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儀琳臉色一紅,被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這般誇讚,實在有些不適應了去,相比於往日自己的那股潑辣勁兒,實在有些不相稱。當下便是頷首嗑了一口茶水,點頭岔開話題道:“味道不錯。”
劉義康難得見到她這般柔和的樣子,倒是驚奇不已,卻是對她新生畏懼,也不敢多說什麼。
至晚間,三人攏着火盆坐在屋內品茶,小英娥脫了鞋子在榻上玩耍,一個人時而唱歌,時而自己跟劉義康差人做的布娃娃對話,或是回眸對着沉默的二人燦然一笑。
謝儀琳突然感覺這樣的日子真是太美好,叫她恍然以爲是個夢,不敢做聲,生怕驚醒了去。
“你,如何會突然來到這裡?”劉義康好容易打破了沉默。
小英娥卻是突然撲進謝儀琳的懷裡,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道:“叔叔好過分哦!嬸嬸想你了呀!你這樣問她會傷心的。”
二人對視了一眼,竟是被她說得二人不知所措起來。
“胡說,嬸嬸是來看你的,今日嬸嬸第一次見你。”說完竟將懷中的一柄匕首掏出來,放在小英娥的手裡。“算是給小寶貝的見面禮哦!”
劉義康張大了嘴巴,伸手趕緊去奪那匕首,道:“我竟不知你晚間都帶着這個在身上。”
“從早到晚從不離手。”謝儀琳幽幽道:“若不是,總覺得不安全。”
小英娥不情願地抱着匕首,嘟囔道:“是嬸嬸給我的。”
“可這個小孩子用着危險,等你長大了再用。”劉義康將匕首收了去,轉而道:“你也是,一個姑娘家,這些帶着不好。”
“哦!遇見歹人直接送死就安全了?”謝儀琳不滿道。
小英娥也在跟前點頭。
竟是噎得他一句話說不出來。收在手裡的匕首給也有不是,不給也不是。
小英娥伸手拿了去,道:“是嬸嬸給我的哦!叔叔不要小氣嘛!還是給侄女哦!”
劉義康溫柔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好,叔叔不收你的,但現在先給你嬸嬸收着可好?”
小英娥轉頭看着謝儀琳。
“謝儀琳卻定定地看着劉義康,輕聲問道:“皇上,並未有爲難你的意思?”
劉義康一怔,想她千里迢迢來此,莫不是因爲這個?心中雖是如此念,但到底不肯承認了他二人之間能產生些什麼來,當下言道:“並不曾,但王弘幾次三番阻攔本王行事,倒是心生疑慮,或是皇兄本就有此意壓制本王罷。”
謝儀琳半晌不曾言語,見着那爐火恍恍惚惚,映在他的臉上,那顏色,反而比往日要柔和了許多去,臉上便也不由得紅了紅,好容易回神了,方纔道:“我王大人與後宮潘淑儀乃有關係,現在那潘淑儀當下正得寵,傳聞現在日日在皇外祖母那裡侍奉,皇兄自是喜歡得不得了的。”
“果是如此?”劉義康前朝的事情自然是瞭解不少,在於後宮,自己恐再傷了齊嬀,便是再不曾安插任何人在裡頭,就是偶有耳聞,卻也並未當一回事,如今聽她這般一說,想來她在後宮的生活卻也不好受了去。“那皇嫂呢?”
“皇嫂最近深居簡出,傳聞是因爲身邊的丫頭沒了,倒是個長情的人。”可惜這後宮不需要這般長情的人,也不需要一個爲着下人死了活了都要操心的主子。
劉義康這才知曉自己是犯下大錯了,當日因着自己的癡情,在棲院留宿一晚,才使得他二人之間生了嫌隙,後又匆匆離開了建康,如此一來,倒是將所有的過錯都叫她承擔了去。自己卻是躲到此處了來。當下悲從中來,竟是不願意再言語了。
謝儀琳瞧着他那神情,心知他心中關心着另外一個女子,那股苦澀的味道,端的是難以下嚥了去。
卻說那潘惠兒自打從蘇氏那裡請願去寧慈宮之後,便當真是每日都要去一趟,或是燉好了湯親自送了去,或是親自到那邊下廚去,每日變着花樣地給她弄着吃食,那蘇氏本覺得這冬日最是難熬,口舌乾澀,吃甚都是無滋無味的;不曾想到到這裡,竟是每日都覺得口中滋潤了不少,盼着那潘惠兒每日給她弄些新鮮的吃食了。
而劉義隆見着潘惠兒竟是能如此用心,當下也是對她高看了幾分,畢竟能在一個老人身上這般用心,沒有半分的嫌棄,她能做到這些,就算是往日手段下作了些,便是也能原諒了去。
人往往便是這樣的,你總能很容易地原諒了那些你不大在乎的人,在對於身邊越親近的人,越是容不得半點不是。
雖是如此,每每來這後宮,見着那坤德殿,心中未免還是要失落了去,聽聞她病着了,傷口復發,又兼咳嗽得厲害;但始終謝絕一切人前來相見,想她既是說出這等話來,自己若是前去,全然放不下這等身段。
開春之後,那潘惠兒是跑得越發的勤了,說是老人家春日最是容易得了那風寒的,便是變着法子給她弄些加了藥材的湯水,哄騙着她喝下去。
劉義隆見着她這般,便也常常與她一處在蘇氏那裡用膳。
“這孩子總還算好的。”蘇氏笑眯眯看着給她盛湯的潘惠兒。
潘惠兒將湯放在她的跟前,放在坐下來,看着她。含笑道:“皇外祖母,臣妾不過就是小猴兒,成日裡蹦躂着的;也是得了皇上與皇外祖母的厚愛,才得在後宮如此自由的。”
蘇氏見她說得得體,卻又不失俏皮,在這死氣沉沉的後宮,卻也算是難得,殊不知,曾經的皇后,比這要靈活了百倍,要俏皮了百倍去。“虧得你這張嘴巴。”
潘惠兒卻是提着裙裾走到蘇氏的跟前,伸手掩了嘴,附在她的耳畔,擡眸看了一眼兀自吃食的劉義隆,放在耳語了幾句。
那蘇氏點點頭,笑得甚是開心。
劉義隆見着她這般,放下筷子好奇問道:“外祖母何事這般開心?”
