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圍的人都已經嚇壞了,但誰也不知曉兇手是誰,也不知曉眼前這個女子是什麼人——因爲她出現在這裡的時間實在太少了,少到,沒有人記得她的面孔。
劉興弟去宮中了,便是想看看劉義隆的情況,豈知他悲痛萬分,竟有要追封蘇氏的意思,本不想過多幹涉的劉興弟還是忍不住反對了他如此的想法,於其他的,自然是不可能再提起。
從宮中鬱郁回來得的劉興弟,卻發現自己的女食客竟然被刺殺了?!她簡直不能太震驚了。今日晨間還神采奕奕的她,如果一下便是離開了人世?
“公主,實在事出突然,奴婢竟也未看清刺殺袁姑娘的是誰。”跟隨着袁嫿一同出去的路兒道。
劉興弟面色沉靜,雖是沒了一個食客,但於她來講,並不損失太大,只有不甘心——竟是有這等大膽的人,連長公主府內的食客都敢殺?果然是不將她放在眼裡了!“她必是與人結仇了!但此事也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移送刑部!且是!死的是袁家大小姐,且如今居公主府!若公主府的人都能死得不明不白,那這天下還有律法可言了?”
路兒與碧兒站在旁邊不語,見着來人果然將袁嫿的屍體移送了出去。
劉興弟卻是倏地一個轉身,向外走了去,道:“芳兒,備轎!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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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隆正自沉浸在蘇氏離世的悲痛當中,而下面卻是好幾位大臣頷首不願起身才那裡。
“皇上,自古史書並未有記載追風外祖母爵位的先例,若此例在我宋先開,必然會引起非議。”殷景仁頷首作揖道。
劉義隆扶着額頭埋首並未去看他,腦海中浮現的,全然都是蘇氏的音容笑貌,這段與齊嬀鬧矛盾的日子裡,因爲有外祖母的來到,顯得輕鬆愉悅了許多。
“還請皇上三思。”隨後幾位大臣趕緊附和道。
“朕知道,但朕的外祖母待朕有如親生孫子,且這段時日,從未計較過在後宮並未有什麼爵位,如今她已仙逝,朕心中實在是思念得很。”說完又嘆息了一聲。
“皇上,臣以爲這皇外祖母必是希望看到我宋天下安泰,皇上無憂的;但若此封爵的事情一旦落下來,只怕,朝野上下,皆有非議了。”殷景仁繼續道。
劉義隆擺擺手,道:“好了!此事就先擱置罷!朕聽從你們的便是。”
衆人鬆了一口氣,想他勵精圖治的這幾年裡,宋國卻是發生了許多看得見的變化,思來他不過是一直對蘇氏的思念,卻也能夠聽得進勸,實在又覺得果然是個好皇帝。
這邊剛出去,劉義隆本欲前往蘇氏的住處休息一番的,正起身呢!劉興弟卻是滿臉怒氣地闖了進來。
“皇上!”劉興弟連禮節都未曾要了,直接便上前喚道。
劉義隆看着自己長姐的模樣,心道又是出了什麼讓她不滿意的事情了?她那公主府,吃穿用度,一樣不比皇宮差,且因體恤她年輕守寡到現在,劉義隆還特許她比其他的嬪妃要奢侈些,就是她明目張膽地在府上養着食客,他也並未去過問,想來她也是寂寞得很,能由着她的事情,便都由着她去。“長姐何事這般憤懣呢?”
劉興弟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小几前,冷笑道:“何事?現在這宋國境內端的是無法無天了!青天白日之下,竟然有人殺人?竟是也沒人管了!”
劉義隆聞此忍不住便坐直了身子,蹙眉問道:“竟是有此事?”
劉興弟兀自飲了一口茶,道:“皇上竟是也不知曉如今這建康城亂象成這般模樣麼?”
劉義隆被她問得啞口無言,想來她今日是帶着槍桿子來的,還是細細問了纔是。“還請長姐明示了。”
“我一個食客,今日晨間出門去採購些日常的用品,不想經過鬧市區那一塊,竟是被人無辜殺死了!現我已將她的屍首移送至刑部了,此事還需朝廷好好辦辦纔是!若是不然,這建康城豈能待得下人?”
劉義隆一個激靈,青天白日,竟有人能有此膽量?看着臉色都變了的劉興弟,問道:“不知長姐何時養了食客了?”
劉興弟一時語塞,半晌,才道:“其實不過是個無家可歸的姑娘家,我憐她可憐見的,便收留了去,誰知落得如此下場,想來殺她的人,必然是與我有仇了!”
“長姐千萬別是這般想,興許是誤殺也未可知。”劉義隆有些困頓地揉着太陽穴,輕聲道:“現在既然已經扭送至刑部了,長姐便是更不需擔心,刑部定是會秉公處理的。”
劉興弟的臉色卻並不見得有半分的好轉。道:“但我心中這氣如何咽得下去的?好好的一個姑娘,就這樣被殺害了,我能心裡好受麼?”
