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墨走到門前,見到仍舊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兩個婢子,伸手讓未明與何川一人一個給她們渡了些靈氣,一衆人便揚長而去。
九兒和念兒醒了見天色還早,兩日也不多想,睡眼朦朧的便望春逸苑中走,眼見慕瑤的房門大開着,兩人邊齊齊跨進房中。
見慕瑤滿面淚痕的裹着被子坐在地上,九兒與念兒頓時喜形於色雙雙磕頭道:“恭喜公主成事了!”
慕瑤擡頭見了她二人,手中的凳子又砸了過去怒道:“你們也給我滾。”
念兒閃身躲過慕瑤丟來的小凳子,心道她家公主演的可還真像那麼回事,她回頭望望門外笑道:“公主,不用裝了!他們都已經走遠了。”
九兒拍了一下念兒笑道:“你懂什麼!公主這是如願以償,喜極而泣!”
慕瑤抱着被子又嚶嚶哭起來,九兒和念兒圍了過去。
九兒心思細膩,覺察到慕瑤似乎有些不對勁,扶着她道:“公主你這是怎麼了?可是成事了卻又後悔了?”
慕瑤被九兒一問,頓時放聲大哭起來,這事要她如何啓齒?
念兒沒心沒肺的道:“公主,你沒理由這樣啊!那可是你心心念念幾百年的九唸啊?這好不容易纔成事了,你怎麼又後悔了呢!”
九兒拍了一把念兒讓她閉嘴,口中道:“公主這是怎麼了?有什麼委屈公主告訴九兒,九兒去天庭找天君,讓天君他老人家爲公主討回公道,公主切莫哭壞了身子。”
慕瑤靠在九兒懷中哭了好一陣子,才抽抽噎噎的止住哭聲。
九兒與念兒一左一右將她攙到牀邊想讓她到牀上坐着歇會。
哪知慕瑤一見那牀便想起昨夜的事來,將身上的被子砸在牀上尖聲道:“給我將這牀砸了燒了,這被子也燒了,還有這房子!給我將這房子也放火燒了它!”
九兒見她狀若癲狂,也不敢硬勸,與念兒一同連拉帶拽的將她扶到婢子們住的房間。
兩人擡了一大桶水來給慕瑤洗澡,這一洗便洗了兩個多時辰。
慕瑤仍是硬泡在洗澡桶中死活也不肯上來,拼了命的擦洗自己全身,將身上每處都搓的通紅,就差要搓掉一層皮了。
念兒只得不停的燒熱水,用木桶提來熱水替換洗澡桶中的冷水。
九兒試探着問慕瑤昨夜之事,可她只要一開口慕瑤便開始歇斯底里的嚎哭。
九兒見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她是個伶俐的,俗話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須得去西苑問問九念仙君到底什麼情況。
九兒心思細膩辦事穩妥,她將念兒叫到一邊交代她要寸步不離的守着慕瑤,她去西苑問問。
飛花打開西苑的大門,見着九兒有些奇怪:“你來做什麼?”
她這個時候不應該守在她那要死要活的主子身邊嗎?
九兒不吭不卑道:“九兒有幾句話想請教九念仙君。”
飛花正欲開口問她要請教什麼,裡面傳來九念淡淡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www⊙тт kǎn⊙¢〇
飛花不情不願的給九兒讓開了路。
九兒遠遠便見到九念與長憶在桃樹下的石桌前坐着,桌上放着些果脯清茶,長憶正眉飛色舞的說着什麼,九念神色溫和的看着她,二人皆是一身大言山洞府的白衣,身後一樹粉色的桃花更襯的二人仙姿出塵,般配無比。
九兒走到石桌前低頭行了一禮,瞥見九唸的手仍肆無忌憚握着長憶放在石桌上的手。
九兒看着心中有氣,但她卻清楚自己的身份,吸了口氣語氣平穩的喚了聲:“九念仙君。”
九念擡眼看她:“何事?”
九兒道:“我家公主今日清晨起來便不對勁,我想問問九念仙君……昨夜到底將我們公主如何了?”
飛花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九兒面前的石凳上,背對着九兒道:“這事啊你還真不該來問我師父,你得去問餘墨師祖。”
說着拈起一顆果脯放進口中,卻又吐了出來,一隻手直在嘴前不停的扇:“酸!酸!快給我水!”
伸手拿起長憶面前的茶杯一口灌了下去。
長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指着九念道:“師兄,你輸了,我就說她一定會吃那一顆吧!”
九念認命道:“我輸了,我下午便去給你買汝添城的燒餅。”
長憶手豪氣的一拍石桌道:“師兄爽快!”
飛花跳起來道:“長憶,枉我這麼喜歡你,你居然算計我。”
九兒尷尬而又焦慮的站在一邊望着她們嘻嘻哈哈。
長憶瞥見九兒的神色便朝飛花使眼色,對這九兒努努嘴,飛花回頭道:“九兒,不是告訴你了有事便去問餘墨師祖嗎,你怎麼還在這站着。”
九兒低頭道:“九念仙君請恕九兒愚鈍,此事與餘墨長老又有何干系?”
