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伸張正義朱青天

熊廷弼發現了君子的侷限性,是他去了西土城拆富戶的門,正好撞到了一件事。

這家富戶的門房,在毆打一個穩婆,穩婆就是接生婆,幫助產婦順利分娩。

而這名穩婆被打的時候,一直沒有還手,門房將其一腳踹翻在地,又狠狠地踢了幾腳,直到對方打夠了,穩婆才踉踉蹌蹌的離開。

熊廷弼來的略有些晚,趕到的時候,門房已經收手了,熊廷弼立刻上前,攔住了穩婆簡單的詢問了幾句。

熊廷弼一身鐵渾甲的打扮,嚇住了穩婆,再加上熊廷弼身後的緹騎,嚇得穩婆站都有點站不穩了。

“爲何不還手?”熊廷弼疑惑的問道。

“你這後生說話好生奇怪,我一個婦道人家,如何能還的了手?當他們家就一個門房不成?我若是還手,就不是門房一個打我了,那些個家丁也會衝出來。”穩婆得知了熊廷弼是過問剛纔捱打的事兒,而不是要抓他,擦了擦鼻子的血。

熊廷弼面色不忍的說道:“你可以報官去,都流血了。”

穩婆跺了跺腳,倒沒有受傷,嘆了口氣說道:“報官?誰不知道衙門口向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我若是去報官,就得去找訴棍寫訴狀,這訴棍要多少銀子?我要告官,那要給青天大老爺多少錢?訴棍、大老爺還不見的向着我,這告來告去,我這有理變成沒理了,哪裡是我冤,分明是老爺冤。”

“我…”熊廷弼無言以對,他是文武雙全,他在元輔門下做小徒弟,做陛下的小師弟,在草原做英雄,做着做着,本身已經成爲了肉食者的一份子,現在說話,被一個穩婆給堵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能言善辯?在殘酷的事實面前,毫無用處。

“胡老爺一直沒有兒子,有三個閨女,這就偷偷納了妾,這好不容易有了,我前段時間來看,就跟胡老爺說是死胎,郎中也說是死胎,胡老爺想兒子想瘋了,死胎也要生,這不,臨到了,果不其然,我這被打一頓,也就是讓老爺泄泄火吧。”

“就盼着老爺啊,能把工錢給我。”穩婆捶了捶背,看熊廷弼不再詢問,就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穩婆這次被打,是來討錢的,那小妾生了死胎都半個月了,這次上門討要工錢,沒成想被打一頓。

熊廷弼就站在胡家的門前,站了片刻,纔想明白了人不能只當君子,人是矛盾的,該小人的時候,就得用些小人手段。

虛假的完美犯罪:精心謀劃製造意外隱瞞事情的真相,讓查辦之人無從下手,這種完美犯罪基本是不存在的,因爲緹騎衙門督辦的李三虎刺殺王崇古案,王次輔弟弟王崇義替次輔死了,這個案子,幾乎沒有線索,但緹騎還是憑藉着對李三虎進行人生側寫,找到了犯案的全過程。

真正的完美犯罪: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但沒有人敢說出來,所有人都很清楚所行所爲非正義,但就是會有人可以肆無忌憚的去做。

熊廷弼轉過身來,看着胡家的兩頭石獅子,開口說道:“緹騎聽令,待會兒拆門的時候,把看到的人,統統按在地上揍一頓,出了事,殿下兜着!”

他熊廷弼有個身份是潞王府的護衛,在沒有考取功名之前,他都會是這個身份,八月份才秋闈,熊廷弼還能胡鬧很久,他決定暫不回草原了,打算在京師,跟着潞王殿下,好好的做一段時間的惡人。

“得令!”緹騎們早就忍不住了,等到熊廷弼下令後,所有人都齊聲喊道。

胡府看這幫人來勢洶洶再一看是緹騎,立刻就嚇的腿軟,昨天沒交擺流水席的罰款,緹騎找上門來了!