劉義隆這才知曉她這是在這裡消消氣的意思呢?“長姐說的是,此事一定給長姐一個公道的。”
“那皇上可要說話算話。”劉興弟心情瞬間好了許多,起身道:“我雖是個年輕守寡的,到底不受重視,但皇上看得起姐姐,姐姐也是開心的。”說完便眼圈都紅了去。
劉義隆最怕她這等狀態,何況她現在年紀也大了,如今想着蘇氏一轉眼就這樣走了,再看看眼前滿臉風霜的長姐,心中實在也不忍心。“長姐放心,朕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劉興弟起身,其實不過是胸口憋着一口氣;至於袁嫿的生死,實在對她沒有什麼影響,甚至是祛除了一大隱患,畢竟袁嫿要求進宮的條件實在是太大了些,如今她一死,許多秘密都算是埋在了棺材裡去了。
就如潘惠兒,當劉興弟將袁嫿的死傳給她的時候,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望着搖籃中的劉浚,想着他之後也徹徹底底算是自己的孩子了,至於長公主麼?她不至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所以大可放心她不會將自己賣出去。
“主子。”身邊的丫鬟輕聲喚道。
潘惠兒回神,逗着咿咿呀呀學語劉浚,冷聲問道:“什麼事情?”這是她新要進來的丫鬟蜜兒,耳朵靈,心眼多,比之前的兩個都要好用了許多去。
蜜兒附在她的耳邊輕聲道:“奴婢聽說路婕妤懷有身孕了。”
潘惠兒倒是也不覺得驚訝,道:“她都在太武殿待了那麼長的時間,若是不懷孕,豈不是她自己身子有問題了?”
“那要不要?”蜜兒示意。
潘惠兒搖頭。“我現在有了浚兒,就是生出來是個皇子,還能超越了哥哥去?再者,若不是皇外祖母在這當口仙逝,只怕現在我也是個淑妃了,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說罷!”
蜜兒便是不再做聲。
潘惠兒卻是心情頗好,笑道:“這段時間帶孩子,也未能與皇上親近親近,今日我倒是想去寧慈宮,或許能與皇上一相見。”
蜜兒點頭,道:“那奴婢先去準備準備。”
潘惠兒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心想着這樣的丫頭纔是自己使的。
傍晚,她一身素淨,本來生得也美,一向又是注重身材的保養,火紅的夕陽下,倒是映襯着她向那一縷白雪,柔和白皙;蜜兒跟在身後提着食盒子,二人緩步地在夕陽下走向寧慈宮。
劉義隆站在寧慈宮的院子內,望着夕陽賴在牆上不肯走,草木的影,在光影中移動;天邊的彩霞吻着那低垂的怒放的花朵;微風吹動,綠色沙沙作響,寧靜的院落,只有風聲與葉兒相擁的低暱,彷彿在訴說着久遠的離別,和即將要離別的哀傷——他鼻尖一酸,突然思念氾濫似江潮,全數涌入了腦海當中。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劉義隆驚起回頭,恍然以爲是外祖母慈祥的笑顏,迎頭卻見着潘惠兒一身素淨,在夕陽下面色沉靜地走了過來。
潘惠兒心中一笑:自己果然是沒料定錯的,他竟真是在這裡。當下便逶迤上前,躬身施禮,道:“臣妾拜見皇上。”
劉義隆一陣失落,望着她這等裝扮來這裡,心下卻也是對她高看了幾分:若說她裝,她也裝得許久了,能裝得叫外祖母開開心心地離開,她也已經很是不錯了。“你如何來了?”
潘惠兒眼圈一紅,頷首拭淚。哽咽道:“臣妾,有些想皇外祖母了。”說着,便將蜜兒手裡的食盒拿過來,徑直走到旁邊的廳內,將食盒內的菜餚如數地擺在桌上,道:“臣妾這段時日都不習慣沒有皇外祖母的日子了,想起她總是笑意盈盈地吃着臣妾做的粗菜,臣妾便……”說着便是一陣淚落下來。
劉義隆看着桌上幾樣新鮮的小菜,對於老人來說,最是開胃的,看着她那般悲慼的模樣,想她竟然還能做了菜來,心中一陣感動,伸手牽起了她的柔荑,輕聲道:“難爲你了。”
潘惠兒受寵若驚,她不想他竟會牽着自己的手,實在叫她一時都反應不過來,擡眸怔怔地看着他,臉頰上掛着兩串淚珠兒。
劉義隆看着夕陽下她,眼眸怔怔的,一派天真愕然的模樣,竟叫他忍不住想起從前的她來,伸手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淚水,柔聲道:“你能有此心,我真的心滿意足了。”
潘惠兒一驚:他竟在自己跟前稱“我”?頓時心中洋溢的喜悅都要溢出來了一般,頷首道:“多謝皇上。”
劉義隆一愣,回神看着潘惠兒站在自己跟前,哪裡有她的影子。轉頭看着桌上的菜餚,道:“外祖母若有知,也會知你一片心意的。”
潘惠兒與他一起看着漸漸消散的夕陽,在菜餚上蜻蜓點水般地拂過,隨後很快消失在上面,慢慢的,光亮漸漸散去,餘熱點點隱匿,二人靜靜地站了許久。“今晚,去你那裡用膳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