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齊嬀一道進入宮中入住,劉義隆即可將坤德殿賜予她。
當晚,齊嬀半夜不得眠,問道:“你今日這一番將所有的事情都答應了,是否會過快?當初執意不答應的,現在官加二等都已經下旨了?”
劉義隆點頭。“我還會快些的,明日我便要恢復廬陵王的封號,以及將他的靈柩運回京城來。”
袁齊嬀不解,問道:“爲何要這般急?”
“我既已經繼帝位,若是還不處理這件事情,民間該覺得我這個弟弟做得太德行了。”劉義隆躺平身子,望着帳幔在夜風中搖曳。“或以爲是我唆使了朝中臣子殺害自己的兄長,奪得帝位。倒是有弒君奪位之嫌了。”
齊嬀看着月色下他的側臉,他果然是一位治國之君,從江陵到現在,他一直走得頗爲順利。他小小年紀能想得如此之多,多半與他小時的經歷有關。
劉義隆見她許久沒答話,轉頭看着她靜靜地盯着自己,伸手在她的鼻尖捏了一下,笑道:“等將朝中一切事宜處理完畢了,就要立後了。”
齊嬀嘆了口氣。“我倒是不在意那些虛名,只是,你莫想簡單了,這後宮,怎會如此安靜?”
“我喜歡清靜。”劉義隆翻身摟着她。“你聽聽,現在宮中這般祥和,多舒服了去?倒是苗禾一貼身的少了些,你要幾個?我給你弄了來。”
“不用了,我也是喜歡圖個清靜。”齊嬀搖頭,先前以爲若有一日得了這天下,雖算不得激動,卻也至少是喜悅的,但現在如今,卻是更多了一份傷感來。
“好,你說了算。”劉義隆低聲道。
翌日,劉義隆又親自拜祭了皇家祖廟,折身回朝之後,又下詔恢復劉義真廬陵王的封號,把劉義真的靈柩及劉義真的母親孫修華、正妃謝芸,一起迎回建康。
衆人以爲不會有如此之快,卻不想這位年僅十八歲的新主,做事卻有雷霆之勢,卻又因着他不過是做了兄弟間該做的事情,實在沒有理由置喙。
“徐大人!”散朝之後,傅亮趕緊就跟了出來,對着慢步在前走的徐羨之喊道。
徐羨之頷首沉思,到底還是沒能摸清這文帝的心思,到底是有心打壓他們,還是無心的?或者說,是有目的的?
傅亮氣喘吁吁跑到跟前,叫道:“徐大人!”
徐羨之這纔回神,看着小個子的傅亮站在自己旁邊,摸着鬍子笑道:“傅大人有何高見?”
“我若是有高見,何必對大人窮追不捨呢!”傅亮蹙眉道。他本就是怕事的,殺害廬陵王等人的事情一旦揭露,後果不堪設想,現他才稱帝一天,便即刻恢復了廬陵王的身份;心中甚是害怕。
徐羨之點頭,嘆了口氣道:“傅大人說得有道理啊!現在這種情形,我們一切小心爲上,雖廬陵王已死,卻恢復了封號,難保今後皇上不拿此事作法啊!”
傅亮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解地問道:“大人您也這般覺得,那當初爲何?”
徐羨之擺手向前走了去。“不必說不必說;既然已經做了的事情,就沒必要再說了!當務之急便是如何解除當前的局面。”
傅亮很快又落到後面去了,跟進又小跑跟了上來,問道:“如何解?”
徐羨之轉頭望着他,笑道:“靜觀其變!”
傅亮看着他遠去的背影,頓時不明所以:此話說了等同於沒說。
劉義隆到後宮去瞧齊嬀,說起前朝的事情,問道:“當初我說要坐實謝晦的荊州刺史,你覺得此計是否妥當?”
齊嬀正給坤德殿前的花花草草修剪,思來這曾是海鹽的寢殿,卻不道也是喜歡擺弄這些東西;將手中的剪子放回苗禾捧着的盆內,道:“下去罷,將這用盒子裝着糜爛一段時間,便是上好的花肥了。”說完轉頭看着劉義隆,他如今黃袍加身,身材修長,棱角分明的臉龐在陽光下神采奕奕。“這事,皇上做主就可以了;且也卻如你所說,這坐實了此事,纔好叫他們安心無戒備了去。”
劉義隆攜她一起向殿內走去,淺哂道:“當初王華說起此事,便是說他們要的,便是我的感激;想來若是此番將荊州刺史給了謝晦,必然會認爲我對他們感恩戴德了。”
“但也不可掉以輕心,畢竟徐羨之與傅亮都不是平庸之人,那傅亮當日能逼退晉恭帝,後與徐、謝廢黜少帝;本就是一個機關算盡之人。”進門殿內,給劉義隆斟了一杯茶,慢道:“而徐羨之也是一等老謀深算之人,別說其他人,就是皇上在他的面前,也不過是個雛鳥。”
劉義隆被她說得差點沒噴出水來,咳嗽了兩聲笑道:“這個比喻不恰當,畢竟我這隻鳥已經有小鳥了。”
齊嬀臉色一紅,擡眸看着他。“差點忘記了,這是宮中,耳目衆多,臣妾還是注意些罷!畢竟您是皇上。”
“好了,別一口一個皇上了。既是來你這裡,便是夫妻二人,若不能說些體己的話,你就是要累死我的意思了。”劉義隆握着茶杯走到她的身邊,坐定,吃了口茶,繼續道:“不知娘子你還有何示下?”
