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六年,王弘再一次辭去了揚州刺史何錄尚書事等職,並一再請求皇上把這兩項要職委任給彭城王劉義康。
但劉義隆一再褒獎於他,卻是終究不肯放行。後隨即下詔任命劉義康爲侍中,都督揚、南徐、兗州三州諸軍事,司徒,錄尚書事,領南兗州刺史。王弘與劉義康二人的官署,都設置屬官衛,二人共同輔佐朝廷政務。
而此時的王弘早已將一切看淡,況當時所有的人都勸他辭職離去,彼時莫說有一個政才超羣的劉義康,更是乾脆將所有的事情都退給了劉義康處理。
而這本就是劉義康所想要的,如今走到這一步,已然是在這皇城紮根。便理所當然地將所有的事情一併攬了過來。
劉義隆雖是質疑魚兒來的目的,但終究不希望後宮的她爲此對自己又心存怨恨了去。
魚兒便是非常順利地進入了後宮當中。見到齊嬀的那一刻,她是不相信的,曾經那個清靈聰慧的女子,如何會變成現在這副沉默而幽怨的模樣的?那臉上,似乎許久都未曾有了笑容。“娘娘。”
齊嬀聽着這遙遠而又熟悉的聲音,眼中一陣酸澀,坐在陽光下的她,擡眸看向那着一身粗布衣的魚兒,訥訥叫了句。“魚兒。”
魚兒鼻尖一酸,眼淚就吧嗒吧嗒地掉落了下來,快步上前施禮,頷首道:“娘娘,奴婢回來了。”
齊嬀伸手一把拉住了她,擡眸看着站在她身後憨憨地笑着的劉武,心中落下一塊石頭。“你可算是願意來瞧我了。”
魚兒擦了把眼淚兒,嗔道:“娘娘說笑,這皇宮豈是人人能進來的?今日若不是託了劉武,哪裡能這般順利地見到您呢!”
齊嬀嘆息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只是,如今我卻是不想你來這裡了。”
“這纔是剛來,娘娘卻是要趕走我的意思了。”魚兒委屈道。“奴婢也算是千里迢迢來這裡的,這一路風餐露宿,歷經千險萬難,險些沒被那些有心的給害死了,這會子娘娘便是要趕奴婢走了去!”
齊嬀看着她那嬌嗔的模樣,歲月雖是走過去了,但留在她臉上的,依舊還是往日的那般純真。“我倒是希望你在這裡陪我,只這裡一個大染缸,並不是什麼好去處。”
“奴婢怕什麼,奴婢自然是不會怕的。”魚兒搖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緻,笑嘻嘻道:“倒是比江陵的住宅要顯得闊氣多了去。”
春,劉義康攜謝儀琳以及小英娥一同回到了京師。
然此事並未與劉義隆有過多的商量,當這日春光燦爛之時,劉義康與謝儀琳將小英娥梳洗一番,裝扮得精緻可愛,便帶着她一同進宮,一則是爲了劉義康此次進京謝恩之事,二則是因爲小英娥的事情。
小英娥兀自不知,坐在車攆當中,掀開簾子欣喜地看着外面。“哇!好漂亮哦!”
謝儀琳看着她那興奮地小模樣,笑道:“喜歡嗎?以後你倒是可以住在這裡哦!”
小英娥轉頭看着她。“真的嗎?”骨碌着雙眼笑嘻嘻地道:“那嬸嬸呢?是不是也跟我一起住呢?”
他此那次在荊州說了關於休書的事情,倒是到現在都沒了動靜,也自打那次說了之後,便是再未提及此事。她知道不過是小英娥的那一句話將他的想法打斷了,在他的心中,不想與她在一起的原因卻是真真實實的存在的。“嬸嬸,可能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的。”說完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不曾言語的他。
“那能時時來看我嗎?”
謝儀琳忍不住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會的。”
小英娥伸手抱住她的脖頸,轉頭對着一直坐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劉義康。“叔叔,以後你能常常來看我嗎?”
劉義康點頭。“自然的,哪日小英娥想見叔叔了,叔叔就一定會來看你的。”
“嗯……隨叫隨到?”
“可以。”劉義康看着她。
小英娥手舞足蹈,在車內跳了起來。
待下車步行前往劉義隆的書房時,小英娥長大嘴巴瞪大雙眼看着各處春意盎然的景緻和那雕樓畫棟,驚訝道:“真漂亮啊!”
孩子終究可以活得很簡單的,就像眼前的她一樣,見着皇宮富麗堂皇,春意愜意,便心中有說不出的興奮與激動。
劉義隆不過是沉浸在繁瑣的政務當中,偶爾擡頭看向身側,發現空蕩蕩的一片,便回想起在後宮的她。
然而這次擡頭,卻是見着那個年幼的她站在自己的跟前,那一刻,好似歲月靜止了,還是初見她的第一面一般,他愣愣地看了半晌,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那她細嫩的肌膚融在光陰裡。
“臣弟拜見皇兄。”劉義康站在小英娥的身後。
劉義隆目光一凜,試探地問道:“小英娥?”
