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十三格格回來後,德妃來這院子的次數也多了。不時地送些補品什麼的給十三格格。並將小廚房也讓給了十三格格。於是,我的廚藝得到很大的發揮。當然每次下廚做都要做好多,好在現在宮裡掌管的權在德妃手上,這點菜什麼的倒也不難弄。
十三格格回來後人也胖了不少,臉色也紅潤多了。關於她丈夫我也不再問,等她想說時自會告訴我。有時不愉快的事不說還好些,免得教人又憂又愁的傷心。能開心時就儘量不去想不開心的吧,日子總是一天一天的過,過了也就過了。
我端着一碗拔絲蘋果進了客廳,十三格格和德妃早已在飯桌前坐下了。其實德妃這人心機雖深,但是在處事上拿捏得好,與人和善也不處處擺高姿態。
見我端菜來了,德妃笑着對十三格格說道,“雪韻這丫頭呀,手真是巧,又會講笑話兒逗人開心,上哪都討人歡喜。”
“娘娘說的是,瞧我纔回來不到半月便胖了許多,再這麼着下去,變成肥豬的樣子就離不遠了。”十三格格也跟着德妃打趣道。
我放下菜,也落了座。因爲我煮菜的功勞,德妃特允我一起與她們同坐着吃。所以我也不客氣,勞動者是偉大的,坐個位是應當的。聽她們一個個吃了我的菜都在誇我好,便故作不以爲意道,“娘娘和格格這會子定是吃了奴婢的嘴軟了,盡撿好話兒說。”說着便招呼道,“二位主子也別盡說好話了,趕緊着動筷子吧,要不這拔絲蘋果等會子就拉不開了。”聽我這樣說,她們忙拿着筷子伸到碗中夾着吃起來,這拔絲蘋果酸酸甜甜的,在夏天吃爽口開胃。
正吃着,忽聽到門口一陣喧譁,不一會兒一個大嗓門就叫開了,“喲,娘娘就是偏心。有好吃的都端到十三妹子這邊來吃,也不讓我們兄弟幾個解解饞。”
我們頓時都停了筷子,一擡頭,門口進來了四、九、十、十四阿哥,這人今個兒倒來得齊整。他們給德妃行禮後,我們做奴才的給他們行禮。禮儀完畢,十四阿哥便向德妃撒起了嬌,“額娘今個兒怎麼做這麼多好吃的?兒子今個兒和幾位哥哥都沒用膳呢,可否賞碗飯給兒子吃?”我看着跟前的四阿哥,他只是淡淡地笑着,那笑似有若無,一臉冷峻。
德妃聽他這樣說,便笑着讓隨侍的丫環玉屏和清秋搬了四把梨木椅子來,讓他們四個入坐同吃。見他們入了坐,我便站在了十三格格身邊,十三格格見我站起來,笑問道,“姐姐也坐下吃吧,各位哥哥也是隨意之人,沒那麼多講究。”跟着這幾個壞蛋一起吃飯哪能吃出什麼味呀。於是我推辭道,“多謝格格好意,奴婢哪能跟主子們一起吃,不合規矩的。”
“雪韻坐下吃吧。這幾個小混混就如格格所說也不講那麼多虛禮的。再者你做這些菜也累了一上午,合該坐下來同享纔是。”德妃在一旁也勸道。
我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他們幾個見我如此,便都擡了頭瞧我。十阿哥嘴一張便道,“坐下吃爺又不會讓你少了什麼,連吃口飯都怕?”這十爺性子還是直爽得一根筋。九阿哥這時也道,“爺們不來你倒坐着吃得好好的,爺們一來,你就這樣,難不成是爺們欺你了不成?”
