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凝笑盈盈地看着寧綰雲,道:“寧愛卿,你神色如此,可是對比試結果不滿麼?”
“不……不是的!”寧綰雲這纔回過神來,生吞下“寧姐姐原來是女帝”的事實,俯首道:“草民不敢!草民心服口服!”
“既然是心服口服,那便不能自稱‘草民’了。”謝凝笑道,“來人!”
九個宮女捧着官印、腰牌、甲冑依次走上來,在御前站定。
“探花陶允嵐,文韜武略,授從四品左驍衛中郎將,統一萬左驍衛,行巡護皇城之職。”
爲首三個宮女走來,陶允嵐跪地,雙手接過官印、腰牌、甲冑,恭聲道:“末將必定盡忠竭力,拱護皇權!”
“榜眼寧綰雲,機敏矯捷,授從四品左監門衛中郎將,統五千左監門衛,行守門護城之職。”
寧綰雲雖心有不甘,但依舊開心地跪下,雙手接過官印等物,高聲道:“末將領旨謝恩,必定盡忠竭力,護衛吾皇!”
“寧愛卿。”謝凝溫和道,“你乃是本朝第一位女將,一如朕是本朝第一位女帝一般,當更嚴於律己,萬萬不可懈怠,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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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綰雲眼眶泛紅,大聲道:“是!末將必定不會辜負吾皇一番期待!”
謝凝點頭,又道:“狀元孔惟道。”
孔惟道上前跪下,俯首道:“末將在。”
“金吾校尉孔惟道,於國庫銀兩被盜一案中看守國庫有功,在寧秋霖謀逆一案中爲朕潛伏追查,於今更驍勇果毅,奪得武狀元,不負朕望。現擢升孔惟道爲正四品金吾將軍,賜內府庫藏劍‘玉龍’,望卿不改忠心、不滯於今,以手中劍、麾下士,剷除宵小,護衛京城安寧!”
玉龍……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孔惟道聞言不禁心頭熱血沸騰,抱拳高聲道:“末將必定以手中劍、麾下士護衛陛下,保京城安寧!”
謝凝點頭微笑道:“甚好。”
最後三個宮女將金吾將印、金吾甲冑、玉龍劍、金吾令牌都交給了孔惟道,孔惟道捧着托盤磕了個頭,這才謝恩站起。
謝凝再笑道:“今日果真是國之喜事,朕今晚賜宴紫宸殿,慶賀本朝喜獲三員大將!”
“女帝。”一直默不作聲的太后忽然道,“若說三員大將,女帝可還記得鎮國、定國、輔國三位大將軍麼?”
謝凝與陸離對望一眼,問道:“朕自然記得,不知太后有何旨意?”
太后笑道:“哀家怎敢對女帝下旨呢?只是看着定國、輔國兩位大將軍之後落選,心中未免可惜了。”
謝凝聞絃歌而知雅意,“那麼依照太后的意思,當如何呢?”
太后道:“以哀家的婦人之見,不如女帝都將之收爲紫宸衛吧!”
陸離登時劍眉一挑,將孟季衡和衛煜這兩個小美男放在謝凝身邊當紫宸衛?紫宸衛可是住在紫宸殿、緊急情況下可直接闖入女帝寢宮的侍衛!就算這兩個小子能對謝凝忠心耿耿,但是讓兩個美少年一天十二個時辰跟着謝凝?這事他決不答應!
“太后。”陸離當即站起道。“陛下身爲女帝,紫宸衛作爲貼身護衛,恐怕不宜有男子!”
“太尉說的是哪裡話?”太后不愉道,“自古帝王皆是三宮六院、嬪妃成羣,如今陛下處境特殊,三宮六院哀家是等閒不敢納的,但收兩個男子做護衛又有何不可?若是能博得女帝寵幸,納入後宮爲妃也未嘗不可。孟衛兩個兒郎出身名門,又武藝超羣,若能納入後宮爲妃,自然能更保女帝安危!這朝政是大事,難道皇家開枝散葉之事便不大事了嗎?如今皇族子嗣凋零,哀家看這事要緊得很!”
這話說得實在荒唐——好好地名門虎將之後,竟然充入後宮爲妃?又彷彿在情理之中——既然女子爲帝,那麼後宮自然是男子了,不正是名門世家之後纔有資格入宮爲妃麼?
寧綰雲與孔惟道兩人定力不夠,直接瞪大了眼看着旁邊站着的陶允嵐。陶允嵐雙手捧着托盤站着,臉上滿是尷尬與無奈,只能一嘆了之。
滿朝文武都不知如何接話了,陸離直接就瞪了龍椅上的某人一眼:看你,鬧出事了吧?
若非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謝凝真想躲開這個目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事確實是她也始料未及的。
自太后提起要武舉之事,謝凝便以爲誰通過太后之手要染指京城防衛權,於是滿世界找親信,好容易纔將寧綰雲與孔惟道收在手下。她處處維護着孔惟道與寧綰雲,上午的比試裡,她最先下旨要給孔惟道長垛項第一,又親自關照寧綰雲,無非就是做給滿朝文武看,告訴他們這武狀元的人選女帝心中已經定下了,任何人也別想染指。
然而沒想到的是,太后想的根本不是染指軍權,而是想着要給她納妃!或許太后一開始沒想直接納妃,而是先叫武舉人們在她身邊當個侍衛就好了,等着日久看人心。而但謝凝除夕夜逛青樓以及對寧綰雲的留心照顧,忽然叫讓太后擔心她是否心儀女子,故而當着羣臣的面就說出了“納妃”之語。
我錯了。謝凝老老實實地給陸離服了個軟,用懇求的眼神不斷地暗示着:朕着實沒想到太后心中沒有朝政只有皇家血脈與後宮那套,想到的竟然是讓朕納男妃。太尉快出言相救,朕着實不想江山沒坐穩便被逼着生孩子啊!
