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隆倒是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只婆娑了着她披散的頭髮,笑道:“你說。”
齊嬀從他的懷裡出來,坐在牀上,認真地看着他,道:“我並不是宋人。”
“哦!難怪我在宋人裡頭,再找不出像你這般好看的姑娘來。”劉義隆玩笑道。
“別鬧,我說正事呢!”齊嬀嗔怪道。“當年我爹遭拓跋皇族的殺害,慘死在天安殿前,我隨母親便一路逃亡,後被流民衝散了,我與翟廣哥便一路南下,制止被毛將軍收留,然後來到劉府,之後在與袁姨娘前去會稽山,在謝道韞謝夫人那裡待過一段時間,直至她去世;那時才知曉我母親嫁入袁府,做了三姨娘,我也就成了袁府的養女……之後的,你都知道了的。”
“哦!所以月兒算不得是袁家的血脈了?那我對你那兩姐妹,是不是到時候可以不姑息了?”劉義隆哂笑。
齊嬀看着他的神情,認真地道:“你不介意我是魏國人麼?”
劉義隆伸手在她的鼻頭上捏了一下,道:“你已從魏國出來十多年了,若說我曾經沒有過懷疑,那也是假的;但如今你我即爲夫妻,自然有些話就不必再說了。”
齊嬀重新撲進他的懷裡,輕聲道:“你能不疑我,我自什麼都不必再說,如今面對魏軍,我只有恨的份,再無半分留戀。”
“好,你現在既已嫁給了我,往後自然只能爲夫君謀利益了!比如,如何將江陵管理得井井有條,又如何能叫江陵的百姓過上好日子,可不能叫你閒着了。”劉義隆玩笑道。
齊嬀點頭,突然覺着肚子開始叫喚起來,蹙眉道:“我好像又餓了!最近總是容易餓。”
劉義隆看了看外面的天。“瞧着你越發瘦了,臉色也不如從前,如何還會吃了?”說完將她放下躺着,道:“我去看看伙伕那裡可有吃的。”
齊嬀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道:“我與你一起去,這夜深了,他們累了一天了,叫他們睡便是。”說完便從牀上爬起身來,隨着劉義隆一起出去。
夜色寒涼,夜風颼颼,齊嬀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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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別出來折騰,若是生病了看你如何是好。”劉義隆嗔怪道。
齊嬀眨巴着眼睛一笑。“哪裡就那麼嬌氣了。”說着,一徑往廚房走了去。
廚房裡果然沒有什麼吃剩下的東西,且軍中伙食本就普通,自然也不剩什麼好東西;齊嬀翻遍了所有的地方,終於找到了一點湯餅,和些白菜什麼的,味道也是不錯。
“義隆,你燒火,我來煮湯餅。”齊嬀興致勃勃,有的吃總比沒得吃好,如是霽兒在便好,不過這幾日她也是累瘋了,自不能去打攪了她。
劉義隆看着她有模有樣的,會心一笑,果然坐在小板凳上開始燒火了。打小他身邊的下人便不多,在家裡也不受寵,若是嬤嬤揀着什麼好東西了,便趕忙給他弄些,那時也多是自己燒火,所以技術還算不錯。
放了一勺水,齊嬀便忙活着將手裡的白菜洗乾淨了,又切成細絲,一條一條的細嫩白菜便如水晶般地出現在了砧板上,看得她自己口水直流。
“以前你並不這麼饞的,現在怎麼倒是像星兒的模樣了?”劉義隆看着她那眼眸發光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
齊嬀摸了摸肚子,疑惑道:“最近也不知怎的,總是想着吃,饞得很。”說着見鍋裡的水開了,便將湯餅與白菜一起下鍋,將其他的材料放下去,隨着那火勢變大,湯的味道也慢慢出來了,齊嬀嚥了一下口水,道:“我手藝果然也還是可以的。”
坐在那裡的劉義隆不禁啞然失笑。“你這簡單得誰都可以做的東西,還能叫手藝了?”
齊嬀白了他一眼。“於我講,這便是世上最好吃的啦!餓比什麼都好吃。”
他的心突然突兀地疼了一下。“你是不是餓了好些日子了?沒見你與我說。”
齊嬀擺擺手。“有時夜裡餓着了,也懶得起來。挨一挨就過了,又沒什麼的。”
劉義隆沉默了許久。“是我疏忽了,這些天忙着應戰,倒也不去多問問你,你如今身邊也沒個什麼人。”
齊嬀拿着兩個大碗,將鍋裡的湯餅撈起來,加上白菜絲與湯水,看起來果然叫人食慾大增。“來啦!吃湯餅啦!”心情頗好的齊嬀笑嘻嘻地道。
二人便坐在廚房外面的小隔間裡,拿着筷子吃了起來。
味道一般,清清淡淡的,但是吃在劉義隆的嘴裡,卻是美味至極,看着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心疼道:“你慢點吃,吃完我這兒還有,我不餓。”
齊嬀塞了一大口,擡眸看着他,道:“怎麼能不餓?現在都快天亮了!你忙了一日,趕緊吃!說不好吃我會不高興的。”
那白花花的一碗湯餅散出一股一股的熱氣,將她的臉氳氤在其中,看着縹緲不真實,她靈動的眸子時刻在他的眼前閃動着,微微一笑,酒窩乍現,叫他眷戀不已。“好吃。”他吃了一口,覺得湯鮮而不膩,湯餅清淡而滑\嫩;比自己在任何宴會上吃的都要鮮美了去。見她吃得嘴角上都是殘漬,忍不住伸手擦去,笑道:“也不知你平日裡怎麼過的,只怕這是頭一次覺得滿足罷?”
