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那隨心飯莊時,前院已經全都是煙霧了,完全看不清裡面是否有人。
“都出來了嗎?出來了麼?”齊嬀問着旁邊已經逃出來的小二問道。
小二點頭。“應該是全出來了。”
“怎麼會這樣?”霽兒捂着臉,眼淚就嘩啦啦地流了下來,自己辛苦經營了這麼久的店,剛剛好些,竟就成了一片廢墟麼?“水!澆水!”霽兒突然醒悟過來一般,跑進旁邊的人家,拿着水桶就跑了出來,再衝進煙霧當中。
“不要!”齊嬀伸手去拉,卻只留下霽兒身上的一片衣角。
如兒卻是神色慌張,看着這煙霧繚繞的飯莊,整個人似乎都慌神了。突然見着霽兒衝進去,她反應過來,也跟着衝了進去。
“你們做什麼?”齊嬀站在外頭喊道:“不過是個飯莊,沒了就沒了!都想將命丟了是不是?”她哽咽着在那裡叫着。
可進入屋內的人哪裡聽到了她的話。
“你不能進去!”正打算也衝進去的齊嬀,生生被謝鳳將攔住了。
“有什麼不能?她們這是找死!”齊嬀叫道。不管不顧地掙扎着。
“她們去找死,你也跟着去?”謝鳳緊緊抓住她的胳膊,硬是不能叫她動了分毫。
齊嬀眼圈都急紅了,叫道:“那能怎麼辦?”
半晌霽兒又衝了出來,頭髮都燒焦了一部分;對於一個女子來講,頭髮是自己的命呢!
“霽兒!別管了!”齊嬀叫道:“如兒跑進去了!”
“什麼??”霽兒花着臉驚訝地望着齊嬀。隨後對着站在外頭不肯進去的人叫道:“大家都來幫幫忙好嗎?剛纔跑進去了一位姑娘,若不將這火熄滅了,剛纔的姑娘就得死了!大家行行好!”
本來這飯莊在平日裡,也算是待人平和的,所以,聽得如兒姑娘進去了,便都開始幫忙了起來。
“小姐,你待在這裡,千萬不要再進去了。不然……”霽兒淚眼朦朧。“我都不知該怎麼辦了。”
“可如兒她……她去做什麼?”齊嬀真是想不明白。
霽兒搖頭,她也並不知道這裡面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了。
齊嬀也不再多問,與謝鳳一起,都開始藉着水桶,前去滅火去了。
而如兒,從進去之後,便再也不見出來;齊嬀與霽兒二人便是玩命地開始抱着水桶跑了起來。
只是,這滅火豈是容易的事情?
齊嬀最終還是扔下了水桶,直接衝入煙霧當中去尋找如兒去了……
火終於漸漸熄滅下去了,只是,該燒的,都已經燒完了,飯廳還暫時保存着,後面的廚房,早已面目全非了。
霽兒全身黑得只剩下一雙眼睛是明亮的;望着一塌糊塗的店面,心疼得不行,卻是不能落淚,還要去尋找小姐與如兒。
謝鳳也跟着一起,四處叫着,卻終不見人回答;想來已經被薰得暈過去了,若是長久的浸在這煙霧當中,極有可能肺都受損了。
二人一直尋到樓上,終於見着了二人,齊嬀還並未完全昏死過去,只是大概嗆了煙,言語不了;手在扶着已經昏迷過去的如兒。
二人惶急慌忙地扶着二人,從樓上下了去。
幾個人走到醫館時,嚇得醫館的人以爲是哪裡來的野獸;一個個都看不清全臉了。
只有霽兒眼淚兒將臉上的黑灰洗出兩道白皙的溝來。
幸好齊嬀沒大礙,已經能言語了,只是聲音嘶啞。道:“霽兒,沒事,只要人沒事就好。”
霽兒淌着眼淚,伸手又想去擦齊嬀的臉上的髒,可一瞧自己的手,更是髒得分不清了五指。“小姐,我今日不該出門的,若是不出門,準沒事的。”
“哪裡是這樣說的,誰保得準哪天會出事呢!”齊嬀想起今日晨間出去時的情景,真應了那句話:瞬息萬變。往事如風呢!眼淚便在眼眶裡打轉了起來。
“我們本以後可以好好過日子的,如今……什麼都沒了。”霽兒難得這般難過。別說什麼都沒了,就是有,只怕還得將這租來的店面給賠了。自己隨手抹了一把眼淚,道:“我原以爲,咱們出來了還有點用……”
齊嬀嘶啞着嗓子輕輕地含淚笑了。“好了,歇會子;將臉上好好洗淨了,也打些水來與我。”
霽兒起身點頭,見着一直站在外面髒兮兮的謝鳳道:“謝公子,您請回罷!這裡有我在就好。”
謝鳳也知道自己多有不便,何況也現在已是落日,是要回去了。看了看齊嬀,安慰道:“袁姑娘,你放心,會好的。”若無人娶你,我便娶!定會給你一個安穩的生活。
