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隆見她住了腳步,回頭凝視着自己,也不說話,那種眼神,生生又叫他不忍心下來。“我不方便。”
袁毅大概地猜出了眼前的人是誰。偷偷問了句:“二姐姐,他是劉義隆哦?”
齊嬀點頭;打量着四周的景緻,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母親已經不在,自己也已經離開;他們一家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罷?也不知自己的院子可還是從前那般,梨樹有沒有長高,梨花是不是正待開放?
劉義隆擡眼望着她突然變得落寞的背影;心裡突兀疼了一下,還是邁着步子跟了上去……
進入廳堂,見着袁湛與謝舒釵都坐在那裡。
袁湛也已沒有了當初見他時的溫和神情,此刻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叫人覺得無端的生寒,眼睛直逼齊嬀,似乎想要當即就扇她一巴掌。
幸好自己過來了。劉義隆擡眸瞧見袁湛的模樣:自己的身份好歹是劉家的公子,他不能怎樣。
謝舒釵依舊是那般泰山不動的模樣,細細打量着許久未曾見到的齊嬀。
齊嬀躬身施禮道:“大人,夫人;小女有事稟報。”
“你還來這裡作甚?你母親都被你氣走了,你還有臉過來?”袁湛怒不可遏地道。
站在他的角度想,也似乎是可以理解的:本他是可以得到一個兒子的,但是卻因爲齊嬀的妒忌,使得他不僅失去了兒子,也叫心愛的女人離開了自己;自然是見着齊嬀忍不住想跳腳了。
“我母親並不是我氣走的。”齊嬀淡定地道,見着他的臉色,也是不急不緩。“自然,我事先並未詳細去核查那枕頭裡的藥材,致使成了現在這般模樣。但是,致母親小產的主要原因,是服用了麝香這一味藥。”
袁湛與謝舒釵的眼神突然一變。
“大人可否記得在母親小產之前,有服用保胎藥?”齊嬀徐徐問道,只當未見到他二人的眼神變化。
袁湛仔細回想,確實有這麼回事,待想起這件事情,便側頭看着謝舒釵,問道:“那藥可是你去抓的?”
謝舒釵畢竟是老江湖,眼神立刻就恢復了常態,對着袁湛溫柔地點頭,道:“是妾身爲她請大夫開的藥方。”
“那你可有仔細瞧那藥方,是否有麝香這一味藥?”袁湛見她神態自若,又將眼神射向了齊嬀這邊。
“妾身當時只當那大夫素來與我們熟絡,也是個厲害的大夫,便也沒細看。”說完頓了頓,又道:“但想必不會如此,他必定是知道這麝香,是孕婦絕對不能服用的。”
她說得不急不緩,天衣無縫,也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哪裡有不對的地方。只用認真的眼神瞧着袁湛。
袁湛一時也似乎找不出什麼理由去職責她的失責,只嘆氣道:“平日裡你一向小心的,如何這次這麼大的事情,你反倒是疏忽了呢?”
“是,臣妾有錯;當日自己也是身子不適,瞧了大夫,便未記得細看三夫人的方子了。”謝舒釵輕聲道。
“既然夫人也不否認那方子確實可能存在麝香,那爲何將所有的事情推諉至小女身上呢?”齊嬀心中冷笑。又道:“大人還請我傳上證人,如兒。”
謝舒釵的眉頭蹙起來。
“那大夫小女也遣人去查,但早已離開了京城,現如今下落不明,應是畏罪潛逃了。也不知是誰對母親腹中的胎兒下如此狠手;若說那大夫,理應不會戕害那從未見過的胎兒。”齊嬀平靜地分析:如今事情已經過去,不過是要還自己一個公道,若說用這件已經過去的事情來講眼前這塊老薑打倒,只怕沒那麼容易。
袁湛心裡自然是明白的,但現在也未有證據證明這府中就一定有人要害王心蕊,自然也不能因爲謝舒釵的無端失責也強行怪罪於她去。
不刻,如兒進來施禮之後,便將懷裡的藥渣呈給了袁湛,跪在地上道:“大人,這是奴婢再當日事發之後;在院中煎藥的罐子中及時拿走的藥渣。”
“如何證明這就是夫人用的藥渣?倘或是其他人的,或是你想要加罪於他人呢?”袁湛將那藥渣放在桌上,眼神凌厲地掃向如兒。
齊嬀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此刻的袁湛,他是極力在維護謝舒釵。
如兒心中一急,道:“大人!您怎麼能妄自揣測了奴婢呢?若說起這個,奴婢還有證據。”
這倒是出乎幾人的意料之外;昨日她也並未告訴齊嬀,除此之外,她還有何證據證明這藥渣就是當日夫人所用的。
“奴婢服侍過三夫人一段時間,發覺她記憶力驚人;奴婢也曾見她瞧過一眼那藥方,若是請三夫人來此,她必定能將那藥方念出,屆時與這藥渣中的藥材相對,便知奴婢所言不假。”如兒娓娓道來。
“你這丫頭奇怪了,你難道不知三夫人已經離開京城了?這會子難不成叫她立刻回來?”謝舒釵冷冷地道了句。“我且不說你這藥渣是與不是,就是你這所謂的證據,也是可笑之極!”