緹騎再次放棄了破門器,選擇了翻牆進入了胡府打開了家門,緹騎涌了進去,見了人不由分說就要打,當然婦孺不算,大明律族誅,是十五歲以下不殺,改流放,打人自然不打老人、女人和孩子,而是揪着護院、門房、家丁、壯丁們狠揍。

打完了人,就把所有能看到的能稱得上是門的東西,全都給拆了下來,將一張催繳票,扔在了胡家家主的身上,揚長而去。

等到熊廷弼趕到第二家的時候,這老謝家十分乾脆,把銀子準備好了,好話說盡,說昨天沒找到馬車,西土城要交罰款的富戶太多,都把馬車借光了,他這些馬車還是從北城賃到的。

熊廷弼看在對方態度良好的份上,沒有選擇打人,但還是把所有能稱得上是門的東西,全都給拆走了。

“殿下,我把老胡家的人給打了。”熊廷弼回稟的時候,一五一十的把自己見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朱翊鏐一聽就不滿意了,立刻高聲說道:“你就把他們打一頓就完了?就結束了?虧先生、皇兄言傳身家、身體力行的教你,京營的向心力是上報天子下救黔首,你救了嗎?你打他們這些畜生一頓就完事了?走,跟孤去,怎麼也要讓他們家過一遍牢獄之災!”

“你呀你,陛下說得對,你有的時候就是過於周正了,太守規矩,我跟你去!”

朱翊鏐和熊廷弼從小打到大,朱翊鏐很瞭解熊大的性格,熊大守規矩,做不出更多的混賬事兒,而且身份上,熊廷弼連個功名都沒有,也做不了更多的事兒。

但朱翊鏐不是,朱翊鏐帶着人耀武揚威的奔着西土城去了,把胡家上下,全都給抓了起來,因爲事主都不追究,而且事主穩婆追究可能惹出更多的禍來,所以朱翊鏐給的理由是:罰款交的慢,爺不高興,抓起來關一陣,啥時候想起來了,啥時候放。

主打一個自由。

爺不高興,就這一個理由就足夠了,老胡家仗着自己是勢要豪右欺負穩婆,朱翊鏐就仗着自己是王爺,欺負這遮奢戶!

午門外的一個巨大刑場正在拔地而起,這就是朱翊鏐搭建的公審刑場,在這個穩婆的案子裡,朱翊鏐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胡鬧,對於推進大明萬曆維新,不是沒有任何意義。

朱翊鏐站在公審刑場前,忽然對身邊的熊廷弼開口說道:“熊大啊,你知道嗎?先生的新政,從一開始,就是爲了給自己一個交待罷了,從楊博開始遊說先生,勸先生楚晉合流的時候,先生就已經非常清楚了,新政,必然失敗,無論他能留下多少的東西,都是如此。”

“逃脫不了歷代維新變法的結果。”

在熊廷弼心裡,先生就是無所不能的人,朱翊鏐這個說辭,讓熊廷弼略微有些不滿,他搖頭說道:“先生親自對殿下言及此事?莫不是又在逗弄我。”

“誒,這可是先生親自說的,不是逗弄。”朱翊鏐站得筆直,面色嚴肅的說道:“萬曆五年先生的父親不幸逝世,湖廣巡按御史想爲先生修建一座亭子,名叫三詔亭,將皇兄留先生的奏疏刻在上面,先生不許。”

“先生在信中,告訴湖廣巡按御史說:盛衰榮瘁,理之常也。時異勢殊,陵谷遷變,高臺傾,曲池平。雖吾宅第,且不能守,何有於亭!這意思是:盛衰興廢是世間常理,時移勢易,山河易改,這滄海桑田,山嶺會變成峽谷,高臺會倒塌,再深的池沼,也會被變成平地。”

“先生是很清楚以考成法爲新政的第一政令,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雖吾宅第,且不能守。”

“爲什麼我會說,萬曆初年的新政就只是先生給自己一生一個交待呢?因爲對先生而言,不過是欲報君恩,豈恤人言、不過是機穽滿前,衆鏃攢體、不過是破家沉族以以徇公家之務,不過是知我罪我,在所不計而已。”