小英娥對眼前那個坐在上頭的人還是有些印象的,但到底印象並不深,何況現在這室內的裝飾叫她覺得有些壓抑,忍不住便是伸手拽住了劉義康的袖子。
劉義康低頭對着她溫柔地道:“這是叔叔的皇兄,便也是你的父皇。”
小英娥轉頭,再一次細細打量着站起來了的劉義隆。見他深邃的眼眸有些熟悉的模樣,訥訥重複了一句:“父皇?”
劉義隆的鼻尖一酸,快步走上前來,伸手撫了撫她的頭,問道:“英娥。父皇的小公主。”
小英娥反而沒有這種感覺,只是站在那裡定定地擡頭看着自己的父親,半晌。訥訥問道:“這是你的家嗎?”
劉義隆倒是一下沒反應過來,突然笑着點頭道:“是。”說完便擡頭看向劉義康。“四弟,如何將她帶回來了?”
劉義康正待等他這句話。“皇兄,英娥在外已經六年了,若還是不回來,於我們皇家的顏面何在?”
劉義隆神色一怔。
“她終究是皇家的公主,在外流落這許多年,皇兄自是應該好好彌補她一番纔是。”說完頓了頓,又道:“皇兄若是覺得她在皇宮會增加不必要的麻煩,那臣弟願代爲撫養。”
劉義隆頓時臉色都變了。“四弟這是何意?”
“皇兄誤會了,臣弟並未有其他的意思,只不過臣弟與王妃一直都無所出,而英娥在身邊自也是解了許多的寂寞時光,若是皇兄不介意臣弟帶着她,臣弟便是心中極是願意的。”劉義康並未去理會他的目光,只依舊按照自己的心思說了出來。
劉義隆看了他半晌,將思緒理清了之後,才道:“朕一直都想要將她接回來,但時間與時機一直都不甚對,所以便是拖延至此,但現在就算將她帶至宮中,也依舊無法給她一個好的名號。”
謝儀琳在旁邊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如今女兒都在跟前了,他說出這樣的話,若說小孩子聽不懂其中的意思便是罷了,他兩個大人站在這裡,還能不明白麼?若是皇后此刻聽了這話,心中會作何想?試想哪個母親能忍受明知自己的孩子就在身邊卻不能相認的事實?
“那皇兄的意思便是願意讓臣弟代養了。”劉義康心中冷笑。他現在越發是有了做皇帝的那種樣子了,到了六親不認的地步了罷?
劉義隆伸手撫了一下小英娥的頭,笑道:“英娥,等父皇想着法子了,便將你正式接進了宮中,咱們一家人好團聚了去。”
“皇上,臣弟想着,還是讓英娥前去見見她的母親罷!”劉義康頷首道。
“也好!那王妃便前去將英娥帶了去罷!”
謝儀琳領命,遂將小英娥帶出來。
“嬸嬸,我的父皇好生奇怪啊!”小英娥納悶地問道:“爲何好似並未與他相熟呢?”
“那是因爲他見你的時間甚少,以後便是不奇怪了的。”謝儀琳安慰道。想她一個孩子,自然多多少少也能聽懂他字裡行間的那種意思了。
“讓開讓開!”突然一個丫鬟直接撞了過來,蹙着眉頭嘴裡喊道。
“大膽!死奴才!竟是說出這樣無禮的話來?”謝儀琳心中本來就壓抑着火氣,想天下男人便都是這般,吃着碗裡瞧着鍋裡的,或是心裡能藏着許多人的。
那丫頭冷眼看了她一下,見她穿着樸實,實在看不出是個什麼大人物,道:“我現在是有急事要想皇上稟報,你杵在這裡,豈不是攔路了?”
“我就攔路了你待如何?”謝儀琳乾脆牽着小英娥站在了她的跟前,怒視着她道:“你是哪家院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敢在這前殿叫囂?這是什麼地方?你一個後宮的丫頭隨便能來的?”
“我自是有事情的!既然我來了!便是有我來的道理!”當下那丫頭也是不肯示弱,一擰眉,直接前去撞了謝儀琳去。
她哪裡知曉謝儀琳那等練過的人,她竟是絲毫未能撼動了去,謝儀琳頓時一臉的嘲弄。
那丫頭也是一肚子的氣,見着一時撞不開她,轉而從小英娥的身邊經過,順帶便將她帶倒在地。
謝儀琳看着仰頭倒在地上的小英娥,氣得一把抱起她,便重新衝回了書房內,喊道:“你給老孃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