德妃聽他們幾個這樣說,便笑着一把將我拉着坐下,“坐下吃,咱們還是一家人呢。”德妃這話說得我面上一僵,斜眼看到十四阿哥拿筷子的手也頓了下。只是四阿哥還是一語不發地坐在那吃着,他吃的都是比較清淡的菜。我拿着眼角餘光看着他慢慢地吃,多想問他我的手藝好不好,我做的可好吃?可是這裡這麼多人,我連看都是偷偷的。
“咦,這是什麼餅?好吃。”十阿哥手上拿着一塊,嘴裡塞得滿滿的,邊吃邊問道。
“那個是‘鹹蛋蒸肉餅’,鴨蛋經鹽醃一段時日了,具有特別的鹹香味,與豬肉糜拌在一起,蒸成肉餅。”我解釋道,夏天吃些鹹蛋具有去火的功效。
“這個是什麼?吃起來還很脆的。”九阿哥夾了‘佛手排骨’問道。
見他們一個個吃着還問,我便乾脆一一將桌上的菜全部解釋了遍,省得他們問來問去的。
聽着我的解說,他們幾個眼裡滿是驚奇。看着他們驚訝的樣子我就覺得好笑。心想若是他們也從小失去父母什麼都要自己做時,也會做很多好吃的。生活總是會逼着你學會很多的。
“雪韻,你會做這麼多,怎麼寶枝卻不會做?”十四阿哥突然問道。我心下緊了緊,這是我前世的技能,寶枝當然不會了。再說寶枝那嬌貴願進廚房嗎?
聽他這麼一問,都停了吃看向我,我微微一笑,“這個是我偷偷跟外面的廚子學的,你們也知道我平時喜歡玩兒的。”唉,沒辦法,每次被疑都是拿着說在外頭玩學的。不知這個理由能不能讓人信服。
“你的奇遇可真多!爺走南闖北怎麼就沒遇上像你說的那些個高人?”九阿哥一臉不信的道。
“九爺遇上的都是非富即貴的,像我們這種平民百姓遇上的都是手藝上走江湖的,就是被爺遇上,爺也是不屑的。”我自顧自地舀了勺湯輕輕喝了起來。
九阿哥一時也無語,這時十三格格道,“我真是羨慕雪韻姐呢,奇人異士都遇得上,還學了這麼多手藝,真是太好了。”
“是呀,這丫頭誰要是娶了她真是福大着呢。”德妃在也附道。
只見十四阿哥皺了下眉頭,擡眼瞧了下我。我見他看我,忙低了頭,對德妃說道,“娘娘總是笑話奴婢。”
“那兒子娶了她可好?”冷不防的十四阿哥擡了頭像是一臉認真地說道。
一聽他這話,我們全都驚訝地睜大了眼,十阿哥還差點噎着。四阿哥依舊沒有表情地嚼着嘴中的菜,面無表情。只是我低頭時看到他放在桌下的那隻手緊緊握着,指骨泛白。我的心也揪緊了往上提。桌上一時無聲,十四阿哥見我們這反應,隨即笑道,“你們瞧着我做什麼?只是句玩笑罷了。本着娶了也不是件壞事,到時額娘就時常可以吃到這丫頭的菜了,不也是有福?”說完一臉玩味地瞧着我。
這時聽得四阿哥不緊不慢地道,“雪韻姑娘是御前當差服侍皇阿瑪的,這福怎麼能跟皇阿瑪搶?”我有些愣愣地看了眼四阿哥。
德妃聽四阿哥這樣說也笑着嗔道,“這混小子,想着吃好的就想着將人娶了,外頭那麼多會做吃的,是不是都娶回家?這麼大個人還跟個饞貓子一樣,也不知羞。”她這話一說,惹得在坐的都憋住了氣想笑。
“兒子也是一時口快想給額娘增點福氣罷了,額娘又罵我,可委屈了兒子的一片孝心了。”說着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惹得德妃拿了帕子捂住嘴輕笑,“還真就長不大了。”看來德妃是比較寵着十四阿哥,那四阿哥……我每每看着他的背影那孤單那倔強就刺入心口生着疼。
將桌上的菜掃光後,他們幾個也告辭出了宮。德妃娘娘跟十三格格說了幾句話也回自個的院去歇着了。這頓飯吃完我忘了吃到嘴裡的是什麼味道。四阿哥除了問候的話語,並沒有多說一句話,他刻意僞裝的沉默讓每個人習慣地認爲那是他的真性情。其實在無喜無悲的表情裡壓抑了多少真情,是多麼的孤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