“先生知道,他在的時候還好,他要是不在了,就是家門不保,就是衆簇攢體、是破家沉族。”

熊廷弼眉頭緊蹙的說道:“我從未聽先生說過。”

朱翊鏐笑着搖了搖頭說道:“你當然沒聽過,這都是先生寫給各地巡撫、巡按御史的信,那時候,每一封信都會送到御書房去,我跟着皇兄都看了這些信,能感受到先生字裡行間的絕望。”

“你知道,當時先生爲何絕望嗎?”

“不知。”熊廷弼聽聞是特殊渠道搞到的特殊信息來源,立刻就信了,朱翊鏐這個人也很簡單,逗你玩的時候,會說的很清楚,如此嚴肅的話,顯然是有出處。

朱翊鏐再次長嘆一聲說道:“先生絕望是因爲先生找不到一股力量,讓天地變色的力量,大明老了,兩百多歲了,整個大明已經在漫長的時間中,積累了太多太多的沉痾舊弊,只有能讓天地變色的力量,才能讓大明幽而復明。”

“先生找不到,這不是君聖臣賢就能解決的,你明白嗎?或者更加確切的說,這不是道德、意志或者諸如此類的形而上的東西能夠解決的,缺乏物質的力量,新政守不住,他的家門也守不住。”

“後來,在皇兄的不斷逼問之下,矛盾說橫空出世,這個時候,一股微弱的,如同燭火一樣的力量,出現在了先生的面前,而現在那股力量,同樣就在你的眼前,你知道是什麼嗎?”

朱翊鏐站在公審的刑堂前,面色極爲複雜,他以前一直看不懂皇帝和元輔在搞些什麼,現在他成了監國,處理天下庶務的一瞬間,朱翊鏐懂了,他甚至親自將這股微弱的、如同燭火的力量加強了。

“不知。”熊廷弼十分驚駭的看着面前這個潞王,平素裡對政事漠不關心的潞王,在論政的時候,也是有自己的獨特見解,和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朱翊鏐完全不同。

站得高,見得多,自然有所領悟。

朱翊鏐沒有繼續賣關子,低聲說道:“這股力量啊,那就是萬方黎民,大明曾經擁有過的,後來失去的,現在在尋找,希望重新擁有的力量,萬方黎民,天下庶民。”

公審,是朱翊鏐胡鬧的產物,他就是想讓那些個賤儒們狠狠地丟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自殺都要死全家,這完全是孩子氣的胡鬧。

但在這一刻朱翊鏐忽然發現,他胡鬧了那麼多的事兒,都沒有公審這麼一件事有意義,因爲午門外的刑堂公審,最起碼告訴了順天府的百姓,律法究竟是何物,知道正義、公平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真的存在。

在公審出現之前,律法是訴棍的玩具,而審判是主政官的人治,其裁決完全取決於主政之官的心意。

大明律,規定的再嚴密,但對於百姓而言,律法,根本就不存在,因爲終其一生,甚至都不會跟律法打任何的交道,也不會知道那些種類繁多的條款。

就像穩婆,是決計不可能去狀告胡老爺,因爲最後只會得到一個胡老爺冤枉,穩婆不冤的結果。

律法,是統治者的統治工具之一。

這就是朱翊鏐從穩婆捱打這件事看到的,天子腳下,京師首善之地,尚且如此,天下又會是何等的樣子?

“萬曆五年先生移居西山宜城伯府爲父親守孝,那之後,先生就再無此絕望之言了。”朱翊鏐負手而立,看着午門刑堂,滿是笑容的說道:“先生總是說爺爺,說嘉靖二十一年之後,爺爺就躲在西苑裡不肯出來了,說爺爺克終之難,說爺爺是個混賬,昏君,放任天下凋敝而不作爲,一心玄修,在鬥爭中,由失望到了絕望。”

“可他呢,何嘗不是如此呢?在萬曆五年之前,不也一樣的絕望嗎?那時候,他和爺爺,又有何區別呢?連自己推行的新政,都不認爲可以成功呢。”

熊廷弼愣愣的看着朱翊鏐,彷彿第一天認識他一樣,這傢伙,他不糊塗啊!

