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主意實際上說是袁嫿出的,倒不如說是袁妍自己挑起來的,但袁嫿確實是愛吃些甜食,又叫袁妍說這梨花糕如何如何好吃來,便動心了;袁妍便自作主張地前來童苑要梨花。
這會子袁嫿正在閉目養神,等着消食完下午小憩一會;卻聽見袁妍悲慼的哭聲,跟死了娘似的。便道:“跑在我這兒哭甚?煩不煩?”
“長姐您不知道,妹妹……妹妹被二姐姐趕出來了!”袁妍用帕子拭了一下眼淚,無不委屈地哭訴道。
袁嫿倒是一點也不激動,繼續閉着眼睛問道:“爲何將你趕出來了?”
“二姐姐說了!她院子裡的東西,誰也甭想動!就是主母長姐要呢!也是不能的!”袁妍繼續哭着。“妹妹倒是不覺得委屈,只妹妹已將緣由告訴了她,她還是將妹妹趕出來了!”
袁嫿從椅子上坐正了,瞪着圓眼睛看着袁妍,叫道:“既是不委屈,你哭什麼哭去?最是見不得這樣的人!你該就在那裡摘你的便是!”
“長姐說得容易,她將那摘花的下人們全都趕了出來!這還不算,她……她還合着丫鬟,一起罵姐姐……罵姐姐是……”袁妍瞧了一眼袁嫿,欲言又止。
“罵什麼?”袁嫿語氣冷冽,恨不得現在就扇齊嬀一巴掌,這外來的野丫頭,現在越發得勁了?上次趕走她的丫鬟還不夠!是不打算在這府內待下去了?!
“罵姐姐與妹妹是一對哈巴狗兒!”袁妍身子斜斜地站着,生怕袁嫿的怒火噴到了自己身上。
袁嫿正打算拿起旁邊小几上的茶杯飲一口的,卻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將那杯子摔去了好遠去。“你再說一遍。”
本就恨不能惹是生非的;袁妍恨不得齊嬀差了!然後再來鬥眼前這裝高貴的大小姐!重複一遍道:“二姐姐與那丫頭一起說:長姐是主母的哈巴狗兒,妹妹是長姐的哈巴狗兒。”
“你腦子用來做什麼的?”袁嫿氣得厲害,卻是依舊那副高冷的模樣。“你頂回去麼?”
“小妹只是晚輩!何況當時三姨娘也在那裡……”袁妍膽怯地道。
“你也別在我這兒扯謊!若是我打聽了不是你這般說的!那便是要撕了你的嘴!”袁嫿說得狠,卻是冷淡的性子。
那袁妍臉色變了一下,福了一下,道:“小妹怎敢欺騙長姐。小妹先退下了。”說完便匆匆離去。
“玉兒!”
玉兒從門外應聲而入。“在。”
“你到周遭細細打聽了去!將聽到的一字不落地告訴了我!”袁嫿咬牙道。
玉兒點頭,便退出了門。
第二日一大早,齊嬀便被謝舒釵叫了去。
齊嬀叫如兒準備了昨日剛做好的新鮮的梨花糕,包好了;跟着自己出了童苑。
來到舒苑,那屋子早已坐滿了人,但見袁嫿冷着一張臉坐在謝舒釵的身邊;見着齊嬀進來,那眼神簡直就可以直接將她殺了。
齊嬀當時沒看見,進來逐個請安完。
“我昨日從丫頭那裡聽了些不好的言語。”謝舒釵忍着性子淡淡地道。“噢!”齊嬀做恍然大悟狀,道:“可是昨個兒,女兒說了三妹妹的事兒?”齊嬀轉眼看向坐在旁邊看好戲的袁妍。
謝舒釵沒想到她倒是自己先招了。
“是這樣,三妹妹帶着下人上樹,您知道,那梨樹都不大,幾個人上一棵樹,都快壓斷了。女兒便告訴三妹妹,說想吃梨花糕,我給她做,若是將樹壓壞了,豈不是明年就沒得吃了?”齊嬀不急不緩,將如兒手裡的梨花糕接過來,一一遞到幾人手中,笑道:“這不,女兒與母親昨日忙活了大半天,可將這梨花糕趕製出來了;還請主母嚐了,有不好的地方,多指點指點女兒。”
那一巧笑,一擡手的;又將最後一盒梨花糕打開來,自己先嚐了一個;看得一衆人都愣了愣,這十歲的孩子,已經出落得芙蓉花般美貌了。
那謝舒釵本欲訓她一頓,卻不想手裡多了一盒梨花糕;又見她自己說了事情;倒是一時沒接過話來。
“雖是教訓妹妹,到底說話不能太難聽是也不是?”袁嫿見母親反應不過來,只好自己接話。
“長姐誤會了。”待吃完一口子軟糯香甜的梨花糕,齊嬀才緩緩道:“昨個兒三妹肯定是以爲如兒在罵她!其實不然,不過是她日前剛從外面買回來的一隻哈巴狗兒跑出來了,三妹不見她叫了一句,趕緊跑了麼?那便是去追她呢!長姐與三妹若是不信,今個兒可上我哪裡去瞧瞧去;生得頗爲可愛呢!”
