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康熙就要去巡塞外了,這次他把碧荷列在隨扈,我是在他走後就要去皇太后那報到的,十三格格也快到京城了。
天氣漸漸有些悶熱,潮溼的空氣中氤氳着淡淡的初夏的味道。上次因着鐲子的事私自到良妃宮中被挨板子,這次我決定還是跟康熙明說好,免得那小人魏珠暗地裡又告密什麼的,我又得落個私自離宮的罪名。
逮着康熙擱筆的空當,我向一步行禮道,“奴婢有一事相求,請皇上恩准。”
康熙轉過臉,淡淡地問道,“何事?”自從上次被打了後,我與康熙幾乎除了禮節上的話語外,其它的話一字都沒說過。聽到康熙問,我便懇請道,“奴婢想今個兒將鐲子還與良妃娘娘,望皇上恩准奴婢離開澹寧宮兩個時辰。”我不敢說半日,怕他問起還個鐲子還要半日什麼的,到時連去的機會都沒有。
沒想到康熙這次倒爽快,“朕準了。去吧。”
我聽了心裡一高興忙謝道,“奴婢謝過皇上。”康熙只是頭也不擡的向我揮了揮手,示意我可以離開了。
辭別了康熙出來,我便拿着鐲子往儲秀宮去。想想十三格格回來的也真是時候,讓我換回了鐲子不說,還能跟她再見上面。
出了澹寧宮,心情大好。轉過一回廊,沒想到碰到了四阿哥,他穿着江綢藍緞的夾衣,頭戴一方六合帽,看這身家常打扮,想是來跟康熙請安的。他見了我後臉上顯出難得的一絲笑意,快步走到我跟前,眼睛直盯着我臉道,“你,可好?”我也直直地望着他,看到他眼中的我望着他,心一下一下地被撞擊着,也許長相思後再見面就是如此的心潮起蕩吧。我點點頭,“已經好了。”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有些微的涼,再望向他的臉,白得有些憔悴,看他這樣,我問道,“你也可好?”聽我這樣問,他更用力握緊了我的手,“我,很好。你這次可是受苦了。”他眼裡滿是愛意和憐惜,“我每日都想來看會子你,可是,唉……”他嘆了口氣,他不說我也知道,我只是一個宮女勞不着他們皇子來探視的,若是被皇帝發現,少不了怪罪下來。其實他心裡能想着我爲我擔心,我已很知足了。也許我以前得到別人的關懷太少了吧。我眼泛雨霧,四阿哥的手拂上我光潔的臉頰,“被打的地方可還痛?”問完,他的眼眸閃過一絲陰狠,只是很快又被溫柔所掩藏。我一閃失,怔了怔,“不痛了,你送的藥很好。”“那是了,那可是先年隨皇阿瑪親征準葛爾的陸軍醫研治的獨門秘方,治這些跌打傷是最拿手的。”說到這,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有些得意起來。
忽然他像想到什麼似的,打量了我一會道,“你這是要去哪兒?”經他一問我倒有些急了起來,還要往良妃宮裡還鐲子呢。於是道,“我正要去良妃宮裡頭還鐲子呢。剛向皇上告了兩個時辰的假。”他聽了若所有思,“嗯,還回去也好,承人情到底是不自在的。你再有兩年也該至歲出宮了。”他記得倒也仔細,他這樣說意思是我不用領他人之情,倒時情難以還。我點點頭,“我知道了。我這就去了。”他看着我,又用力握了下我的手方放開,“去吧,我也要給皇阿瑪請安去了。”我轉過身,卻能感覺到他熱烈的目光一直追隨在我身上。但我不回頭,轉過迴廊,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爲趕時間我抄了近道去的儲秀宮。一入宮門就見着了守門的小福子,他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見我來了,纔打起了幾分精神。他邊帶我向前走邊問了我傷好了沒有,我告訴他好得差不多了。過了影壁,小福子看了看我,終是嘆了口氣道,聽他嘆氣,我便問他有什麼事?他幽幽地道,“如今你也是姑姑了,小的不敢亂說。”我瞪了他一眼,假裝生氣道,“什麼姑姑的,你們當我是以前的那個丫頭便是。有什麼話就直說,別又生分了。”他見過這樣說也就沒了什麼顧慮,“因着你的事兒,娘娘很是自責呢。自你捱打後,這面上兒可就沒好看過。這不今兒個八爺來了,就在裡頭呢。”我聽了,心中一頓堵,這良妃本是念佛向慈的,因着自己的的一個鐲子鬧了這樣一件事,心裡頭定是不好過。
我也不知說些什麼,只是跟小着小福子過了垂花門,由着他進去稟告良妃我來了。過了一會兒,小福子滿臉笑意地出來了,“姑姑快進去吧,良主子在西花廳。”我謝過了小福子。擡腳進了西花廳。
正門對着的榻上坐着良妃,隔着茶几旁邊坐着八阿哥。我垂首向着良妃八阿哥行了一禮,“奴婢雪韻給娘娘,八爺請安,主子吉祥,八爺吉祥。”
“起吧。”八阿哥的聲音。他搶着良妃先叫我起來。
我謝過了八阿哥起身,頭微微向上看了眼良妃,瘦容依舊慈祥,只是頭髮已是花白,畢竟是歲月不饒人。菊瑩立在一旁,見到我時眼中有些驚喜,我向她微微笑了笑,她也輕輕點了點頭,主子在時,做下人也不能逾矩互打招呼。
良妃嘴角含笑,慈目微張道,“今個兒是不是又得空閒了?難得你有這份心,每回一得空兒就來看本宮。”
我福了一禮,“奴婢此次是向皇上告了兩個時辰假,特來向良主子奉還鐲子的。”我因着時間緊迫,先前與四阿哥纏綿了會已耽擱了不少時間,若不按時回去,我怕康熙又要將我責罰。所以向良妃直說了來意。
我從袖袋中掏出了鐲子,雙手呈給良妃,“請良主子收回,這禮太重了,奴婢萬萬承不得。”良妃淡淡看了眼鐲子,輕輕嘆了口氣,又拿眼看了看一旁的八阿哥,方又轉回頭對我說道,“既然如此,那本宮就收回吧。”說着拿過了鐲子放在了榻上的小桌上。
我退了兩步,看到八阿哥一臉的失望,眼中有些淒涼。心中不由疑道:難道他看良妃將鐲子送與我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