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醒來,我和小琴提着東西去了妍姝那裡。
昨兒個年羹堯說的話妍姝都聽到了,我以爲她會改變主意,會將孩子拿掉。但她沒有,她哭過後,依舊很平靜地讓我別擔心,孩子她會生下來,會好好照顧孩子長大。年羹堯也真是鐵石心腸,明知道妍姝喜歡他,爲了他陪他上戰場擋暗箭,難道妍姝做這些,他都沒有一點點感動,沒有一點點喜歡妍姝?我真想罵年羹堯去,怎麼可以這麼無情的。
我邊想邊嘆着氣,一擡頭這才驚覺已到妍姝的院中了。妍姝見我來了,忙迎了出來,“姐姐,怎麼這麼早的?”其實也不算早了,都吃過早餐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拉過她的手,“妹妹昨兒個夜裡睡得可好?”看她的臉上的黑眼圈就知道她昨夜一定一宿沒睡。
“我很好。”妍姝低了些頭,掩飾着內心的憔悴,對着我笑道,“姐姐進屋坐會兒吧。”我想離別總有些私話兒要說的,便讓小琴在門外候着。
五月初的太陽夾着雪山的冷,雖剌眼卻少了熱度。
一進屋就見桌上放着兩個打好的包袱,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傷感。不由得握緊了妍姝的手,“都收拾好了?”
妍姝也看了眼桌上的包袱輕輕點點頭,“都好了。阿瑪今兒個要去城外跟土番談些事,用了早膳就走了。”
我知道,她這一離去,便是很難再與她阿瑪相見了。她跟她阿瑪說是要回京城,常壽聽女兒說要回家,很高興的一口便允了。還說妍姝的額娘可想妍姝了,前不久還有人來說媒,妍姝的額娘早盼着女兒能早日回去相親。妍姝的眼中雖決絕,但還是有些不忍,她有些哽咽道,“阿瑪向來最寵我,哥哥們從來都不敢欺負我,還有額娘,她從小待我也是最好的,吃穿用度總挑最好的給我,如今最不孝的卻是他們最寵的女兒……”我輕輕摟過妍姝,不知說些什麼話安慰她。
這樣摟着她過了好一會兒,妍姝停了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嘴上噙了一抹蒼白的笑,“姐姐,妹妹不知道姐姐心裡有誰,但是妹妹看得出來,你一定很喜歡那個人。”我聽了她的話臉上一愕,只聽妍姝又道,“不然,年將軍對姐姐這麼好,怎麼不見姐姐有半分動心的?”
“我……”我的咽在喉間,不知說什麼。
“姐姐喜歡的那個人一定比年將軍更有本事吧?像姐姐這麼蘭心慧質的人,喜歡的人一定不是凡夫俗子。”難道妍姝聽說了什麼了?我心下一疑,“妹妹,姐姐是個鄉野村姑……”
“姐姐謙虛了。”妍姝打斷我的話,她對着我笑了笑,然後轉過身,看着門外的陽光發怔,“其實那一晚,年將軍除了叫姐姐的名字,他還問姐姐另外一個人,年將軍喊着姐姐的名字,質問那個人就真的比他好百倍好千倍……”我聽了妍姝的話,心裡一窒,嘴巴翕動,卻發不出聲。
妍姝轉過身來,淡淡地一笑,“年將軍將那人叫做‘四爺’。”
我身子一顫,手撐在桌面,臉色有些駭人,“是嗎?”我還是努力強裝着漠不關心,可是心卻有些痛起來。
“我和年將軍一樣,都是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明明知道這樣,卻還是努力地去喜歡,也許,除了喜歡,只有更喜歡,心裡面再也容不下別的了。”妍姝輕輕一笑,淚滑了下來。
我怔愣着,“不會的,年將軍會有一天喜歡妹妹的。你要相信自己,這只是時間的問題。”我說得有些語無倫次。
“但願吧。”妍姝脣角一彎,伸手拿起桌上的包袱,“姐姐我走了。”
我見了忙搶過一個大些的包袱,“我來拿吧。”說着將包袱挎在肩上,扶着妍姝出了門。妍姝穿了件寬鬆的漢袍,頭髮依舊是少女髻,頭上沒有插花戴銀的。這一路太遠,到西安可得好些天。好在她有她阿瑪的通關牒,一路上在投宿時方便些。
一出門,小琴和若芝就將我和妍姝身上的包袱解下背在自己身上,我挽着妍姝的手送她直往府外走去。
一路上我叮囑妍姝要小心照顧着自己,我早已在昨夜寫了封信,等她到了西安找到‘吉祥坊’後交給掌櫃馮宣。我在信中拜託馮宣和素雲好好照顧妍姝,並附了幾句我的境況,希望他們不要爲我擔心。
到了府門口,守門的不讓我出去,我有些惱,“我只是送格格出府門口坐上馬車就回,你們爲什麼攔我?”
守門的一臉無奈道,“年將軍交代過小人,不可讓姑娘離府半步。”
年羹堯還是不放心我,他處處提防着我逃了。不讓我上街逛,我也忍了,可這次只是送妍姝出大門,又不是我離開。
我跟着守門的急,一旁的妍姝見行不通,便勸我道,“姐姐算了吧,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吧,若芝從小就跟了我的,會照顧好我的。”
我不理會妍姝,正要跟守門的理論,只聽後面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你這是要幹什麼去?”
年羹堯走到近前,看了我一眼,又打量了妍姝一眼,問道,“聽說格格是要回京去?”妍姝見年羹堯問她,面上有些羞澀,有些不安,有些驚喜,“嗯,我前幾日跟阿瑪說了,今日回京。”
年羹堯只是淡淡一笑,“哦,那我送送你吧。”說着又對我一道,“走吧,咱們一起送送格格。”
妍姝聽年羹堯這麼一說,臉上一陣歡喜,我走到妍姝身邊拉着她的手,不理年羹堯,“妹妹咱們走吧。”
妍姝眼中有些不捨地看了年羹堯一眼,年羹堯看到妍姝的眼神時,有些愣了下。妍姝嘴角浮着笑意,步子輕快了許多。
出了府,早有馬車候着。在馬車下,我又跟妍姝說了些途中要小心的話兒,心裡很是不捨。這些日子來,多虧有她陪着我聊天說話兒,她也很照顧我,總是問我缺什麼她去向她阿瑪要來。她這一走,怎叫我不難過呢。
妍姝也是眼中含滿了淚,極力忍着不哭出來。她向年羹堯福了一身,“年將軍,以後就請多多照顧姐姐了。”
年羹堯見她行禮,怔了下,“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格格途中也要好好照顧自個。”這很平常的一句客套話的關心,聽在妍姝耳中卻是那麼的溫情。她的眼淚終究忍不住落了下來,她忙轉過身擡腳就要上車,年羹堯見了忙伸手扶住她,“我扶你上車吧,小心些。”
這關心的話,讓妍姝的頭更低了些,只聽她小聲道了句,“謝謝。”年羹堯的身子微微地僵了下。
看着妍姝絕塵而去的馬車,我的淚也流了下來,年羹堯走過來輕輕攬過我的肩擁住我,“我們很快也要回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