“哇!二姐姐,這梨花糕真是很好吃呢!”一旁一直未做聲的袁毅突然叫了起來;滿口的梨花糕,口齒都不清晰了。
幾人一愣,便瞧了一眼手裡的梨花糕;那謝舒釵倒是吃了起來,也覺得味道果然是不錯,雖甜不膩,糯而不粉,入口即化。
“是嗎?我那兒還有,毅弟弟若是想吃,便上我那兒拿去。”又對着袁嫿一等人道:“主母,長姐,妹妹若是想吃,我便今日再去做些;不然待梨花全落了,便沒得吃了。”
“還是不要了,小妹自己做的放心些;二姐姐做的,總擔心不乾淨的。”袁妍覺得這火沒點起來,心裡鬱悶得慌,便是冷言冷語起來。
齊嬀前頭還是笑意盈盈的,聽了這話,瞬間就變了顏色,對着袁妍嚴肅地道:“三妹妹說這話可是要有依據的。剛纔我也吃了,毅弟弟也是吃了,現在主母也是吃了,你可見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麼?”
袁妍一時語塞,竟是不能言語。
哪知袁毅跳下凳子,直接將袁妍身前那盒子梨花糕拿去揭開,塞了一整個在嘴裡,滿地地點頭道:“好吃!比外頭買的要好吃了許多。”
袁妍羞得滿臉通紅,在那裡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小毅!再不許這樣了!”袁嫿斜眼看向齊嬀,將身前的梨花糕扔給了袁毅,道:“長姐不愛吃這個,給你就是!不過就是喜歡梨花罷了!哪裡來的那麼多事兒。”
“他愛吃便讓他吃去,小孩子嘴饞也是正常的。”謝舒釵看着袁毅那津津有味的勁兒,倒是覺得挺滿意的,這孩子,太瘦了。
儘管袁毅其實是那種奶白奶白胖乎乎的小子。
袁毅本來被袁嫿說得一副委屈的模樣,見謝舒釵發話了,便又精神了,包着滿口的梨花糕,笑道:“孃親,您是不是也覺得味道不錯?”
謝舒釵瞧了一眼女兒,雖味道不錯,到底也不能在這挫敗了女兒的心思,轉頭對着齊嬀道:“妍兒年紀不大,有些事情不甚懂,你客氣些教着便是,若動起真格來,就沒意思了。”
齊嬀點點頭,依舊笑道:“主母教訓得是。昨個兒可能是女兒看着那遭殃的梨花樹,心中一急;說話難免重了些,但絕沒有壞心,更不可能去說與此事無關的長姐。”轉而看向袁嫿,堅定地道:“小妹若是說了半句長姐的壞話;便是口舌生瘡,潰爛而死!”
袁嫿一愣,倒是沒想到都將母親打發好了的她,還說出這樣的話;再轉頭看向袁妍,頷首坐在那裡;顯然這事她在其中肯定是捏造了事實的。“我也並未說你說了我什麼壞話;你何必再這裡說些這樣的話,唬人麼?”
“我只是表明心意罷了,還望長姐見諒。”齊嬀福了一福,輕聲道。
謝舒釵吃了一口梨花糕,緩緩道:“昨日收到一封帖子;是宮中來的,說這三月桃花快開了,讓各家夫人攜家中女眷一起去聚聚,與皇妃訴訴家常的。”
幾人心中一陣雀躍,都盯着謝舒釵,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但我想着,咱們家三位姑娘一個小子的,若是全帶去了,便是太多了,不甚妥當。”說完頓了頓,掃視一週,道:“所以,到時要少帶些人去。”
“你今日出去一番;將這幾盒子梨花糕鬆與霽兒,謝公子,以及到大叔。”齊嬀一一吩咐道。
如兒點了點頭。
半晌,見她沒動靜,低頭看書的齊嬀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情麼?”
“小姐,奴婢想着這次若是能進宮,得了皇妃的喜愛;今後在這府中也好過些……”如兒吞吞吐吐地提示道。
齊嬀瞧了她一眼,淺哂道:“你多想了,今日主母說的那話,你覺得着我還能去麼?能得皇妃的喜愛自然是極好的,只是,萬事不能入我們想的那般。”
如兒走了過來,坐在齊嬀旁邊,輕聲勸道:“奴婢倒不覺得,你看勁兒三小姐那模樣,必是誣陷於你了;這事你以爲大夫人看不出來?若是這段時間小姐表現好些,興許就能去了呢!”
齊嬀淡淡地笑了笑。
“其實今日,奴婢覺着小姐做得特別的好!以前就是小姐太看淡了,才總被人欺負了去!如今提起精神來,自然是不怕的。”如兒伸手撫了撫齊嬀的一頭青絲,又道:“小姐這樣的容貌,放在哪裡都是亮眼的,又是極聰明的;將來一定錯不了!”
齊嬀轉過身,將如兒的手握在手裡;拍了拍,道:“多謝如兒姐姐這般看我;只有些事情不想去計較,如今都騎到頭上了,所以,纔不得不出手了。”說完嘆了口氣。“至於其他的事情,咱們先放在一邊,你先去飯莊罷。”
如兒本還欲說什麼,但見她似無心,便只好拿着糕點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