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經意瞄到了牆上的西洋鍾,時針正指向下午兩點。這會兒,四阿哥該歇午覺了,
“你忙了半日,該歇了。”這些天辦事順利讓我在他面前總有一種心虛的感覺。不敢與他呆久了,怕呆久了,露出了心底的秘密。
四阿哥眼底浮起了笑,“今兒不歇午覺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我愣愣地看向四阿哥,“這個,你不累……”
“好久沒陪你走走了,今兒事不多,咱們上園子裡去透透氣兒。”四阿哥說話時一雙明眸溫柔地看着我。我低垂了些眉,小聲地應着,“好吧,就在近處的園子散散步。”
四阿哥牽着我的手向外走去。他的手裳和寬,一握便包住了我的手,點點溫暖便由手傳到了心。
我擡頭看着天空,天藍得像一塊藍綢子,不沾染一絲塵埃的乾淨明亮。秋風習習,也能讓人體會到‘秋高氣爽’的意境。
“天比我還好看嗎?”一聲酸酸的聲音傳來,我低下頭看到四阿哥半笑若思的神情望着我。
這人跟天生起醋意來了。我也想逗逗他,“當然了,這天可比你好看多了。‘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宵.’瞧,景緻多美呀!”
四阿哥卻不以爲意,他輕笑道,“秋風無意催葉老,紅遍千山好題詩。景緻是好,卻也總是不長。”
我聽到他後面一句,心裡不知怎麼的一咯噔,表情一僵,眼神有些迷茫起來。
“你又怎麼了?剛纔還吟詩,這會又發起呆來。”四阿哥覺察到我面色不好,拉起我的手道,“咱們成親後,每月我都寫一首詩給你看可好?”
我一愣,“寫情詩?”這情詩還從沒有人給我寫過。
四阿哥呵呵一笑,“你想要我給你寫情詩?”會寫情詩要笑得這麼得意樣子嗎?我白了他一眼,“誰要你寫了?每次都好像是我討你債一樣,你自個要寫,何必問別人要不要的。”我不理他,轉了身向另一處看菊花去。
四阿哥緊走幾步跟上我,“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喜不喜歡的?”我真是無語,女孩子對一切浪漫的東西都動心,這情詩當然也是喜歡的了,這個還用得着問。敢情他就沒追過女人?細想想也是,他用得着追女人嗎?嫡福晉有皇上指婚,其它的側福晉有門人拉關係聯姻,這一輩子就是想着帝王的宏圖大業,哪會想什麼愛情。
想到這,心又涼了下去,不由憐憫地看向四阿哥,如若他不遇到我,他會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樣子的嗎?也許也會知道吧。這時腦中突然閃現出了年玉瑤,我心一緊,忙止了再往下想去。
“又神遊去哪了?出來散個步都這麼不專心。”四阿哥見我發怔,有些抱怨道。
我訕訕一笑,“秋風吹得人懶散了些。”然後指着旁邊的一叢菊花,“這金魚可是好看?”長長的花瓣像黃澄澄的金鉤。
四阿哥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好是好看……”說着眼又轉向我,脣角擒了抹笑,“還是沒你好看。”
“貧嘴!”我啐了他一口,面上雖裝着惱,心裡卻甜滋滋的,漂亮話兒誰不喜歡聽啊。
四阿哥嘻嘻一笑上前拉住我的手,學着京戲裡的書聲一板一眼拖長了音道,“娘子如花似玉,相公玉樹臨風,好一雙登對的人兒呀……”
看他這滑稽樣,我撲哧笑出聲來,嗔道,“小心讓人見着了你這副酸樣,笑話開了去。”
我話還沒說完,四阿哥便立馬收了頑皮樣,四面看了看,見沒人,又對我道,“娘子提醒得是。”
我見他這樣,又笑話他,“裝都裝了,還怕別人看見麼?”
四阿哥一臉正色起來,“爲夫到底是一國之君,不可沒了形象。不過……”他說到這,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娘子怎的還是如初遇時那般美麗?莫非是仙人下凡來了?”
我知他是在打趣我,瞪了他一眼,“小娘子是仙人下凡,這會子要飛走咯。”說着朝他擠眉弄眼一下,便撒開腿跑起來。
四阿哥被我拋的媚眼怔住,見我跑了這纔回過神來,追趕我,“娘子,你不能丟下爲夫……”
我呵呵笑着跑着,聽着四阿哥在後面叫着,心裡直樂。
“累死我了……”我坐在亭子裡,拿手扇着風。才跑這麼兩步,便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看來要加強鍛鍊身了。
四阿哥也很快追到亭子裡,我想他是故意讓我跑在前頭的吧,以他結實的身體,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將我三步追到。
“你跑得可真快,我都趕不上了……”四阿哥見我喘氣,有些心疼地走過來輕輕拍着我的後背理氣兒,“跑那麼急做什麼?你當真想將我甩了不成?”
我懶得理他這種明知故問,每次都小心眼地問我這些,無非就是想得到我否定的答案唄,小孩子家兒一樣。
見我不理他,四阿哥站到我面前看着我,“你怎麼不說話兒?”
我見他一臉求證的樣子,覺得他這樣真的好笑,便忍不住又笑起來,笑得讓四阿哥莫名奇妙地看着我。
我笑了一會才停住,拉起他的手,看着他,“很久以前呢,我是很想甩了你。”這話我說的可是真的,因爲知道他是將來的皇帝,即使愛他也不敢和他在一起,怕在一起了,我便沒了自由。“可是,你是一塊牛皮糖,粘上了就再也甩不開了。若是哪天將你甩開了,你粘住的地方……”我說到這,將他的手往我心口處一放,“這個地方也會被你粘了塊肉去。你想想,到時我痛不痛?”我眼睛望着四阿哥墨黑的深眸,那裡映着我的影子。
四阿哥緊緊握住我的手,我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他緊緊地深深對望着我,“我不要你痛,我要一輩子粘住你。”說着將我輕輕擁住懷中,那檀香剎那便撲滿了鼻,心靜靜地跳着,一輩子的相守有時也抵不過一剎那的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