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羽衣隨手拉了童月上前,施禮道:“臣妾拜見海鹽公主!”
這袁羽衣口中的“海鹽公主”便是當今晉恭帝之女,諱名茂英,也是傳言將選取劉義符爲駙馬爺的公主;見着袁羽衣行禮,趕忙上去虛扶了一下手,道:“袁夫人多禮了。我還只是個孩子呢!”
袁羽衣含笑起身。雖不是太清楚現在的局勢,卻也知道現在將軍的勢力不可小覷;自然是當今聖上也多了幾分敬畏;這海鹽公主也算了來了幾次,也不做大排場,也不嬌慣着,甚是好相處;只當時隨意走動走動,劉府上下也只熱情招待。
“袁夫人這是?”司馬茂英擡眼看着不遠處的馬車;又轉回神來問道。
“回公主的話。臣妾姑母病重,臣妾想去探望探望。”
司馬茂英點點頭;看着袁羽衣身邊的小丫頭生得頗爲標緻,又面生,便也隨口問了句:“袁夫人又新買進了個丫頭麼?好生俊俏啊!”
袁羽衣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算是應了這話。“公主海涵,今日無法招待公主,還望見諒。”
“哪裡的話,我今日來之前也未告訴了夫人的。”說完笑了一下,眼睛完成了月牙狀,自有一番可愛之處。走進了袁羽衣,伸手遮了嘴脣,悄聲道:“我這是偷偷出來,找玩兒的呢!可不能說出去了呀!”
袁羽衣笑着點頭應承。又道:“臣妾只能下回招待公主了。”
“袁夫人自去吧!我自去無妨的。”說完便自顧向府內走了去。
袁羽衣一行人回車內;車輦很快啓動了,慢慢地遠離了府門,漸漸地只能看見一個小點兒,最後消失在了視線裡。
開始躲在門內的劉義隆,此刻站在門邊,手抓在門上;眼睛盯着車輦消失的方向,就這樣安靜地盯着;安靜地看着它在視線中消失……從未有人告訴他,她會在今日就離開,也未有人知道,她離開多久,更沒有人知道她還能否回來……劉義隆的眸子漸漸地暗淡,最後一片漆黑;最後轉身,向着自己的院子走了去……快要拐進書院去拿書的劉義隆迎面撞見了風風火火的劉義符;那步子,就跟腳下生風了一般,飛了過來。見着悶聲不吭的劉義隆,大聲叫了句:“三弟——!”
正暗自出神的劉義隆聞聲詫然地擡眼,看着衝過來的劉義符,趕緊側了一下身子。“大哥?”
“你剛從門口過來麼?看見我的丫鬟齊童月嗎?”語氣甚急。就差沒將他的手掐着劉義隆的脖子讓他快點說了。
“走了。”劉義隆淡淡地道;轉而向書院內走了去。“一大早跟着袁夫人離開了。”
劉義符跳腳。“什麼?她怎麼可以不跟我說的?!她可是我的丫頭!!”
今日起來之時,本想着叫來童月一同來看看三弟的病是否好些了的;剛走到她的房門口,卻瞧見了三個小巧的燈籠,做得很別緻;不是平日裡見着的樣子,一個是含苞水芙蓉狀,水紅色;一個是含苞細長花瓣狀,淡黃色;還有一個含苞夕顏花狀,深紅色;雖談不上做工精良,但對於糊弄小孩子還是綽綽有餘了。劉義符欣喜不已,最是喜歡那個水紅色荷花燈籠;自上次害得童月溺水之後,做燈籠這件事情再沒被自己提起了,沒想到她還能記得;想到這裡,站起來在門外叫了童月兩聲。卻是沒有回話;劉義符想着興許是昨日在三弟那裡累壞了,晚間又做了燈籠;就讓她多睡會兒。便拿起三個小燈籠打算先出去炫耀溜達一番;未曾想剛拿起燈籠,就見落下了一張紙來。劉義符好奇;撿起來看了才知道,這是童月寫給自己的信呢!這三個燈籠也是給自己三兄弟的。
劉義符這才恍悟,童月不是已經離開了吧?方纔折回身推開了童月的房門,卻見裡面收拾整齊,有關她的東西是一點也未見得。便惶急慌忙地尋了出來。
聽得劉義隆這麼一說,心中更是又氣憤又難過;卻又無處發泄,對着已經進了書院的劉義隆叫道:“她也沒講要走的。莫不是你昨日給她氣受了?!”
劉義隆的腳步一頓;嘴張了張,最後還是默不作聲地向裡走了去。
劉義符也知道自己這是沒事找事呢,童月要跟着袁姨娘走的事兒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只不過心中實在是堵得慌。踢着步子不情不願地向自己的院子裡走去。
走進院子只覺比往日冷清了許多,其實童月並不是熱鬧的孩子,在這裡的時候,也沒有特別的突出;不過人都是這樣,若是自己在意的東西或人沒了走了;就會覺得世界空曠了許多;就是再多的熱鬧也填補不了的。平日裡的丫頭多是順從自己慣了,哪個下人會跟自己講道理;獨童月敢跟自己講道理,還能講得讓自己心服口服。劉義符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癱倒在牀上,擡眼就看見桌上放着的三個小燈籠。一骨碌地爬起來,拿起其中一個就想扯爛了去。可心思上去了,動作卻是不願意跟上了。最後還是怏怏地放下了燈籠,像蔫了的白菜般轉身繼續躺着。“齊童月!待你回來試試!看本公子還給你好臉色不成?非得餓着你,凍着你,嚇着你!”一個人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着。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奶孃錢嬤嬤在外頭喚道:“公子。老奴剛從夫人那裡回來;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公子。”
“好消息”三個字一出,劉義符頓時精神百倍,蹦起來直接衝向了門口,高聲問道:“是齊童月那丫頭回來了?”
錢嬤嬤笑得合不攏嘴,搖搖頭道:“哎喲!可比這消息好了一百倍了。”
劉義符垂頭喪氣;又轉身躺會了牀上。“奶孃我再睡會兒,午膳我不用了。”
錢嬤嬤跟着走了進來,來到牀邊;着急道:“可不行了!夫人急着找你呢!得趕緊起來,老奴讓素丫頭進來給你換件衣衫,搭理下頭髮,趕緊了去。”
劉義符充耳不聞,擡着毯子就蓋住自己的頭臉。悶聲道:“我不去,就跟孃親說我不舒服呢!想多休息會兒。”
“那哪成喲!夫人非得又找個大夫來看,又得給你開藥,吃上幾十劑藥不可。”
劉義符忍不住悲嘆了一聲。只得將頭露出來,問道:“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