“你在疑惑,疑惑我爲什麼看的清楚。”朱翊鏐搖頭晃腦的說道:“因爲我是個小人,壞人,和你、先生、皇兄都不同,我並不弘毅,不是君子不是士人,我心裡從來沒惦記過天下蒼生,只顧着我一家一戶之私計,所以我看的清楚。”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朱翊鏐是個局外人,他不關心新政,不關心萬民,不關心天下興衰,他很自私,他很清楚自己的壞,他能看得清楚,原因就是不在局中。

一個單純的、純粹的壞人罷了。

“所以,我們現在要繼續做壞事去了!話說這朝陽門外有一糧霸,名叫秦朝容,諢號,秦天霸,乃是陝西慶陽府寧州人,萬曆二年跟着商隊入京,在朝陽門做了苦力,而後在朝陽門富華堂大染坊做了學徒,後來拜了乾爹,做了通州州衙的衙役,從此一飛沖天。”

“網羅門徒,敢打敢拼,仗着身後乾爹的威望,很快就在朝陽門打下了好大的一塊地盤,欺壓良善,殘害庶民,今天,咱們就爲民除害!”

“走着!今天定要將這妖魔鬼怪,殺他個乾乾淨淨!”

朱翊鏐可不是隨意胡鬧,昨日打擊水霸,今天打擊糧霸,朱翊鏐的清單上還有糞霸、菜霸、肉霸,但凡是帶有一個霸字,就幹不出什麼好事來,不僅僅是收保護費那麼簡單,秦天霸要是單純的吃點喝點,甚至收了保護費,免於商販被別的幫派打擾也就罷了。

秦天霸控制了朝陽門外所有的碼頭、閘口、倉庫還有集散的集市,缺斤短兩、以次充好、哄擡物價、自立規條,擅抽課錢等等都是小意思,殺人放火、打砸搶燒,都不在話下。

而朱翊鏐朱青天,今天就是要爲民除害!

“走着!”熊廷弼抓起了手中的鉤鐮槍,跟着緹騎們直奔朝陽門外去了,爲了防止意外,朱翊鏐沒有調動順天府、通州的衙役,因爲這些衙門,多少都跟這個秦天霸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朱翊鏐直接調動了緹騎前往。

西土城遮奢戶、書坊的筆正、城裡的坐寇,爲何不聯起手來反抗?

朱翊鏐不做人,如此大肆搜捕,早該沸反盈天了纔對,這一切的原因,就在於李如鬆調遣京營,接管了九門的防務,京畿九門,本來是五城兵馬司管轄,全部被軍管了。

這是皇帝臨行前的佈置,朱翊鏐混賬,這些勢要豪右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因爲暴力在朱翊鏐手中掌握,在這些肉食者眼裡,九門換防,是皇帝在防備朱翊鏐有非分之想,但現在這一切都成了朱翊鏐的爲所欲爲的倚仗。

朱翊鏐把大明京堂弄的雞飛狗跳,李如鬆坐鎮朝陽門,一旦有人要對朱翊鏐不利,京營軍兵絕不會坐視不理,朱翊鏐就是有天大的錯,那也只能陛下來管。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這頭潞王在京堂胡鬧,那頭休假的大明皇帝,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況,有人攔路哭駕,這不是河間府知府張又新的安排,而是真的有冤情。

“所以,是真的有冤情,那麼朕來做一次青天大老爺吧。”朱翊鈞聽聞了馮保的判斷之後,站起身來,準備接見百姓。

他正在前往天津煤鐵局的路上,各府州縣的煤鐵局,就是大明煤鐵聯營的衙門。

“如果不是張又新的安排,那肯定是有了天大的委屈,所以纔要阻攔儀仗。”朱翊鈞下了車,一邊走一邊對着張居正說道。

大明皇帝的儀仗很長,戍衛的軍士都很威武,再加上爲了保證皇帝的安全,緹騎提前進行了清街,理論上不存在有人可以在不是有意安排的前提下,來到大明皇帝的車駕之前,跪在前面磕頭喊冤。