“我是覺得淑儀說得有道理,也是替你開心呢!”蘇氏笑道,頷首啜了一口湯水。問道:“皇后最近身子如何了?”
剛說着,卻聽見門上傳話,說是皇后娘娘到了。
衆人一怔,那蘇氏卻是最先回神的,戲謔道:“倒是說她,她便是來了。”
蘇氏見着她緩步從外頭走進來,比之年前相見,不知清瘦了多少,臉色都蒼白了許多去,那單薄的身子衣裳都是撐不起來了,那腰肢堪堪就一握。
齊嬀擡眼看着竟是他與潘惠兒都在,神色變了一下,還是上前施禮了去。
“瞧着你這小臉兒,都是煞白煞白的。”蘇氏蹙眉道。
齊嬀淺淡地笑了笑。“臣妾一直病着,未曾時時來瞧瞧外祖母,恐外祖母沾染了去。”
站在一旁的劉義隆瞧着她如今的模樣,才知曉她的身子是病得有多厲害了去,整個人便是輕飄飄了去,心中頓時一陣酸澀,哪裡會不傷懷了去?她如今這般糟踐自己,如何教自己不心疼?
“哪裡的話,病了就該養着,瞧你這身子骨,該是好好補一補的。”
齊嬀點頭,轉頭示意後面的沫兒,笑道:“這是前些年在外頭得了的上好的人蔘,今日突然想起來,外祖母每日吃一些,必是好的。”
劉義隆看着那人蔘,便知是那日在吳郡魚兒那裡所得,當真是連着皇宮當中都難得一見的,後來給了一根給潘惠兒,今日便是將這兩根都給了出去。她這是不顧及自己的身子了?
“你自己留着就好,你這身子正是該補補的時候。”
“臣妾這身子現在虛弱得很,不能進食太過補的東西,恐身子沒這福氣了去。”齊嬀卻是坐不住,初見她三人坐在這裡,有說有笑,如今自己在這裡,倒是顯得都在端着一般,心中到底悽然:自己這幾月的病,倒是……也罷!反正自己也素來並不在乎了這些去。心想着,便是又咳嗽了好幾下,當下便施禮道:“皇上、外祖母,臣妾身子不適,要折回去吃藥了。”
“去罷,注意養着身子。”蘇氏蹙眉看着她,心道:到底是個心胸小了些的人,說句不好聽的,只怕是個短壽的。
劉義隆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見着她轉身走入陽光下,再消失在寧慈宮,心中總覺得空落落的。
潘惠兒卻也是退了下去。留下蘇氏與劉義隆,轉身追上了齊嬀去。
“臣妾拜見皇后娘娘。”潘惠兒攔在前面施禮道。
齊嬀擰了眉頭,冷冷問道:“淑儀這般着急追出來作甚?本宮這條路還是能走的!”
潘惠兒含笑起身。“皇后娘娘錯意了,不過是臣妾見着娘娘如今這身子,真真是病得厲害了,說來皇上也真是,這幾日夜裡,竟是夜夜宿在淑德殿內。”說完還不忘羞赧一笑。
“那不正是淑儀所喜聞樂見的麼?”齊嬀冷笑。“只怕淑儀恨不得皇上日日這般纔是呢!”說着便是直接向前走了去。
潘惠兒在後頭冷笑。“只有娘娘纔會有如此想法罷!皇上豈是一個人能獨享的?臣妾雖是喜歡這般,卻也知道在這後宮當中,不過是個泡影罷了。”
齊嬀的步子忍不住一滯:她果然是想得比自己通透多了。
“娘娘瞧着罷,臣妾在這後宮,定是要叫皇上歡喜的。”說完便折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