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符見她不說話,只當自己言語嚴厲,她生氣了。上前低聲道:“童月……你看上什麼好玩的了,我給你賣。”
齊嬀瞧了他一眼,轉身又去看周邊的東西去了。“我自己帶了銀兩呢!”
劉義符吃癟,果然是生氣了。“那要不,你想去哪裡?我陪你去?”
齊嬀住了腳步,看着旁邊插杆上放置的一串串冰糖葫蘆,腦海中便是父親溫文爾雅的微笑,父親抱着自己,自己握着冰糖葫蘆,從嘴裡甜到心裡。
“攤主,給我來十串冰糖葫蘆!”劉義符見齊嬀呆愣的神情,直接買下了杆上餘數不多的冰糖葫蘆。
劉義符本來還開開心心的,卻沒想到十串冰糖葫蘆哪裡拿得住。便乾脆道:“算了!你直接全買我了!”
這下,劉義符扛着那一粗杆子冰糖葫蘆,哪裡還有世子的模樣了?竟是個小攤販了。
齊嬀回神,看着劉義符那模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倒是不覺得頭重腳輕了?”
劉義符見她那燦爛的一笑,心中沒來由的一鬆,心情也跟着明亮了起來。“給你的。”
“給我?”齊嬀迷惑地聞着,見他吃力地點頭,又忍不住笑道:“我哪裡吃得下這麼多。”說完自己便從上頭取下一串,咬下一顆紅潤的葫蘆,細細地吃了起來。
劉義符看着她那模樣,不由得問:“好吃嗎?”
齊嬀點了點頭,幫他扶着杆子,二人向前走着,道:“真好吃!許久不曾吃了。”
“你若……喜歡。”劉義符累得氣喘吁吁,這春日裡,他倒是出了一身的汗,接着又道:“我每日裡買給你!”
齊嬀聽着這話甜甜的,站在路邊等着車輛過了。好去西口市那邊再瞧瞧去。
纔沒走幾步,那路上突然來了兩匹極速而行的馬;嚇得二人不輕,差點就讓那一杆子冰糖葫蘆給倒下了。
騎馬的人技術頗好,勒住馬繮,便倏地一下停在了二人跟前。
“走罷。”齊嬀回神,也未去看馬上的人。
二人便依舊扶着那杆冰糖葫蘆亦步亦趨。
快要到街邊了。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聲“大哥。”二人都愣住了。回頭見一小小少年端坐在馬上,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看着那同時回頭的二人。
齊嬀回神,慌忙將扶住插杆的手抽了回來,前來施禮。
那劉義符拿着那東西本就吃力,又走了這許多的路,加之又缺了齊嬀的幫助,便只能費着勁,卻眼睜睜地看着那滿杆子的冰糖葫蘆往地上倒去。
後面馬上的人早已下來,一個箭步,趕過來扶住了它。
“小女拜見三公子。”齊嬀將自己的頭只差沒低到塵埃裡;聲音也似乎只有自己能聽見;不知爲何,想到上次的事情,心中總是一陣惆悵:或是他當日得模樣只是個假象罷。
依舊坐在馬上的少年,眯了眯眼睛,看着那長高了不少,卻看不見臉的女孩,抿了抿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說出來。
“三弟怎麼回來了?都沒着信呢!”劉義符乾脆將那冰糖葫蘆由劉粹扶着,自己走了過來。“父帥要調度我這幾年在京口的任職情況,恰逢父帥在建康,便趕回來了。”劉義隆淡淡地道。
齊嬀便記起那晚霽兒與自己說的話;看來又要將他調任到其他地方去是真的了。
劉義符點了點頭。
“買這麼多這東西是做什麼?”劉義隆指着劉粹手上舉着的一杆子的冰糖葫蘆疑惑地問道。
劉義符轉頭走過去,取下一串;遞到馬上的劉義隆,笑道:“在途中見着了,童月說喜歡吃;便全買下了。你也嚐嚐。”
劉義隆沒有接,只轉頭看着站在那裡一直未直起身子的齊嬀,似有意無意地問道:“你喜歡吃?”
半晌,齊嬀想着大概是問自己了,便擡頭有些迷茫地道:“啊?啊!是的。”說完就懊惱得要命,這是說的什麼啊?自己都聽不懂。
“好吃?”劉義隆從馬上跳下來,這才接過劉義符手裡的冰糖葫蘆;似笑非笑地走到齊嬀的跟前,輕聲道:“興致很不錯呢!陪世子逛街了;越來越厲害了。”
竟是無言以對,齊嬀只得將身子直起,依舊低着頭不去看他;那個爲自己做人肉墊子少年爲何再不見他的影子?
“今日正好在飯莊碰見她了,便一起出來走走的。”劉義符大概是聽到了些,便在旁邊笑道;都有些莫名其妙三弟的模樣,怎麼有些不對味呢?
