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要跨出門去放茶盤,只聽得身後傳來八福晉的聲音:“雪韻姑娘請留步。今兒難得碰上,有些許話要與你說呢。”我聽了身子一僵,機械地慢慢回過頭去,生硬地向着八福晉一福,“奴婢不知福晉有什麼事兒?請吩咐。”坐她旁邊的八阿哥也一臉焦慮地看了眼八福晉,但是眼神很快恢復了平靜,端起茶慢慢抿着茶沫兒。
“你先過來吧。”八福晉像我一招手,那笑假得跟開在春風裡的塑料花一樣,再怎麼鮮豔也是生硬的冰冷。我慢慢地走到她跟前,心裡想着,不會跟九阿哥一樣,是來找茬的吧。
她見我過去,拿着三角眼打量了我一下,“真是長得俊俏,難怪九弟那麼上心。上次的事兒還真是對不住了,我也不知你是十四弟側福晉的妹子,一時就衝撞上了,你別往心裡去。如今你二姐與我親如姐妹,我也自是把你當妹妹的。”這話說得真是比夏天晌午的太陽還熱。我只是低着頭不說話。見我不語,她又轉過頭對坐在榻上的良妃說道,“娘娘真是好福氣,得了這麼個好丫頭。不知娘娘是否能割愛成就一段好事呢?”她這是什麼意思?想讓良妃把我給嫁了?
良妃看了我一眼,不緊不慢的說道,“這兒女之事,也要你情我願的。本宮老太婆一個做不了主。這丫頭是乖巧的緊,說實話本宮心裡還真捨不得。”
八福晉見良妃不鬆口,繼續勸道,“娘娘說的什麼話呀。這雪韻姑娘也是個有福氣的人兒。九阿哥看上了自會對她好的。她往後過的好,也是您成全的功勞。今兒九阿哥向皇上請旨要娶她,說明這九阿哥是真心的。只是皇上說這人是您宮裡頭的,得問問您的意思。依兒媳婦看,您還是成全了九阿哥的一片真心吧,成一段佳緣,也是善事一樁,功德無量。”這八福晉定是得了老九的好處,當起他的說客來。老九的小算盤還在打得老響啊。
良妃只是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人是本宮這裡的不假,只是這人的心可不是本宮的,還得問問雪韻這丫頭願不願意了。”聽良妃這樣說,八福晉馬上把眼對上了我,“雪韻姑娘覺着呢?這九阿哥也是皇子,大富大貴的定是讓你不吃虧的。”還真把我當豬呀。
我向着八福晉一福,“奴婢謝過福晉的好意。聽剛纔娘娘說,奴婢的心不是娘娘的,其實自入宮服侍那日起,奴婢的心就是屬於這儲秀宮,屬於娘娘的了。能服侍娘娘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這婚嫁之事善早,奴婢還沒有盡心服侍好娘娘,哪能就離開娘娘獨自享福去?這可是不忠不孝之事。所以,奴婢願繼續服侍娘娘,以表伊爾根覺羅家對皇上的忠心。”
見我如此說,八福晉的面子有些掛不住,語氣有些加重了些,“這是好事,你可不要後悔了。”後悔?我嫁了才叫後悔。“奴婢不後悔。”八福晉眼瞪得大大的,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這時八阿哥說話了,“你若不願意,咱們也不勉強,你一心只爲娘娘,其忠心可表。”說完也不理會八福晉的怒目,站起來對着宜妃一躬身,“兒子向額娘道喜。”聽他說道喜,良妃一臉驚訝,八福晉也一臉驚喜,以爲他是要勸良妃讓我嫁與九阿哥。我的心啊也爲這句道喜吊得老高,在古代,這兒子說話的份量還是很重的。我用力地握着托盤,來壓抑我現在不安的心情。
“哦,額娘有什麼喜事呀?”良妃還是不起波瀾的秋水一樣平靜。
“兒子是恭喜額娘得了一個忠心的奴才。剛纔聽雪韻姑娘這麼說,真是忠心可嘉,如若大清國的子民都如此,一心效忠於皇上,效忠於大清,我大清是何等幸之。”這八阿哥還是很能說的啊,不愧是八面玲瓏。只是這話一出,更把八福晉的臉氣了個青紫,她本來以爲八阿哥是站出來爲她說話的,卻不曾想完全倒了個。良妃聽了,也是點點頭,“這也算是吧,難爲你想得如此心細,特向額娘道喜。那本宮就成全了這丫頭的忠心,留着她吧。”說着,又笑着對笑比哭還難看的兒媳婦說到,“秀兒,看來額娘不能割愛了。你回去告訴九阿哥,說他對雪韻姑娘的好意,本宮知道了,只是這丫頭忠心爲主,本宮不能拂了她的一片忠心。請九阿哥海涵,讓他另覓佳人吧。”
聽着良妃的話,八福晉的臉一陣紅一陣青的,但又不好發作,只得悶哼了一聲算做答應。我這心裡啊對八阿哥感動得老跳,看來外界說他怕媳婦只是傳言呀,這關健時候還是自己拿主意的。可能只是平時的小事會由着八福晉的性子吧,要不怎麼可以做到事無俱細的周全。
待八阿哥走後,良妃也沒有將此事多說,只是讓我給她做個安神的香包,便入內躺着休息去了。
這事終於就這麼定了。也是很奇怪,怎麼康熙會徵求良妃的意思?他不是一向不待見良妃的,這下怎麼倒尊重起來了?這聖上的心思還真是一般人猜不透的。
太陽西斜時,在後院園子里納涼時碰到了四阿哥,他看上去很憔悴。後院園子少有人走動很安靜,我常沒事時去那時一個人獨坐會。
“十三弟要成親了。”見面的第一句話,四阿哥就告訴我這個已過時的消息。
“我知道了。恭喜十三爺了。請四爺帶個話,我祝他們百年好合,百子千孫。”我笑着對四阿哥說道。他看着我笑,有些恍惚,一直就這麼看着我的臉。
他這樣看着我,倒讓我不好意思起來,不知他有什麼心事。我低下頭,把手上的一個鐲子拿下來,“四爺,奴婢也沒什麼貴重的物件當賀禮,這鐲子是我自己設計的花樣兒,你幫我交給十三爺吧,就說是送給他福晉的賀禮。”這手鐲上刻的是一束玉蘭花,跟柳氏的是一對的。我把鐲子伸到他面前,遞給他。
四阿哥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我吃了一驚,他沒有接過我的鐲子,反而握住了我的手,很有力的握住。他的手指很修長,有着和他的臉相反的溫度,很溫暖。我臉一熱,把頭壓得更低了。
下一秒卻讓我心臟更承受不了,四爺竟一把將我拉到了懷中。“你不動,就這樣讓我抱會兒。”我聽了腦中一片空白,人一時呆住,只是心在亂跳,跳得厲害。
過了一會,他輕輕將我推離懷抱,深深看我一眼,一言不發的拿過我手上的鐲子離開了。我傻呆呆地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直感覺是不是剛纔的一切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