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童月——”
袁齊嬀幾姊妹正離開,聽到這聲音,詫異地回頭;卻見不遠處一身着小斯服侍的孩子,瞪着大眼睛瞧着自己;瞧着那眉眼,瞬間就醒悟過來,拉着一衆姐妹趕緊施禮道:“小女見過劉公子。”
一衆人都不知這是做什麼,聽她這般說,便也都施了禮。
小斯本來是憤憤的心情,這會子見着她的模樣,比幾年前越發\漂亮了,站在這一衆人裡,一眼便能瞧見她巧笑盼兮的模樣;遂見她回眸的瞬間,便已經不再生氣了,走上前去,道:“你還能記得我。”
齊嬀頷首而笑,笑靨如花道:“豈敢,劉公子也算是小女的恩人,自然是不敢忘記的。”
“恩人?”這倒是讓他生氣了起來,今日這般打扮出來,已經將母親氣病了,這會子她倒是與自己這般生疏了,先前在府裡與自己說話的模樣都不見了。“你倒是生疏了不少啊!想來這小姐身份,自然是了不得了。”
衆人都是一愣,按理說來者是客,但眼前這打扮不倫不類的人,如何說得這麼刻薄的話來。
“回公子,小女不過如實說話,不敢造次。”齊嬀依舊是那般模樣地道。
他伸手便想與她打一架,怎奈伸出的手來未碰到袁齊嬀,就被人按住了。
“不準欺負我姐姐。”
齊嬀訝然,趕緊上前一步,將袁毅的手拿開。交代道:“小毅,這是劉府的大公子。”
袁毅聽了這話,望了一眼;放心地地轉身找人玩兒去了。
後面那二位聽到這裡,便是早已知道了,就是前廳那兒坐着的一家人的嫡長子。且聽得謝舒釵來時一一介紹的這些官宦中,最先說的,便是劉家,如今這劉家如日中天,權傾朝野,連聖上都對他們另眼相看,而眼前的這大公子劉義符,在外傳聖上的公主都青睞與他。
二人便趕緊上來,又施禮認錯兒了。
劉義符倒是並不太介意,將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並不去看其他人,只對着齊嬀道:“你倒是越發厲害了,都有弟弟爲你撐腰了。”
齊嬀介紹了幾姊妹,又笑了笑。“如今成了府裡的小姐,自然不能隨便說話了,還望公子見諒。”
劉義符深吸了口氣,擺擺手道:“我早原諒你了,那次你偷偷地離開,我氣了好些日子;知你是與袁姨娘離開的,都纏了她許久;也不知你的下落,今日來這裡,也是袁姨娘告訴我的,因着男兒不便出來與你見面,遂扮作小斯的模樣,可把我母親給氣壞了。”說完迎着陽光笑了起來。
“多謝你的記掛。”齊嬀有說不出的感激。
“當日袁姨娘說,見到你之後,肯定是不一樣的,我還不信,今日見了才知道,你已是小姐了。果然是不一樣了。”劉義符多少有些失落,若是還如從前,自己便可以將她要了去,依舊在自己的院子裡做丫鬟。如今這樣,怕是見面都難了。齊嬀欲言又止,本意想要問一下劉義隆的情況,思來這般做又是不對的,便打住了自己的想法,只淡淡地問道:“幾位公子可都好?”
劉義符擺擺手。“二弟整日裡看書,三弟在你離開不久便去了京口了,也不常回來,所以,我整日裡無聊得緊。”
“公子對這建康城多是瞭解,不如改日有空閒,帶着我們姊妹一起出去瞧瞧可好。”袁嫿突然上前一步,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今日在這府中見面多有不便,還望公子見諒,許我家二妹離開。”
劉義符一愣,知道這是告訴自己,越了規矩呢!
“姐姐說的是。劉公子,前廳的夫人們說不定找你急了呢!趕緊去罷。”齊嬀也是一時忘記了規矩,聽了袁嫿這話,趕緊催促着劉義符離開。
劉義符瞥了一眼袁嫿,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淺笑嫣然的齊嬀,抿嘴點了點頭。才道了句不明所以的話“我會想法子的。”說完便是轉身離去。
衆人愣了半晌,不知他說的這話是何意。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原因與他相識的,但是,在這建康城內,要隨時注意自己的身份。我們現在都是大戶人家的正經小姐,比不得那些胡七八糟的人;別把家人的身份一起跟着降了纔好。”袁嫿轉身道,卻也並不看着齊嬀。
齊嬀自然知道是在說她的,她這般不看自己,也是已經習慣了她看不起自己。聽得她這麼說,也只是沉默,她不過是在說自己原來是“胡七八糟”的人罷了;算了,在外面流浪了那麼久,早沒有她那般清高了。
“奴婢聽聞這是劉大將軍的嫡長子,劉大將軍那般厲害,自然兒子不會差到哪裡的,豈能與一些胡七八糟的人來往;能來往的,必定都是好的。”站在旁邊許久的霽兒突然插話。這話自然是反駁剛纔袁嫿說齊嬀原不是什麼好出身的事兒的。
袁嫿眉頭一蹙,那略略有些嬰兒肥的臉蛋兒滿是厭惡,呵斥道:“你一個下人丫鬟的,以後主子說話的時候,若還是隨便插嘴,必是掌嘴!也該學學規矩了!”