如兒訥訥地跪在那裡,竟是一時不知說什麼了去。
果然是個伶牙俐齒的人!齊嬀不禁嘆道。“夫人,您大可不必發怒,失去胎兒的,是小女的母親;失去母親依靠的,是小女;若小女一旦查出此事是何人所爲,一定手刃於她!”
謝舒釵心中一跳。指着她叫道:“你是什麼人?在這裡說這等話?是懷疑我與老爺都有害你母親的心思?真是笑話去了!”
“若是夫人沒有這等心思,何必動怒?小女手刃的,必定也是別人不是麼?”齊嬀嘴角勾起,掛着一絲冷笑。
“你手刃他人與我何干?儘管出去說便是!”謝舒釵壓着心中的不安,厲聲道。
“袁大人,我來此還有一事相問。”劉義隆站在旁邊作揖道。
袁湛看着劉義隆,雖是劉裕不得寵的三子,但是此子能力不可小覷。便點頭,道:“三公子,有何事?”
“前兒前橋籬門那邊的一個飯莊着失火了,有人說與袁府有關,我想袁大人是朝中大臣,此事雖已上報官府,但還是來問問更妥當些。”劉義隆說得叫人信服,且頗有道理。
袁湛聽了,點頭。“此事我並不知,但若真有此事,我一定秉公辦理,絕不徇私!”
劉義隆也點頭。“袁大人自然是明鏡高堂的。所以,今日我便特特來告知。”說完索羅了一下組織語言,便道:“前日,官府將縱火的人抓住了,他道是有人拿錢讓他縱火的,且是袁家的人。”
“劉三公子,京城袁家自然也不只我們這一家,如何就懷疑到我們了呢?”謝舒釵和藹地問道。
劉義隆點頭。“夫人說的是。不是袁大人家便是最好的;但是,有人見過府中的丫鬟採兒。若是袁大人能將這丫頭叫去與那縱火人去相認,那便是最好。”言下之意,若不這般做,到時官府來此,只怕失了臉面。
袁湛點頭,對着謝舒釵問道:“可有此人?”
謝舒釵掃了一眼齊嬀與跪在地上的如兒。點頭道:“有的,是妍兒的丫頭。”
“如此,那便請夫人將那丫頭送入官府罷。”劉義隆做甩手狀。
袁湛覺得事情蹊蹺,今日這些事情,還真真將他嚇了一跳:竟不知這其中有這許多的問題。“等等,如何是公子來通知我們?”
“哦!”劉義隆駐足,淡漠地笑了一下,道:“是這樣,因着飯莊是好友所開,所以也派人去尋那縱火之人,卻不想剛纔逮到了,本欲直接送來此,與大人一起協商解決的,但後來想着,畢竟是大事,還是由官府處置較爲妥當。”
“既然是公子的好友,又是與我家相關,私下協商自然是最好不過了。”謝舒釵插話道。
這時採兒已經來到了前廳,一見齊嬀與如兒,趕緊“噗通”一下跪了下來。
齊嬀便趕緊將如兒牽了起來:既然已經不是他袁家的人,便沒必要這般跪着。
“老爺夫人!不是奴婢!奴婢……奴婢沒有那麼多錢。”採兒慌了神,大概是看到了齊嬀那狠辣的眼神,給嚇到了。
“已有人舉報你了,說是你指使他人縱火,你可知故意縱火是死罪?”劉義隆也在一旁添油加醋道。
採兒一聽到“死”,便是嚇得癱倒在地上了。“不是奴婢,不是奴婢。”
“既不是你,那你便說出是誰指使你這般做的?”謝舒釵沉着臉喝道。
“是……是……”採兒定了定神。“我並未指使人縱火!”
“既然這般,那便到官府與趙四明去對峙罷!”劉義隆蹙眉淡淡地道。
“奴婢沒做,爲何要去!”採兒鐵了心道。
“但你有嫌疑,採兒。”如兒在旁邊模模糊糊地瞧着謝舒釵在給她使眼色。“你在二月初七的晌午時分,在三橋籬門的如意錢莊門口,你說給我一百兩,讓我毀了隨心飯莊,可記得此事?”
採兒一怔,一時無話。
“採兒!如實說了去!”謝舒釵又坐在上面叫道。
採兒嚇得身子一震,對着袁湛與謝舒釵跪着磕頭道:“老爺夫人!奴婢沒有!如兒必是當時沒攆出去了,記恨在心,所以纔會如此誣陷奴婢的!”
如兒冷冷地看着她。“既然你要這麼說,我還記得當日那如意錢莊的老闆還在,當時還問了你是不是也要兌換銀票,若是你說不在,不如叫上那位老闆來對峙一下可好?”當日見她說那樣的話,便是多留了可心眼,就是害怕又出現在像夫人那樣的事情,證人都跑掉了,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