“據我所知,參與此次廢帝行動的,還有檀將軍,這位功高至偉的將軍,也是牽扯到了此件事情當中。”說完頓了頓,將桌上的糕點遞給他一塊,繼續道:“若說起官職,不如將他們三人都提了更好,也顯得你不分偏薄。”
劉義隆摟了摟她的肩頭。“娘子說得有道理。”突然蹙眉問道:“我倒是想起一個事情,你喜歡梨花,這坤德殿卻是不見一株;不如再栽種罷。”
梨樹……不用了罷!這一路來,已經有多少人離開了自己,從頭算來,唯有他還依舊在自己的身邊。搖頭道:“倒是不必,我這裡有些東西,可以種下試試。”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個繡着一朵精緻的花的荷包,從內裡掏出一個相思豆,攤在她白皙的手心當中。擡眸看向他,道:“種這個如何?”
“好啊!”劉義隆拿過那顆相思豆,又細細打量了她手中的那個荷包。“你這荷包有些眼熟。”
齊嬀將它放在他的眼前,道:“這是我初次進京時;長姐掉落的,豈知後來一直未有機會還給她,今日突然想起,打算有時間出宮去見上她一見的。”
“長姐的?”劉義隆拿在手裡,蹙眉看着。“爲何我覺得有些像我年幼時,母親給我的?”
齊嬀恍然看着他,問道:“難道那日,是長姐將你抱至街上的?”
劉義隆哂笑地看着她,道:“卻不曾想,你我緣分竟是早就註定的。卻也不想你將它留了十多年了。”
齊嬀也是詫異,道:“既是這般,這荷包便算是還你了。”
劉義隆收了荷包,拉着她的手便往外走去,笑道:“今日我們便要將相思豆種下,算是它見證了你我二人的緣分了。”說完便喊來苗禾拿着鏟子來,將旁邊的一個大罈子上的野草及花都拔了去,拿着鏟子將土鬆了起來。
陽光下,他忙得滿頭大汗,齊嬀微微勾脣,站在旁邊看着他一個人激動得孩子似的在那裡不停倒弄着;汗水在陽光下泛着亮光,將他襯得似乎有了某些可愛之處。拿着帕子幫他擦拭着汗水。“不着急,慢點。”
“喲!這皇上做起這等事情來了?”門外一個響亮的聲音,隨即便見着一雙繡花鞋擡進了殿門;緊接着是一張中年女子的臉,面色不甚很好。
劉義隆擡眼看着來人,忙放下鏟子上前笑道:“長姐。”
齊嬀方纔拿眼細細去瞧那女子,將近四十歲的模樣,但依舊有年輕時的模樣,風韻猶存,但眉眼間有幾分與劉裕相似,帶了幾分威嚴。見着劉義隆這般稱呼,便也趕緊上前施禮喚了一聲“長姐。”
劉興弟將齊嬀細細打量了一番,轉眼看着劉義隆含笑道:“皇上,姐姐聽聞你要來京,便特特准備了好東西要給你。”說完便對着旁邊的碧兒道:“呈上來。”
劉義隆見着碧兒呈上來的盒子,含笑接過。“多謝長姐。”
“這是我拿了今年上好的桃花製成的,思來皇上一向愛吃這桃花糕,別處的又覺得不乾淨;便乾脆自己做了。”劉興弟含笑看着那大缸已經被鬆動了的土,道:“皇上近日這般忙,可要注意歇息纔是。”
劉義隆轉頭笑道:“朕不過是閒暇之時放鬆一下,長姐不必擔心,我身子壯實得很。”
劉興弟這才與齊嬀對視,道:“這位是?”
劉義隆想起,她二人竟是從未見過面。趕緊上前牽過齊嬀的手,道:“這位是我的王妃,等過段時日,朕打算封她做皇后。”
“這皇后可是母儀天下,皇上應該仔細斟酌斟酌纔是。”劉興弟看着那生得白璧無瑕的齊嬀,到底嫌她生得太過漂亮,有些魅惑之嫌。
齊嬀先前便聽說了這位長姐,在劉家頗受尊重,因當年喪母,劉裕疼惜她,後又喪夫,更是憐惜她孤寡母子的;所以族中人也不敢得罪了去。
她這明裡暗裡的話,便是說齊嬀不夠關心皇上,或不堪當皇后大任的。齊嬀也是一直含笑在側,想她這皇后是當定了的,現在給她行禮,自然也是尊重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