朱翊鈞打量了下跪在地上的婦人,頭髮枯槁雜亂,還帶着一些雜草、泥巴,身上的衣服很是寬大,不合身,衣衫襤褸,露出的手臂、腳腕黧黑,手上有老繭,一看就是長期從事體力勞動,大腳,還有一股長期不洗澡的異味兒,主要是指甲裡都是黑,還有一個指甲受了傷,沒有處理。

這不是張又新安排的,如果是地方官員安排,決計不會以如此模樣出現。

“陛下啊,民婦是天津衛大沽口人,丈夫是隆慶三年投了薊州從軍,萬曆二年去了京營,萬曆九年因爲負傷回到了天津衛,到了織造局法例辦做了工匠,懇請陛下爲民婦做主啊。”跪在地上的婦人,一看到大明皇帝真的來了,立刻悲號一聲。

隆慶三年投戚繼光,萬曆二年又到京營,萬曆九年京營去了草原征伐俺答汗,顯然是那一戰負傷。

朱翊鈞嘴角抽動了下,強忍住了內心深處的怒氣,上前一步,低聲說道:“老嫂子免禮,快快免禮,有何冤情細細道來,朕倒是要看看,在大明,誰敢如此苛責朕的軍兵!”

“張又新!”朱翊鈞語氣不善,看向了河間府知府,眼神裡帶着些冷厲和審視。

“陛下,臣誠不知,誠不知啊。”張又新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兩步,拼命磕頭,忙不迭的說道:“臣不知其冤,還請陛下恕罪。”

面前這位爺,真的發起火來,可比京城那個無法無天的潞王要可怕的多的多,潞王也就胡鬧兩下,面前這位爺可是辦下了四大案,族誅了張四維、兗州孔、松江徐、新都楊。

張又新爲了迎接皇帝煞費苦心,他真的不知道面前的婦人爲何人。

“細細道來。”朱翊鈞詢問着顫顫巍巍有些站不穩的女子。

“陛下,我家男人腿腳不便,去年十二月,在街上走的慢了些,就擋住了章氏小娘子的路,那小娘子心腸好生歹毒,讓家奴甩了三鞭子,如今我家男人躺在牀上,動彈不得,民婦求告無門,只好驚擾聖駕了。”這女子作勢又要跪。

朱翊鈞立刻扶住說道:“老嫂子無需多禮,朕既然知道了,就沒有不管的道理。”

“趙夢祐,立刻帶人把這件事查辦清楚,朕從煤鐵局回到了州衙,你把一應人犯帶到衙門來,朕要親自問案,此案朕不爲軍兵做主,天下軍兵何以看朕?”朱翊鈞看向了趙夢祐,語氣還算平靜。

“臣領旨!”趙夢祐立刻俯首,帶了兩個提刑千戶,點了二十個緹騎,就去查案了。

已經在陛下身邊十年的趙夢祐,知道陛下已經非常的憤怒了,隨行的大醫官龐憲,默默的跟着趙夢祐去了這婦人家中,婦人的丈夫,臥牀不起,這捱了三鞭,沒有得到妥善治療,再耽誤下去,人就沒了。

“你就在這裡跪着吧,聽候發落。”朱翊鈞看着跪在地上的張又新用力的甩了甩袖子,向着煤鐵局去了。

在煤鐵局朱翊鈞心神不寧,簡單看了看,就直接去了那婦人家中。

青磚瓦房,這院子裡都是木匠的傢伙什,負傷退出行伍之後,還是有些謀生的手段,朱翊鈞走進了家裡,見到了臥牀不起的退伍軍兵。

“陛下威武!”躺在牀上的漢子要見禮。

這鐵打的漢子是從京營退伍的,顯然認識皇帝,他掙扎要起來,龐憲摁着他不讓他動,處理着傷口,龐憲很瞭解陛下,陛下壓根就不在乎這些虛禮。

“大明軍威武。”朱翊鈞滿是心酸的說道:“不要多禮,先看病,先看病。”

