們。”
二人一喜,趕緊謝恩。
“但,朕還有最後一件事情需要你們去做。”劉義隆緩緩道:“朕的外祖母年邁,無人侍奉;朕想將她接到宮中來贍養,叫她安享晚年。”
朱容子自然知曉此事,當下便答應即刻前往丹徒迎接蘇氏。
而潘惠兒自從得了劉能這一說之後,果然是隔三差五的便要去坤德殿要各色的東西。
苗禾都看不下去了,不說現在宮中開銷一直都是在一減再減,爲的便是劉義隆在前朝好開展國事;就是僅有的體己都給了出去,也是不夠潘淑儀這般揮霍的;這還不算,聽聞在御膳房內,也是將最好的吃食給她了去,還成日裡要着這些或是那些的補品,生怕自己少吃了一般。
“娘娘,您不能再悠着她了。”苗禾勸道。“她完全就是那等得寸進尺的人!想當初她不得志的時候,您是如何對她的?在吳郡時,還將魚兒給的上好的人蔘都給了她去!現在她倒是好,一味的要這要那!”
齊嬀本不欲理會這些事情,卻不想他劉義隆竟是將這些糟心的事情全都推到自己的頭上來,實在也是可氣。“把咱們有的都給她便是,餘下沒有的,她一哭二鬧三上吊呢!本宮也是拿不出來的,讓她要皇上要去便是!”
“可您現在身子這般虛弱,本就該好好調養!”苗禾咬牙切齒。“這些個勢利眼,現在御膳房拿出來的東西都沒幾樣好的來這裡了。”
“好了,咱們自是也不在乎那些,我小時吃過苦,這些事情又算得了什麼?”齊嬀安慰道。“她一定要這般作妖,遲早是要出事的。”
“能出什麼事兒?”苗禾埋怨道:“有您這菩薩心腸的娘娘在後宮,管保能平安無事的。”
齊嬀被她說得一怔,繼而淡淡笑道:“好了,我知你是爲着我想呢!可我現在也卻是沒什麼地方用得着好東西的,能給她的便都給她去罷。”
苗禾當下也不再跟她理論,兀自出門去了。
一徑前去了御膳房瞧了去。
正值快到晌午,御膳房的人忙得熱火朝天的,苗禾進去也不甚有人注意,就是有人見着了,現在也是喚了聲姑娘,便都走開了去。
想先前剛進宮的那會兒,皇后懷着身孕時,她到哪裡不是被人尊敬的,現在竟是落差這般大了去,心中難免積怨深得很。
看着放在案板上的雞鴨魚肉的,都一樣樣鮮嫩着,便隨口道:“弄條新鮮的魚給娘娘送去罷。”說完又指着旁邊幾道新鮮的菜。“這幾樣菜也一樣拿一個。”
衆人點頭笑了笑。
“我們主子今日說了,想要吃新鮮的魚,嘴裡饞得很呢!”啓兒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苗禾轉頭看着她,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冷笑道:“我們皇后娘娘也很是想吃!”
“苗禾姐姐可不忘記了,現在淑儀主子懷着龍脈呢!別說此刻她想吃,就是不想吃,也是要緊着她纔是。”啓兒也是冷眼看着她,針鋒相對。
苗禾自記得當初她是如何在自己跟前懇求給皇上送上一碗雪梨湯的,如今她這架勢,便是自己當年的架勢了。“依你啓兒的意思:若不是淑儀主子吃了不想要想扔了的,其他人是不能沾邊了的?別說娘娘,就是皇上都沒得吃的?”
啓兒一個激靈,趕緊道:“我可沒說皇上。”
“你剛纔那意思不就是麼?”苗禾冷眼看着她。“現在你家主子可是後宮最大啊?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裡了?”
啓兒嚇得變了臉色,叫道:“我並未這般說,但淑儀主子確實是想要吃條魚,難不成你一定要與一個孕婦搶食不成?”
苗禾也懶得跟她理論,上前附在她耳邊輕聲道:“可別倒是補多了,適得其反!”說完冷笑着離開了御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