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夜被白雪照得有些灰。半道遇上巡邏士兵盤問幸好有乾清宮的腰牌,撒了謊說是皇上吩咐侍候十三皇子的。他們也不再多問,我只急急的趕着路,很想看到十三。他給我的感覺永遠是我的弟弟,雖然現在我穿越的身子年齡比他小,但是他的脾氣兒卻是跟我差不多,都是表面嬉皮,內裡卻是堅強脆弱的。
十三的帳子還是比較好找的,站在十三的帳子外深吸了口氣才掀開了簾子進去。裡面有個小宮女正在給火盆子添火,下半夜天較冷了,這帳子比起太子的就小多了,裡面也沒有什麼擺設的,就一張牀兩三個坐的圓墩子,壁上掛着弓箭馬刀,都是狩獵的把式。小宮女見有人進來,擡頭看着我,卻不知如何打招呼。我向她一笑,“我是在乾清宮當差的,此時奉皇上的差來看看十三皇子。”她一聽我說是皇帝身邊當差的,馬上就向我行禮道,“奴婢是翊坤宮的,今兒也是奉旨來侍候十三皇子的。如今十三爺已讓太醫包紮好上了藥,只是那內服的藥尚未能喂入。”原來是宜妃的丫環。這丫頭倒是看着機靈,一雙水汪的眼睛很有神。我對她點點頭,“你現下去歇會吧,五更天時來替差便是。”我見她人小,也忙了半天定累了。她眼裡一片驚慌忙道,“奴婢不累的,姑姑侍候皇上倒是辛苦了,姑姑累了一天去歇息吧。”這小姑娘真是讓人心疼,當個差混個飯吃也不易的。在我一再的堅持下,她只好千謝萬謝地去了旁邊的帳子休息去了。
等小宮女一走,我就蹲在十三的牀邊淚像決堤的水再也忍不住地流下來。他除了頭上有傷,胸口也纏了一半的白綢子,想必是被老虎給咬抓傷的。白綢上的血鮮紅刺目,也讓我的心揪緊而痛。再看向十三蒼白的嘴脣緊閉,到如今昏迷也還硬挺着不叫痛。我發現他的臉色漸漸變紅,突然意識到不錄,拿手一試溫,好燙,像火一樣——他發燒了。許是落了水,這會子傷口又大出血,定是免疫力低了。我趕緊拿起盆子上外頭去弄了一盆子雪進來,把雪用布巾裹了放在他的額頭上降溫,發燒沒別的法子,只能用物理的。不能讓溫度一直高下去,否則很容易把人更多的免疫細胞燒死。我不停的換着雪,一邊祈禱着各路神仙幫幫十三度過這場傷痛。
發着高燒的十三神志開始模糊起來,嘴脣囁嚅着叫着一個名字,我細一聽卻是在叫我的名字,我握着十三冰冷的手哭着,“胤祥,我在,我在這呢。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我在這呢,你不會有事的,有我在,你怎麼會有事?你要是有事,我以後不給你做枕子了,也再不理你了。”我的淚滴在十三的手上,十三的手動了動,我握緊了他的手,“這次傷好後,千萬別再拿自個的命跟那些虛名賭了,打不到虎就打不到,你也是英雄,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最棒的。”
我就這樣握着十三的手說着,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盆子的雪都被換成一盆子的水了。我擰乾布巾,把最後一點雪包上敷在十三的額頭上,他的臉現在不怎麼紅了,也降了很多溫,我鬆了口氣。估計等天亮了,十三的燒應沒問題了。這時傳來十三細小的聲音,“水,水……”燒了一夜渴了。於是我把溫白水兌上點粗鹽溶了,慢慢地上十三喝下去。這鹽水在感冒發燒時作用可大了,能消炎散熱補充體內的鹽水。十三也是渴急了,閉着眼一口氣就喝下了一大碗。這鹽水多喝些也無防,我又弄了一碗溫鹽水給十三喝下。喝完後,十三的呼吸均勻了許多,只是眼還是閉着,但眉頭卻舒展開了。我換下最後一包雪巾,拿手又試了試溫,這下不燙手了。我對着十三笑道,“胤祥呀,姐這麼辛苦侍候着你,等你醒來可要好好謝謝姐哦。”我習慣把他當弟弟,他也是要有個姐姐疼的小弟弟。這時十三好像不悅地皺了下眉頭,我一驚,難道這小子聽見我說的話了,接下來卻看到他嘴角露了點笑,這小子這麼快就做夢了,“臭小子,下次再不聽話,再逞強,看姐怎麼打你屁股。”說完對着牀上的十三做個鬼臉。十三沒事我就放心了,這外傷自是有治外傷厲害的蒙古大夫醫的,不用擔心。
我端起一盆子雪水出帳倒了,外面可真是冷。進了帳子忙向火盆子靠近了些。邊烤着火邊看着十三,這傢伙燒退了睡得可香了。
人一放鬆就想着打嗑睡,我正要眯眼時,宜妃的小宮女來替值了。她看到牀上睡得正香的十三,一臉感激的看着我說道,“還是姑姑有法子,這會兒十三爺安穩了。真是辛苦了姑姑。”說罷向我深深行了一禮。我忙扶住她,“可別這樣,咱們都是爲皇上當差的,有什麼謝的呀。”看了眼牀上的十三,我對她說道,“我倒是有一事想要讓妹妹幫姐姐掖着點。”“姑姑請儘管吩咐。”“你不要跟任何人說起我今晚來侍候過十三爺,這事兒請妹妹幫我隱着纔好。姐姐在此謝過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來過十三這裡,一來是違了聖意,二來太子那邊不好交差。若連累起來,想必這小丫頭也會吃苦頭。見我說得認真,小丫頭使勁點點頭,“放心吧姑姑,我不會跟任何人說起的。”我對她笑笑,“好,這裡就有勞你了。時辰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最後看了眼牀上的十三,看他睡得香的樣子,我心裡總算安穩了很多。
摸黑回到太子的大帳,裡面多了個小太監,我嚇了一跳,不過馬上鎮定下來對他說道,“小公公何時來的?太子如今可好?”小太監見了我也是一愣,想必知道我是御前當差的,話語裡便很是恭敬地回道,“回姑姑,咱家也是剛纔進來的。柱兒公公夜裡就吩咐奴才寅時來替姑姑的差,公公說姑姑忙了一夜也得歇會子。如今太子爺一直很好,昨兒夜裡可勞着姑姑了。”還好,沒來多時,我笑道,“真是有勞柱兒公公費心了,你回去時替我謝謝他。這兒如今沒有什麼事兒了,你去看看有沒有人給太子煎藥。太子若等會子醒了,定是要喝的。”小太監遵了聲忙出了帳去。
太子確實是沒什麼事兒。趁着他這會子睡覺沒醒,累了一宿的我也趕緊眯會吧,於是一靠在牀邊便沉沉睡了過去。寅時啊,正是最好睡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