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笑容滿面的徐佩之,神情頓時一滯,道:“謝大人說得是!下官疏忽於對犬子的管教,本就該扭送官府的,今日這般,實在也是託大人的福氣。”
那徐廷與咬着雞腿上前道:“爹,那幫死老頭子不過是污衊了我去!哪個女人不喜歡榮華富貴的!給她們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現在倒是倒打一耙了!實在是些賤民!”
徐佩之黑着臉,訓斥道:“胡說什麼?沒有百姓,哪裡來我們現在的生活,你平日做的那些不檢點的事情,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現在還這般不知悔改。”
徐廷與雖是個紈絝子弟,到底腦子不差,見着徐佩之使眼色,當下便是慚愧地低下頭來。
“還杵在這裡做什麼?今日之事,若不是謝大人擔待了去,你還能回來,還能坐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說完見着徐廷與還未反應,便喝道:“畜生!去給謝大人謝恩去!”
說完拎着徐廷與的衣領子,便扔到了謝弘微的跟前,笑道:“謝大人,犬子平日實在是貪玩了些,但年紀尚自年幼,您大人就不予計較了。”
“謝大人,我知錯了!還請謝大人別跟我一般見識,以後我一定都改了。”徐廷與趕緊上前作揖致謝。
謝弘微見着這父子兩演戲的模樣,當下對着徐佩之道:“徐大人,令郎年紀不小了,皇上十七歲登基,試問比令郎要小了多少去?若還是這般下去,只怕必是要受到律法的制裁的。”
“犬子哪裡能跟皇上相比了去。”
“那也不能縱容他!老夫一向秉公辦事,實在不知如何徇私,今日這等情況,還是徐大人自己定奪罷。”說完便起身往後院走去,走到半途,突然停住腳步。“算算日程,老夫在大人這裡待的時間也是夠長了,只怕繼續耽擱下去,皇上只要怪罪於我了;徐大人的那些賬本,不會就真的那般見不了人罷?”
一句話噎得徐佩之站在當下只得愣愣看着他離去。
朱容子也站起來,對着徐佩之拱手。“大人,賬本與案宗的事情,還請大人速速辦妥了,且說話算話,明日便是大人說的最後期限,莫讓謝大人失望纔是。”說完也是徑直便走了去。
留下徐佩之與徐廷與在風中凌亂。
“你這畜生!死性不改的!幾次與你說,你可是聽了?這謝弘微一向是塊木頭,不知變通!今日你叫他撞見了,活該你要受罪的!”徐佩之黑着臉叫道。
那徐廷與見着這般情形,卻是嬉皮笑臉道:“爹,你瞧他們二人能如何?不還是將我帶回了府中?您怕什麼,這謝弘微不過也就是身邊多了個侍衛,我看也就那樣,實在不行,不如就……”說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笑道:“怕什麼!”
徐佩之擰緊了眉頭。“你懂什麼?殺人不用償命是不是?平日裡你爲非作歹我就放過你了,你還想着皇上放過我不成?”
“……哼。”徐廷與冷聲。“皇上不過是個黃毛小兒,毛都還沒長齊全呢!怕他個什麼勁!”說完兀自坐在桌上吃東西起來。
那朱容子回到房中迅速將手中的絹布展開來。上面是皇上的字體,告訴他明日要控制好府中的那些士兵,他打算親自將徐佩之逮捕了去。
朱容子轉身透過戳破的窗戶紙看過去,見着庭院中各處的暗衛並未散去,反而增加了許多;就算是今晚想辦法將耳房中的那些士兵全都封在裡面,也不能保證皇上的安全來。心中不免擔憂,明日若是皇上親自現身,只怕是非常危險了。
那老媽子將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齊嬀。
“明日正午?爲何要選擇正午?只怕到時候我們人手不夠,會增加了危險去。”齊嬀蹙眉道。
劉義隆想着只怕朱容子也有自己的考量,道:“許是他認爲白日裡,徐佩之不敢將那帶入府中的精兵全數調出來,這樣反而好控制一些。”
“可那府中的暗衛只怕就夠將我們所有的人都拿下了去!”齊嬀蹙眉道。“但若是晚上來個措手不及的話,只怕還有些勝算。”
劉義隆沉默了半晌,點點頭。“你說得有道理,何況明日也是徐佩之交出賬本與案宗的最後期限,若明日晚間還未叫出來的話,那便是可以名正言順地處置了他去!”