“情況怎麼樣?”朱翊鈞看着龐憲,詢問傷情。

龐憲處理好了傷口,笑着說道:“再過一個月,就是神仙來了,都沒法弄了,天氣轉暖,傷口潰爛下去,很難活,不過現在嘛,閻王爺來了,都帶不走。”

這就是作爲大醫官的自信。

“那就好,那就好。”朱翊鈞長鬆了口氣,坐在了牀邊,和這個軍兵聊了起來。

壯漢本名叫賀六,後來改名爲賀蕩渾,乃是山東蓬萊人,也就是和戚繼光是同鄉,家裡遭了災,就一路北上,打算去遼東,走到河間府天津衛停了下來,入贅,成爲了大沽口的女婿,這隆慶二年從軍,也是那時候沒人願意從軍,賀蕩渾是贅婿,被拉了壯丁,纔去了薊州。

京營第一次就招了一萬人,賀六沒選上,第二次擴招的時候,他成爲了京營銳卒。

一直到萬曆九年,打俺答汗的時候,一根手指頭、兩個腳指頭斷在了前線,這就退了下來,回到了織造局法例辦,因爲在軍營學會了木匠活,就做了工匠。

生活困難的主要原因是,這有人在賀六這裡訂了一批木料加工,賀六被河間章氏甩了三鞭子,受了傷,沒做完,賠了一大筆錢給人家,這才弄成了這樣。

朱翊鈞面色凝重的說道:“爲何不報官?那羣措大若是敢爲難你,你就到北大營找朕,朕還能置之不理?”

“本來以爲一點小傷,就不想麻煩人別人的。”賀六嘆了口氣,他以爲這點傷不會有事,結果即耽誤了幹活,這家裡沒了營生,家裡人跟着一起遭罪,差點連小命也丟了。

“這庸醫,不會看病就種地去!胡鬧。”龐憲看完了藥方之後,氣急敗壞的說道。

賀六妻子討來的藥方和買來的藥,沒有不對的地方,就是炮製好的地錦草,用於止血,傷口癒合,但問題是腐肉不去新肉難生,賀六那三鞭子都潰膿腐爛了,不去腐肉,光敷藥有個屁用。