也就只有這種時候她纔會露出這麼乖的眼神了,此事若是女帝直接拒絕恐怕叫太后與女帝生嫌隙,這壞人少不得害得他來。陸離心中嘆了口氣,再次抱拳行禮,道:“太后,恕臣直言,如今正值國喪,此時議論後宮納妃之事,恐有不妥。”
“是呀。”謝凝一看太后臉色不好了,趕緊道:“太后有心,朕甚爲感動,但朕的紫宸衛只能是女子……”
太后的臉色更加不虞,嘆了口氣道:“女帝心中自有打算,是哀家老糊塗了,多事了。”
謝凝聽着不禁頭皮發炸,從永定侯府出來的人,誰不知道有個安安靜靜的後宅何等重要?當年若不是馮氏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區區寸光鼠目、帶着一羣無知婦人鬧騰,陸離又何必與人鬥得那般艱難,連她的孩子都被陸震害死腹中?謝凝深知後宮婦人與後宅婦人一樣,眼裡心裡只想着爭分位、恩寵、血脈,若是不順着她們的意思去做,必定要纏個沒完沒了了。
可要怎麼順着她們的意思呢?謝凝皺眉看着陸離,陸離皺着眉,最後不情不願地暗示着:翊衛。
謝凝登時明白了,聲音越發地溫柔了,“太后何必嘆氣呢?太后待朕如親生纔會出此言,朕心中都清楚的。這樣吧,太后,朕將孟衛兩家公子都收爲武將,再選朝中正四品以上男丁若干,組建翊衛,太后看如何?唔……這孟衛兩家公子麼,就爲左右翊衛中郎將,也賜從四品武將出身,如何?”
“翊衛?”太后皺眉。
蘭橈一看趕緊笑着解釋道:“回太后的話,這翊衛與千牛衛一樣,都是陛下身邊的親衛,按照慣例,翊衛是隻選朝中爲官者子弟,根據門蔭補的。”
太后想了想,確實有這個規矩。
十六衛分爲羽林衛、金吾衛、驍衛、武衛、監門衛、千牛衛、威衛、翊衛。其中羽林衛守衛宮城,驍衛護衛皇城,金吾衛巡檢京城,監門衛負責駐守三重九門一共二十七道門。威衛駐守三重城牆,武衛統帥禁苑禁旅,千牛衛爲帶刀近身護衛,而翊衛則專選貴族子弟,與千牛衛一同並稱親衛,扈從保護帝王安全。
翊衛一直是門蔭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是到了裕安帝期間不知怎麼的就不再組建翊衛了,反而新建了紫宸衛,害得太后差點忘了還有翊衛這回事。
想到翊衛也是皇帝貼身親衛,更指定了必須是世家貴族出身,家世更加清白,更是后妃的上佳人選,太后不禁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聽女帝的,入選翊衛吧。”
謝凝不禁苦笑,這是誰聽誰的?她不易察覺地喘了口氣,道:“那就這麼決定了,梧昭。”
兵部尚書萬翰澤也是尷尬不已,誰也沒料到武舉的最後差點變成給女帝選妃,忙走出來道:“陛下。”
“你你你……你此事由你負責,辛浩,你身爲衛府將軍,從旁協助。朝中正四品以上若有子弟願從軍者,都到兵部報名去,全都歸入翊衛之中。孟衛兩家公子爲翊衛左右中郎將,其餘校尉等軍官,依照入選者出身排列,依次擔當。”謝凝的語氣隨意得很,彷彿這果真是個過家家的玩意兒,“今天就到此處吧,晚上賜宴武舉一甲三士,擺駕回宮!”
她急匆匆地回了宮,剛進紫宸殿就對蘭橈說:“你……蘭橈,你在太后身邊伺候了許久,想必清楚長樂宮哪個腦子清醒點,快去叮囑兩句,要她在太后面前多多進言,今天之事可千萬別發生了!”
這好好地武舉,搞得跟比武招親一樣,還要她一併娶了!這叫什麼事!如今她都快四面楚歌了,後宮能別給她添亂麼?
“是。”蘭橈想了一下人選,趕緊去交代了。
太后回到宮裡也是越想心中越是惴惴,喃喃道:“難道哀家真的做錯了?”
一直爲太后打理飲食的老宮女如律笑道:“太后萬勿煩憂,依婢子看,陛下對太后甚爲敬重,絕不會生氣的。”
“可女帝方纔的樣子……”太后回想起來,又是嘆了口氣。
如律又道:“太后,您的用心與關心,陛下都是知道的,否則今日又何必組建翊衛呢?只是婢子想,這時機恐怕不對。”
太后喝茶的動作一頓,皺眉道:“先帝駕崩到現在也快三個月了,按照祖制,帝王是可以納妃的。”
“太后,非是孝道,而是國事。”如律一邊爲太后捏着肩膀,一邊道:“太后,您想想後宮那些孕育過孩子的先帝妃子們。從懷孕到小孩兒離開身邊,哪個不要花上兩三年?如今陛下……哪裡能有兩三年的空閒專心生子呢?”
太后聞言不禁一震,點頭道:“確實如此,哀家沒想到這點。”
她說着嘆了口氣,“怪道從前總說後宮不得干政,這前朝之事,後宮確實不懂,幸而此次未造成大錯,以後卻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