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要耿常寧遞牌子進宮,才換上外出的衣袍,耿常寧便來說:“侯爺,女帝駁回了您的牌子。”
“嗯?”陸離眯起了眼睛。
耿常寧道:“說是女帝病了。”
“病了?”陸離淡淡道,“去找祿升,他知道如何做的。”
“是。”
謝凝確實病了,前一天晚上在太液池邊受了風寒,回到紫宸殿暖烘烘的熱氣一衝便頭重腳輕渾身發熱,她連跟段昀多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就臥牀了。太醫們手忙腳亂地醫了一把,謝凝一整晚沒睡好,難受得要命。好容易第二天好一點了,祿升居然來報:
“陛下,太尉遞牌子了。”
“不見。”謝凝別過頭面壁,閉上眼,現在見他做什麼?給自己添堵麼?
祿升便去回了,沒想到下午時,瓊葉卻猶猶豫豫地來了。
謝凝正恢復了一點,靠在牀上看着存檔的舊奏摺,見她一臉欲言又止地站在旁邊,便道:“有話便說,憋着不難受麼?”
“是,奴婢遵旨,但……”瓊葉眨巴着大眼睛道,“陛下,奴婢說了您可別砍了奴婢的腦袋呀!”
“你說不說?”謝凝扔下奏摺,哭笑不得,“不說朕要打你了!”
瓊葉已摸清了她和善的脾氣,笑嘻嘻地說:“陛下才不會打奴婢呢,陛下嫌手疼!陛下,奴婢聽說,滿京城都在傳陛下同太尉犯酸,太尉回府之後就將他的愛妾打發去府裡最偏僻的道觀去抄寫經文了。”
謝凝好笑,“你從哪聽來這些話的?”
從何時起,京城民間的風言風語,也能傳到皇宮裡來了?還傳到了御前宮女的耳朵裡。
瓊葉道:“奴婢有個好兄弟在御膳房裡當差,聽採買的太監說的,據說滿京城都傳瘋了。還有上次陛下同杜尚書哭的那次,京城中都說是陛下爲太尉受了委屈。”
“這話可稀奇了,蘭橈。”謝凝將另一個女官叫過來,“此事你如何看?”
蘭橈沉吟片刻,道:“陛下,此事只怕太尉有意爲之。”
“嗯?”謝凝問:“怎麼說?”
“奴婢愚見。”蘭橈行了個禮,道:“奴婢以爲,以太尉在朝中之勢,京城中不該傳太尉的流言,何況還是陛下與太尉。敢這麼般做的,只有丞相、御史大夫二人,但丞相與御史皆是斯文人,只怕不會用如此無聊又無趣的手段。何況,丞相與御史纔是最不想陛下與太尉捆在一起的人吧?”
“唔,說得很好。”謝凝點頭,“你身在後宮,能知道這些也不錯了。”
“陛下謬讚,奴婢惶恐。”蘭橈行禮道,“自陛下將奴婢從長秋宮調來,奴婢便借了《職官志》來研讀,望能爲陛下分憂解難。”
“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朕看中的人。”謝凝慢慢地撐着身體坐起來,蘭橈與瓊葉忙扶着她。謝凝道:“他這是早上遞牌子要見面,被朕拒絕了,便逼朕生氣,不得不見他。這人爲何如此霸道,朕真的不懂……罷了,瓊葉,讓祿升去傳話,宣太尉進宮。”
“是。”
瓊葉退下傳話,蘭橈將謝凝扶着坐在梳妝鏡前,柔聲問道:“陛下今日要什麼妝容呢?”
“把朕的病容弄出來,越嚴重越好。”既然他逼她,那她就看看她都成這樣子了,他還怎麼忍心!
陸離來得非常快,謝凝才梳洗完畢往寶座上一靠,他就來了。
“參見陛下。”
謝凝蔫蔫地說:“太尉免禮,聽聞太尉有事要奏,快說吧。”
陸離看了她一眼,只見她臉色黯淡而蒼白,一點血色也沒有,竟像是真的生病了。他狐疑,便問道:“聽聞陛下聖體有違,臣來問安。”
“太尉有心了,卻也不必如此虛情假意。”謝凝沒甚情緒,也就直說了。“太尉將舊事傳得滿城風雨,不過就是逼朕相見。現在朕召見太尉了,太尉有話便說吧,朕身子不適,撐不住太久。”
“我承認那些話是我讓人說的。”陸離臉不紅氣不喘地承認了,“你到底怎麼了?”
一旦用上“我”與“你”這樣的稱呼,就表示他不想用君臣的身份說話了。謝凝明白,淡淡道:“沒什麼,身子不如從前而已。九華山冬季嚴寒,一年中有四五個月是積雪的,道袍單薄,穿久了自然寒氣入體。先時驚怒交加,便病了。小小風寒,你也不用擔心,你想要我做什麼,還是能做的,只是不必浪費口舌,直說爲好。”
她邊說邊低下頭弄了弄袖口,這是她不耐煩卻又不敢反抗的動作,陸離知道。看她臉色不像假的,陸離也不願囉嗦,道:“你打算將先帝的靈停在紫宸殿多久?你不要正式登基了?”
“總要停夠十日的。”謝凝道,“十日後我再親自扶靈,移到殯宮,之後送葬、奉安、封墓、題主禮,一樣一樣按禮度來。”
“按禮度要聆停靈二十七日才能移到殯宮,你想爲這葬禮耽誤多少時間?”陸離道,“這已是先帝駕崩的第五天了,停夠十日確實不錯,但接下來的五日,你必須將其他程序都做完了。擬諡號、廟號,沒個三兩天吵不完,所以必須……”
他想說今日就召集羣臣商議,但看到她病懨懨的樣子,話到嘴邊便改了。“明日就召集羣臣,將一切準備妥當。第十一日便扶靈到永佑殿去,當天下午便爲先帝遺念、殷奠,第十二日便舉行尊諡大典,第十五日便派人主持送葬一事。”
謝凝詫異:“派人?”
他這要她被說不孝麼?
“必須是派人。”陸離強調,“你必須守在京城裡,城外有驍騎營,宮裡有羽林軍,不會有人敢動你。送葬的時間差不多是一個月,你趁着這段時間讓禮部準備登基大典,將皇宮的人理一理,跟夏侯淳說,將宮門看好,別隨隨便便誰想進都能進來,鍾銘之的事,你還想來第二次麼?至於孝道問題,你現在病着就是最好的理由。”
謝凝越聽越不對,“這話的意思……是你要離京?!”
她莫名地有些慌,她還一知半解,他竟要離京麼?
“你不是煩我麼?”陸離輕描淡寫道,“再者,身爲女婿,我也該給岳父送葬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