“賀六,你還有什麼困難,儘管對朕說。”朱翊鈞抓着賀六的手說道。

第610章 太陽照常升起第690章 大明皇帝是一條喜好白銀的東方巨龍第357章 打碎了一個聚寶盆,就再建一個聚寶第651章 暴力未曾失控,所以不是兵變第924章 大明亡不亡,老天爺說了不算!第五十二章 戚帥,朕有疑慮第一百七十四章 祖宗成法不可違,踐履之實不可棄,兩難如何自解?第一十七章 妖孽竟是我自己!第745章 治強易爲謀,弱亂難爲計第794章 過度的愛,容易變成恨第608章 走賤儒要走的路,讓賤儒無路可走第七十九章 罵了他,他還得謝謝咱們第882章 讀書人真的是太歹毒了第577章 讓格物,贏在起點!第二百五十三章 抄家抄乾淨,攏共分三步第711章 陛下,下令吧!第854章 錢這個東西,該花花該省省第二百七十九章 朕出一千萬銀,圖謀世界之路第一百三十九章 六冊一賬,收付記賬法第八十三章 《矛盾說》已然大成,成書刊刻天下第791章 有功纔有慶賞,有過必有威罰第840章 通和宮金庫第420章 跟不講理的服軟,跟講理的耍橫第385章 大明舉重冠軍張居正第799章 朕就一句話,一切拿白銀說話!第993章 是朕淺薄了第551章 故事講得好,經費少不了第335章 賺錢,寒磣嗎?不寒磣第七十六章 瘦徐家,以肥天下第976章 朕能教你的只有逃跑第728章 戚繼光,你爲何不篡位!第683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第362章 海瑞帶着骨鯁正氣,來到了西苑第542章 有內鬼,這是借刀殺人第679章 諒腐草之螢光,怎及天心之皓月第825章 日後的大明,不感謝陛下第二百五十七章 僱傭營團,借雞下蛋第一百八十一章 理解譚綸,認可譚綸,成爲譚綸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465章 三角貿易的形成第508章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第495章 借工兵團營法一用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應該是這個時代的產物第845章 一種理論上可以大明萬世不移的辦法,發錢第625章 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等死第908章 豪右尚困於權鬥,黔首何堪於苛政第678章 一體拿問坐罪,以謀逆論第740章 天地人,兼三才而用,鼎三足而立第597章 輿論的鐵律:猜測即事實第一十四章 利益交換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去把唐僧師徒除掉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極殿公審三逆臣第503章 買不盡的松江布,收不盡的魏塘紗第387章 搶着給皇帝送錢,算怎麼回事兒?第九章 再一再二沒再三第712章 忙着討債,沒工夫罵皇帝第942章 秩序,鬥爭和妥協的產物第899章 諸惡皆非惡,公義非人心第二百七十章 你給這點錢,朕很難做事第二百七十八章 張居正的自我懷疑第二十七章 劃破黑暗的一道光第826章 倘宴席不列,則鼎俎是供第八十章 貪天之功,異代同憤第834章 大明要戰勝的從來都只有自己第二百三十九章 倭國叛徒,獻土以求苟安第287章 民以食爲天,萬務民爲首第425章 大明律,不保護泰西番夷第289章 你問朕是什麼人?朕的名字不可探聞第930章 中盛良薯倉廩實,九邊風雨歲時豐第七十四章 嫂溺須援之以手,事急從權宜之計第895章 讀書如同越關山,一步一臺階第798章 拿走你的銀子,冠上我的名字!第943章 鞠躬盡瘁於有生之年第874章 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第一百三十三章 申舊章飭學政,以振興人才第463章 天道偏偏負善人,世事翻騰似轉輪第二百一十六章 元輔可怕,還是陛下可怕?這是一個問題第940章 你跟皇帝玩腦筋,皇帝對你誅九族第366章 帝皇的王座是黃金馬桶第327章 陛下,臣真的沒敢多拿一釐錢!第289章 你問朕是什麼人?朕的名字不可探聞第二百五十六章 走的時候,把大門帶上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743章 不太符合邏輯 卻符合現實的忠誠第836章 無中生有,憑空造牌第720章 氪金是朱翊鈞對戰爭的最大尊重第三十二章 卿之所願,唯理所在第795章 你不能只在陛下在的時候,才反對我!第315章 文華殿裡,喜氣洋洋第855章 金池總督府的巨大雕像第二百零九章 朱翊鈞的算學小課堂,開課了第二十九章 視之如綴疣,安從得展布第377章 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也休想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916章 萬壽聖典普天慶,三軍威儀四海安第598章 申時行是壞人第436章 戚繼光膽小如鼠,李如鬆貪生怕死第635章 殺頭的小案子而已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明和西班牙的共同困境第514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