舉起手裡的冰糖葫蘆,狠狠地咬了一口下去;酸得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且另一半便直接掉地上了。
看着他修長的睫毛眨巴着還有淚花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模樣,齊嬀還是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在臉上溫和地綻開,臉頰酒窩深陷,白裡透明的肌膚水靈動人,劉義隆愣愣地看着她。
齊嬀拿過他手裡剩下的冰糖葫蘆,淺哂道:“喏!是這樣吃的。”說完便湊上櫻脣,露出整齊的貝齒,將冰糖葫蘆輕輕咬着,再從小竹籤上抽出來,含在了嘴裡,細細地嚼着。
她的手微微地輕觸着他的肌膚,那一種溫暖又細膩的觸感,流至了全身;再看她本來就紅得可愛的脣,黏上那透亮的冰糖,在陽光下便是閃着光,好看得不行。
待一個冰糖葫蘆嚼完,齊嬀才又笑着對劉義隆道:“你剛纔嚼快了,那酸味還未來得及與外面的冰糖融合,便會覺着很酸,若是慢慢的吃,便會酸甜可口了。”
“就是爲了吃這個?”半晌,劉義隆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齊嬀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的意思,想起自己的目的,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三弟,要不然一起看看罷。西口市這邊也是挺熱鬧的。”劉義符見他只是看着齊嬀,心裡到底是彆扭了起來。
劉義隆依舊等着齊嬀的回答。
“我,有些事情……”齊嬀輕聲地道。
劉義隆眼神變了變,嘴角抽了抽,轉身上馬。
“不去麼?”劉義符問道。
“不了!父帥許是在等。”說完便踢了一腳馬肚子,揚長而去。
“世子,這冰糖葫蘆你吃不下這麼多的,又拿不住,乾脆送些周邊的孩子算了。”劉粹見着劉義隆走了,又擔心待會兒從馬上摔下去,乾脆給劉義符想了個法子。
“也好。”齊嬀點頭,想起剛纔劉義隆的表情,卻是笑不起來。
劉粹便將那杆子交給了旁邊的一個攤主,交代了他,便趕緊上馬離去了。
一羣小孩子一人舉了一根冰糖葫蘆,笑得燦爛,都對着二人興奮地道:“謝謝哥哥姐姐。”
那來自世間最純真的笑容,看得二人的心都融化了,也將剛纔的不快消除了不少。二人也忍不住咬了一顆冰糖葫蘆細細嚼了起來。
那踏馬而去劉粹覺得那在前頭狂奔的小少年定是出了什麼事兒了,若是不然,爲何每次見着那姑娘都能這般模樣?
快到家門口,劉義隆方纔慢下來。
“三公子。”劉粹下馬趕緊上前去,道:“在這城中可不能這麼騎馬!若是撞着人了,那可是不得了了。”
劉義隆只抿嘴不打,徑直向府門內走了去。
“再者,屬下想着,劉公這次調度是看看你的情況,或許能調任到更好的地方。”劉粹也不管他搭理不搭理的,只顧着自己說了。
“沒有更好。”劉義隆道。沒有更好,一旦自己認定了的人和事,那就是最好的,哪裡來的更好。
啊?劉粹聽得一頭霧水。“總之,待會劉公問些什麼,你只管記得在京口說好的答,屬下見你現在心情不甚好,就怕出亂子。”
劉義隆住了腳步轉過身看了一眼走在自己旁邊的劉粹,淡淡笑了一下,道:“放心,不會的。”
那就好!劉粹放下了心;安心地住了腳,看着他離去。
是夜,齊嬀累得不行,慌急慌忙地回到了府中,幸好這段時間都沒人理會了她,倒是給了不少自由,上午陪着劉義符逛了許久,下午在飯莊裡與謝鳳等人一起吃了飯,那到彥之聽說又打算參軍打仗去了,便不再經常在飯莊了。
只是想到白日裡劉義隆的事情,心中難免有些失落;不知道他心中是作何想的。
“小姐,瞧着世子必是願意幫你的。”如兒一邊幫着她解開衣衫,一邊笑着隨口說道。
齊嬀想起劉義符臨走時告訴自己的:放心。便是答應了自己的,只是,想着欠了他許多了,當日若不是他收留,怎麼能在劉府待上那一段時間,更不會因緣巧合,找到了自己的孃親,如今成了袁府的二小姐。
“現在,咱們就是讓霽兒在外後要了好的布匹,咱們院子裡自己的人在趕着縫製件好些的衣裳。”如兒也是興奮;雖說只是小姐的事情,到底是榮耀;也不必過分去討好了大夫人,也是見快事。
齊嬀點了點頭。“這幾日我就不出門了,也要好好準備了一番,若是世子有什麼要求;不過分的,咱們日後再想法子,若是過分的,也是不要了這人情了。”
“知道呢!”將外衣退下之後,便打來水,讓齊嬀泡腳。“其實世子人不錯的,哪裡會提什麼無理的要求呢!小姐倒是小看人家了。”
“也是。”齊嬀點頭,將小腳丫子放入溫水當中;細細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