齊嬀點點頭,說話只怕他也聽不到;便是不再言語。
謝鳳欲言又止,最終也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去。
待謝鳳轉身,齊嬀方纔看着一直昏迷的如兒,手裡緊緊抓着一個包裹。
齊嬀好奇地掰開她的手,將包裹拿了出來,打開赫然的是一堆的藥渣,再仔細打量裡頭的藥材,果然是有一味麝香在裡頭;不禁拿眼瞧着如兒。將那一包藥渣重新放回在她的手裡……
齊嬀與霽兒二人稍微做了梳洗,卻無奈地發現,現如今連換洗的衣物都沒有了,只能髒兮兮地相互看了一眼。
入夜時分;二人將昏迷不醒的如兒安頓在醫館,便打着燈籠,去了隨心飯莊。
活計跑的已經跑了,留下來的三三兩兩的人,見着她們二人回來了,趕緊迎了上來。
“今晚只怕還要請大家一起幫忙清理一下這裡了。”齊嬀望着那幾個髒兮兮的年歲都算不得大的少年,他們都是在這建康城裡的流浪少年,都是在門口乞討時收留的。
幾個人趕緊蒐羅出掃把等工具,髒兮兮臉上滿是笑容,眼睛亮晶晶看着她們二人。
齊嬀眼圈一紅,瞧着這三個少年,瞧着他們手裡的工具。“你們借來的?”
三人點頭,小木子舉了舉手裡的工具,道:“滅火之後,我們就從隔壁借來了,打掃了後院;可見你們久久不回來,天又黑了,我們沒地方去……”說着說着有頷首不再言語了。
“我們……”齊嬀看着他們,想要告訴他們:如今只怕要散了。“咱們現在將這裡打掃了,明日找房東退房,看要賠償多少銀兩了來。”
霽兒與三人一聽這是要關店的意思了。“小姐,不開店了麼?”霽兒聲音都哽咽了起來。原本打算這收益好了,齊嬀雖算不得正經的小姐,卻定是也能尋一戶好人家,往後若有委屈了,也是有銀子墊着,便也算是有個靠山了!卻不想如今全毀了。
“往後再說,先將這裡打掃了,夜太晚了。”齊嬀拿起小木子手裡的掃把,從薰得漆黑的樓梯上去,一邊道:“小木子擡水來,霽兒與小金子擦拭各處,小鐵子整理擦好後的物件理出來,暫時就幫霽兒與小金子倒水便好。”
聽着她隨口安排出來的都是井井有條;小木子力氣大,適合擡水;霽兒與小金子手腳靈活,這邊邊角角都要擦,自然要兩個得力的;小鐵子難得會識得幾個字,算是一羣人裡頭有文化的了。
衆人得令都開始忙碌了起來。
天矇矇亮的時候,幾個人帶着髒兮兮的笑容,望着重新打掃乾淨的前廳。
“小姐,前院大件都還好,就是燻黑了些;被子要洗一洗,其他都沒什麼發問題。”霽兒長舒了口氣。臉上夾着黑灰又被汗水劃出幾道痕,叫人忍俊不禁。
“那後院呢?”齊嬀問着小木子他們幾個。
“後院的櫥櫃燒點了,碗摔碎了,僅剩下十二個完好的,所有木具全都沒有了……”小鐵子輕聲道。“就是前院,也摔了進進出出也損壞了好些物件,花瓶三個,花盆兩個,掛畫全部毀壞,桌子摔壞一張,椅子摔壞四張,碗筷數不計。”瞧着他們幾人疲倦又悲傷的表情,還是忍不住來了句:“牆體全部毀壞……我算不出來要多少銀子。”
衆人一怔,忘記了,還有這牆……頓時勞動若帶來的快樂全都煙消雲散了:這得要多少銀兩?
齊嬀心裡的算盤噼噼啪啪地響了起來;天色逐漸亮了,窗外的鳥兒開始嘰嘰喳喳地叫;晨間的第一縷陽光從窗口灌進來,現在五個花着臉的孩子身上,將他們的眼睛照得忍不住眯了眯。“霽兒。我們出去借錢,小木子你去找房東,看他需要我們賠償多少損失。小金子與小鐵子在這裡負責將咱們自己的東西打包好。”
“不要這家店鋪了麼?”霽兒望着這裡熟悉的一桌一椅,一碗一筷,哪裡說離開就捨得離開了呢?
齊嬀點頭。“暫時不能要了。”
“那我們呢?”三人齊聲問道。
“我……”齊嬀頓了頓道:“盡力幫你們安排好。”說完便拉起霽兒的手往外走,道:“其他的事情先放一邊,我們先去張羅怎麼賠償。”
“小姐。我倒是覺得有個法子可以叫我們少賠償些。”小鐵子在後面道。
齊嬀腳下一頓,問道:“什麼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