齊嬀滿嘴包裹着食物點頭,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劉義隆。待食物吞下去之後,滿足地問道:“這麼好吃,趕緊吃;湯餅就是這樣,一定要趁熱吃,涼了失了它的香味就不好吃了。”
“還要吃麼?”他問。
齊嬀趕緊搖頭。“肚子已經撐爆了。”
劉義隆點頭,也學着她的模樣大口地吃了起來,那熱騰騰的湯餅裹着湯水一同吞下去,頓時覺得寒涼的身體都暖和了起來,周身的血液也沸騰了起來,倒是越吃越有勁了。末了笑道:“月兒的手藝果然了得。”
齊嬀撐着下巴笑得甜美。“是吧是吧!我也這麼覺着。”說完站起來拉着他就走。“趕緊去睡會子,只怕待會兒又有的要忙了。”
“殿下,毛將軍請您移步,有要事相商。”來人報告。
齊嬀與劉義隆對視了一眼,便點頭前往毛德祖的帳下去了。
帳內燈火通明,毛德祖正站在沙盤上看着地圖,時而將手裡的木棍插在一個地方,時而在另外一處點幾下;齊嬀他們踱步進來時,他剛好起身喝了一口茶,見着他們進來,趕緊放下手裡的茶杯迎上笑道:“打攪殿下了,這麼晚了,還讓人前去喚醒您。”
“無妨,我也沒睡。”劉義隆含笑坐下。
“剛剛,城樓上的守將來報,奚斤帶領一隊人馬前去許昌攻打潁川了,大約三千人。”毛德祖指着沙盤上的位置道。
劉義隆看着潁川的方向,雖是不遠,但若潁川太守李元德多撐幾個時辰的話,倒是好辦了。“奚斤前去潁川大約需要幾個時辰?”
毛德祖頷首踱步,輕聲道:“若騎馬的話,一個半時辰足夠了;但加上步兵,只怕要兩個時辰才行。”
“那也就是說,若是加上步兵,一來一去,需要四個時辰?”劉義隆想着,若是李元德堅持個八個時辰,那就是一天的時間了,這邊倒是可以出城全力一拼。“那我們即可出城,講城中兵力全數率領出去,或可一擊成功!”
毛德祖含笑點頭。“末將正有此意,若此番將公孫表擊敗,量奚斤也不敢再來。虎牢就算是脫險了。”
“好!那你即刻領兵出城,全力應戰!”劉義隆也是熱血沸騰,若真是此役能勝利,也能將士氣大振了。
毛德祖得令便出了營帳。
劉義隆與齊嬀舒心地笑着,便一起踱步往城樓上去。
“三弟。”零星的光線裡,傳來一聲疲憊卻又喜悅的聲音。
劉義隆駐足,轉身,藉着晨間微弱的光線,看着一個風塵僕僕的少年站在自己的不遠處,經不住驚訝道:“二哥?!”
齊嬀也是一愣,竟不知他來了這裡,不是當初說好了他去青州的麼?如何跑來這裡了?
劉義真看着他二人都平安地站在他的跟前,心中的弦終於鬆懈了下來,看着她笑道:“一切安好?”一股沒來由的心酸便涌上了心頭:他不願稱呼她一聲弟妹,亦不能直接稱呼她的名字;所以,他只能問出這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語。
齊嬀點頭。看着他比往日更加瘦削的臉龐,還有眸光閃過的亮光,心裡多少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青州出事了麼?你如何來了這裡了?”劉義隆有些緊張地問道,見他周身又顯得狼狽,便愈加心中不得踏實。
劉義真走上前來,看着熹微的晨光裡,她熟悉的面容,笑了一下,轉而對着劉義隆道:“原本由公孫健進取的青州,由於久攻不下,現在魏軍改用刁雍了,刁雍用了計策,使得周邊的百姓都願意爲他提供過冬的糧草,如今能撐到現在,青州也是岌岌可危。”
“皇上不是派你前往青州麼?也正好在此時安撫民心纔是。”劉義隆蹙眉道。
“先不說這些了,毛將軍已經出城,我們還是前往城樓去觀戰,看是否能有幫得上的地方。”齊嬀打斷了他二人的話,隻身向前走去。
劉義隆也不再言語,與劉義真一同也跟了上來。
“你如何將王妃也帶了來?這裡這般危險。”劉義真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