齊嬀踱步道:“卻不知如何通知了朱容子去。”
劉義隆伸手牽着她坐在自己旁邊,笑道:“放心,我們沒衝進去,他便不會在裡頭行動的;所以,若是我們臨到晚上,他只會一直在那裡等便是。”
齊嬀靠在他的懷裡,點頭。“你應該更是瞭解他,這樣便是最好。”
“這一路倒是辛苦你了,本是在民間走訪的事情,卻不想惹出了這許多的事情來。”說着又指着桌上那一沓的奏章,笑道:“還虧得在這裡還得看這麼些東西,實在是脫不開身啊!”
“皇上既是想脫身還不簡單麼?眼下就有想方法啊!”齊嬀譏笑道:“只怕皇上是不願意這樣離開吧。”
“嗯,是有點,畢竟現在我的月兒想要什麼就有什麼,若是又回到江陵那時,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好了,不說了。”齊嬀伸手蓋住他的脣。“不說了,我們都有兩個孩子了。”
劉義隆伸手摟着她,點頭。“所以,我想要給我們的孩子最好的,我不能沒有現這個位置,但也的確羨慕那些可以悠遊天下的人。”
“好啊!等孩子們大了,你就將皇位讓給他,然後我們一起暢遊天下,如何?”齊嬀握着他的手笑。
“皇上,劉武求見。”
“這麼晚了,他是從外面打探到什麼消息了嗎?”齊嬀疑惑道。
“進來。”劉義隆將齊嬀放開了來,坐直了身子道。
劉武抱着手裡的東西進了來,氣喘吁吁道:“皇上,屬下將徐佩之放在書庫中的案宗找些來,但是不全。”
劉義隆倒是一驚,沒想到他的手腳還算快的。
“但是,賬本拿不到,想來他一定藏在什麼隱秘的地方。”劉武泄氣地道。
“無妨,這已經是大功一件了。”劉義隆拿了案宗翻開在手裡看了起來。見着劉武依舊站在原地,問道:“你先下去休息罷!明日還有一場惡仗要打了。”
待劉武退下,齊嬀便將那擱在桌上的案宗一一翻開瞧了一下,突然驚呼一聲,指着其中的一本案宗道:“義隆,你看這是什麼?”
劉義隆湊過去一看,竟然是賬本,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徐佩之竟然使出這樣的法子,將賬本藏在案宗內,別人如何也不會想到這本來就重要的案宗內,竟然被他放了賬本?!“果然是個老謀深算的狐狸!”當下二人便將那賬本細細看了起來。
一個晚上下來,二人發現這徐佩之不僅平日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還將往年的賑災銀兩,甚至是軍用糧草的銀兩他都有私吞,小到幾十兩,大到上萬兩,竟然都有;簡直就是一個謀錢財的小人,恨不能將所有的銀兩都收入自己的囊中,看得劉義隆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咬牙道:“真是個小人!這樣的人,如何能官至太守!”
“皇上莫氣,這不是明日抓他的最好證據麼?若不是平日他連這些個小恩小利都記錄在這賬本之上,哪裡能夠叫我們這般輕易就將他的事情掌握得如此清楚?”齊嬀心情頗好地道。
“不過,明日若是他發現案宗消失了,定會高度警惕起來,只怕謝弘微那邊會出事情了。”劉義隆擔憂道。
正如劉義隆所說,一早清早朱容子前去叫謝弘微一起用膳的時候,發現他的房間里根本就沒有人。朱容子神色一暗。轉身聞着旁邊的丫頭,道:“謝大人呢?”
“奴婢不知。”丫頭搖頭便趕緊離開了去。
朱容子快步向前走去,至偏廳,徐佩之坐在那裡悠閒地用膳。“徐大人,你將謝大人弄到哪裡去了?”
徐佩之趕緊起來笑道:“朱大人,來來來!趕緊吃飯。”
朱容子死死地盯着他,並無動作。
“哦!你說謝大人嗎?下官並不知曉啊!我以爲朱大人會與他一起來這裡用膳的,怎麼了?他不舒服?”
朱容子冷笑。“徐大人!謝大人上哪裡去了難道不是你最清楚麼?他本就是在你的府上,難不成他現在不見了大人還打算怪我不成?”
“下官沒有責怪朱大人的意思,但謝大人有手有腳,他若想去哪裡,下官自然也不能說什麼是不是?朱大人何必如此憤怒?”徐佩之繼續笑得燦爛道。
“既然徐大人這麼說,那還請大人現在講賬本與案宗交出來。”朱容子毫不留情道。心下想着,這謝弘微一定是叫他關到哪裡去了,該死的!竟然敢公然關押朝廷命官!簡直就是不想要命了。
徐佩之聽了這話,卻是坐直了身子,道:“朱大人,若是下官未記錯的話,這案宗與賬本是要交由謝大人的,並不是交給你的;如今謝大人不在這裡,自然也就沒有了交出案宗與賬本一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