霽兒在謝家待了多年,自然也是懂規矩,話說到剛纔那,便是已經夠了,便也不再言語。
聰慧如齊嬀,早已一步上前,低聲道:“姐姐教訓得是,妹妹這丫頭是該好好的管管了。”說完又擡眸看向霽兒,嚴肅地道:“霽兒,從今日起,你就與那些粗丫頭一起到前院去灑掃罷,也讓你磨磨性子。”
霽兒瞪了眼齊嬀,轉身真個向前院去了。
“姐姐,你看,這樣可行?”齊嬀轉過頭來問。
“那自然是你的事兒,我不過是說說,真要教訓起來,還是得你們做主子的。”袁嫿面無表情地道,扶着丫頭便向自己的院子走了去。
袁妍一直都未曾搭話,她與二位姐姐一般,都知道剛纔離去的那位公子是劉大將軍府上的嫡長子,自然是知道這樣的人物對自己有多大的好處的;想着獨自在陽夏的母親,若是能……或許母親還有出來的日子;於是,這邊的一番話下來,倒是並未聽得多少,都在沉思自己的事情,一會子激動一會子難過的,都一冷一熱了好一陣;醒悟過來便是見齊嬀將霽兒趕去前院灑掃,靈機一動,便趕緊追上了袁嫿,輕聲道:“大姐姐,小妹身邊的那採兒也不甚聽話,不如讓她罰她一罰可好?”
這袁嫿詫異地看了一眼看起來眼神誠懇的袁妍,好一會子才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也別忘了與母親說一聲。”
袁妍眼角眉梢都笑了起來,點頭道:“嗯。長姐說的是。”
這一句“長姐”,愣是把袁嫿的嘴角叫上揚了。袁嫿太知道自己在府中的地位了,這以後在這建康的事兒,必是先由着自己挑選夠了,纔會輪得到她們的,所以,自己才能這般矜持得起來,金貴得起來。
齊嬀這幾日算是沉默了,好似幾日前的事情並未發生一般,將性子沉了下來,霽兒不在身邊,倒是清淨了許多。
袁妍倒是有些坐不住了,終於落下丫頭婆子的,獨自來到了童苑;見着齊嬀時,也比先前的態度要好些,自那日看着那劉家嫡長子的模樣,對眼前這二姐姐必是喜歡的;今日見着她坐在院子裡的樹下,那陽光斑駁地打落在她的身上,有些許的葉子落在她的肩頭裙襬之上;襯着她那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五官,真是越發有一番詩意。袁妍雖說平日裡學東西都是帶着名利心思的,卻也不妨礙她學得東西多,如今見着齊嬀這番模樣,倒有作畫的心思了。
大概是院子裡靜悄悄的,袁妍輕盈的腳步聲還是將樹下的姑娘驚醒過來,擡眸看向她,嘴角笑了笑,並未言語。
袁妍也站在陽光下笑,瘦削的臉頰也生動了起來。“二姐姐安好。”
若是不與自己斤斤計較的話,也是蠻可愛的,齊嬀想着,站了起來。“小妹難得來找我的,過來坐着唄!待我叫個人來衝杯水與你。”
“不用了,二姐姐。小妹就是來坐坐,來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咱們是一家人,自然是親近些的。”袁妍一邊說着一邊坐在齊嬀旁邊的椅子上。迎着陽光眯着眼睛,又道:“知姐姐不喜歡於我。”
“哪裡的話,都是自家姐妹,哪裡會不喜歡的。”齊嬀笑,將手裡的書合上放在腿上。“我這幾日也是清淨得緊,霽兒這幾日大概是真生氣了,也不來見我了。”
“一個丫頭的,哪裡真敢生姐姐的氣,必是沒臉來見你罷。”袁妍拿眼瞄了一下她腿上的書——《孟子》,她不喜歡這些書,遂也不能理解她爲何能看得下去。
齊嬀也不說話,她與霽兒,那是這世上最明白不過的人了;這會子這丫頭也不曉得在哪裡混去了。正思忖着,門口便來了一婆子,見着二位小姐,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進來罷,嬤嬤。”齊嬀叫了一聲。轉身又對着袁妍道:“必是霽兒叫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