飛花有些得意的道:“那干係大了去了,你喝多了睡着了不怪你不曉得,昨夜我師父根本沒去春逸苑,與你家公主共度……”她本想說“共度春宵”來着,但話到嘴邊覺得這不符合自己黃花大閨女的形象,遂臨時改口道:“昨夜與你家公主共度良辰的,乃是西望殿那個餘墨師祖。”
饒是九兒膽大心細是個十分出色十分忠誠的婢子,乍然聞聽飛花說出這番匪夷所思的話也禁不住大驚失色:“你說什麼?”
長憶微笑道:“九兒,飛花說的是真的。我們今晨都去過春逸苑,申掌門已經說了,讓慕瑤公主先回天庭去,大言山洞府隨後便去下聘,一定龍車鳳攆將慕瑤公主風風光光迎進我大言山洞府的西望殿。”
九兒心中震驚無比,怎麼上清殿變成西望殿了?說好的九念仙君怎麼就變成餘墨那個老頭了呢?
難怪公主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
九兒匆匆行了一禮便趕回春逸苑了。
慕瑤還在洗澡桶裡泡着,九兒讓念兒去繼續燒熱水,關上房門道:“公主以後作何打算?”
慕瑤癡癡的不知望向何處,對九兒的話恍若未聞。
九兒走到她面前又問了一遍:“九兒方纔已經去西苑問過事情的原委了,不知公主以後準備作何打算?”
慕瑤擡頭望了九兒一眼,眼中又流下淚來:“我能作何打算!我如今已是殘花敗柳之身……”
她緊緊抱着自己道:“我不想活了,九兒!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我不想嫁給那個老頭!我只要一想到他那模樣我便覺得噁心,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無比骯髒!”
九兒望着往日裡足智多謀頗有主見的慕瑤,來上清殿短短几日便變成了現今這副模樣,不禁有些心疼。
她們做婢子的,主子好她們才能好,慕瑤若是死了她與念兒也別想活,所以不管是爲了慕瑤還是爲了自己和念兒,她都要勸慕瑤活下去。
九兒撫着慕瑤的一頭秀髮道:“公主不光不可以死,還必須要嫁給餘墨長老。”
慕瑤聞言怒了,雙手拍着水面道:“九兒,你是不是想將我氣死?”
九兒不緊不慢的道:“公主聰慧,本不需九兒多嘴,但如今關係到公主的終身大事,公主當局者迷,做婢子的不能不提點幾句。”
慕瑤捂住耳朵道:“我不想聽,你出去!”
九兒不但不走,還轉到慕瑤面前道:“是誰將公主害成這般模樣的?”
慕瑤有些狂亂的吼道:“是長憶!一定是長憶那個賤人設計陷害我!”
九兒伸過頭去道:“公主不想報仇嗎?公主若是一死了之婢子們也只好跟着一同去了,公主的仇誰來報!”
慕瑤狂亂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仇恨的光頓時從在她眼中迸發出來,喃喃自語道:“我要報仇,可是我要怎麼報仇,九念那麼護着她,九念可是仙君我打不過他的……”
九兒趁熱打鐵:“所以公主必須嫁給餘墨長老,餘墨長老也是仙君,公主必須借力打力,藉助餘墨長老才能給公主報仇!你嫁給餘墨長老,他纔會殺了長憶爲公主一雪今日之辱。”
慕瑤本就聰慧,只不過事關己身冷靜不下來而已,此刻聽了九兒的一番話,眼中頓時有了生的希望。
雖然那希望是仇恨激起的,但九兒可管不了那麼多,像她們這樣如同螻蟻一般的婢子,能活着就很好!不是嗎?
很快,申墨便同餘墨帶着八十一臺聘禮去天庭向天君提親。
這件事很快便在仙妖兩界傳了開來。
飛花在西苑中繪聲繪色與長憶講起從外面聽來的話。
據說當申墨說起原本衝着九念仙君纔去大言山洞府的慕瑤公主,居然在上清殿與偶然遇見的餘墨一見鍾情了,天君當時驚的長大的嘴巴能塞進去一隻烤雞。
那慕瑤公主陪在邊上臉色難看的如同吃了死孩子一般,就差沒當場吐出來了。
衆人都奇怪慕瑤公主那樣難看的表情,不知怎地竟還一口答應了。
婚期定在明年正月十五。
仙妖兩界之人閒來無事便議論這件奇事,摸不懂其中的關竅。
長憶卻早已顧不上那些事來,慕瑤的事已經塵埃落定,她便要開始一心修煉了,她要抓緊這一年的時間。
她一定在收徒大會上奪魁,等贏得那枚神行丹便早早出去獨自修行,也好能早些見到父親。
一年時間很短,不過須臾間。
轉眼便到了餘墨迎娶慕瑤公主的日子。
畢竟迎娶的是天庭名義上的公主,排場自然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