第610章 太陽照常升起第690章 大明皇帝是一條喜好白銀的東方巨龍第357章 打碎了一個聚寶盆,就再建一個聚寶第651章 暴力未曾失控,所以不是兵變第924章 大明亡不亡,老天爺說了不算!第五十二章 戚帥,朕有疑慮第一百七十四章 祖宗成法不可違,踐履之實不可棄,兩難如何自解?第一十七章 妖孽竟是我自己!第745章 治強易爲謀,弱亂難爲計第794章 過度的愛,容易變成恨第608章 走賤儒要走的路,讓賤儒無路可走第七十九章 罵了他,他還得謝謝咱們第882章 讀書人真的是太歹毒了第577章 讓格物,贏在起點!第二百五十三章 抄家抄乾淨,攏共分三步第711章 陛下,下令吧!第854章 錢這個東西,該花花該省省第二百七十九章 朕出一千萬銀,圖謀世界之路第一百三十九章 六冊一賬,收付記賬法第八十三章 《矛盾說》已然大成,成書刊刻天下第791章 有功纔有慶賞,有過必有威罰第840章 通和宮金庫第420章 跟不講理的服軟,跟講理的耍橫第385章 大明舉重冠軍張居正第799章 朕就一句話,一切拿白銀說話!第993章 是朕淺薄了第551章 故事講得好,經費少不了第335章 賺錢,寒磣嗎?不寒磣第七十六章 瘦徐家,以肥天下第976章 朕能教你的只有逃跑第728章 戚繼光,你爲何不篡位!第683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第362章 海瑞帶着骨鯁正氣,來到了西苑第542章 有內鬼,這是借刀殺人第679章 諒腐草之螢光,怎及天心之皓月第825章 日後的大明,不感謝陛下第二百五十七章 僱傭營團,借雞下蛋第一百八十一章 理解譚綸,認可譚綸,成爲譚綸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465章 三角貿易的形成第508章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第495章 借工兵團營法一用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應該是這個時代的產物第845章 一種理論上可以大明萬世不移的辦法,發錢第625章 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等死第908章 豪右尚困於權鬥,黔首何堪於苛政第678章 一體拿問坐罪,以謀逆論第740章 天地人,兼三才而用,鼎三足而立第597章 輿論的鐵律:猜測即事實第一十四章 利益交換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去把唐僧師徒除掉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極殿公審三逆臣第503章 買不盡的松江布,收不盡的魏塘紗第387章 搶着給皇帝送錢,算怎麼回事兒?第九章 再一再二沒再三第712章 忙着討債,沒工夫罵皇帝第942章 秩序,鬥爭和妥協的產物第899章 諸惡皆非惡,公義非人心第二百七十章 你給這點錢,朕很難做事第二百七十八章 張居正的自我懷疑第二十七章 劃破黑暗的一道光第826章 倘宴席不列,則鼎俎是供第八十章 貪天之功,異代同憤第834章 大明要戰勝的從來都只有自己第二百三十九章 倭國叛徒,獻土以求苟安第287章 民以食爲天,萬務民爲首第425章 大明律,不保護泰西番夷第289章 你問朕是什麼人?朕的名字不可探聞第930章 中盛良薯倉廩實,九邊風雨歲時豐第七十四章 嫂溺須援之以手,事急從權宜之計第895章 讀書如同越關山,一步一臺階第798章 拿走你的銀子,冠上我的名字!第943章 鞠躬盡瘁於有生之年第874章 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第一百三十三章 申舊章飭學政,以振興人才第463章 天道偏偏負善人,世事翻騰似轉輪第二百一十六章 元輔可怕,還是陛下可怕?這是一個問題第940章 你跟皇帝玩腦筋,皇帝對你誅九族第366章 帝皇的王座是黃金馬桶第327章 陛下,臣真的沒敢多拿一釐錢!第289章 你問朕是什麼人?朕的名字不可探聞第二百五十六章 走的時候,把大門帶上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743章 不太符合邏輯 卻符合現實的忠誠第836章 無中生有,憑空造牌第720章 氪金是朱翊鈞對戰爭的最大尊重第三十二章 卿之所願,唯理所在第795章 你不能只在陛下在的時候,才反對我!第315章 文華殿裡,喜氣洋洋第855章 金池總督府的巨大雕像第二百零九章 朱翊鈞的算學小課堂,開課了第二十九章 視之如綴疣,安從得展布第377章 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也休想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916章 萬壽聖典普天慶,三軍威儀四海安第598章 申時行是壞人第436章 戚繼光膽小如鼠,李如鬆貪生怕死第635章 殺頭的小案子而已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明和西班牙的共同困境第514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