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時好時壞,有時能看清,有時又很模糊。不過對於失明來說,這樣已是最好的了。心裡雖恐慌難安,面上卻不敢表露出來。我這樣,他們已經夠擔心了。如若我在將恐慌表露出來,他們又怎麼能安心呢。穿越過來,我最大的收穫便是得到了許多的牽掛,柳氏、小月、大姐、十三阿哥……秋雁,忽然想起秋雁,她有時候也讓我看不懂,也有很多疑問。比如她會武功,還有她對四阿哥的瞭解等等,這些都讓人心生疑惑,但我那時問她,她卻從不說,我向來不喜歡勉強人,所以有也就不難爲她,她不說也沒再問。今兒四阿哥一起吃飯,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她來,隨口便問了句,“你可知道秋雁?”問完我自己也一愣,四阿哥怎麼會知道秋雁的,不由得在心裡笑了笑,想要跟四阿哥解釋說剛纔問錯了,卻不料四阿哥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
“她是我早先安排到你身邊去的。”四阿哥慢慢地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嘴裡嚼起來。
我的心快速地跳了那麼一兩秒,聲音有些顫抖,“你爲什麼要這麼做?”難怪秋雁會知道四阿哥有粘杆處,也熟悉那些人的伎兩。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吞下口中的菜,“你在宮外,我不放心。”
“這事兒胤祥也知道吧?”我直呼了胤祥的名字。因爲心裡有些氣憤,虧我把他當哥們,原來來他也瞞我。
四阿哥一怔,頓了下,沒有回答我,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秋雁既然是你的人,那爲何我生孩子時,她沒向你稟報我的行蹤?”這一點怎麼也說不過去,她是四阿哥派來的人,應是聽命於四阿哥纔對,卻怎麼會違抗主子的命令?
四阿哥面上依舊很平靜,他看了我一眼,緩緩地道,“這個得問你了?我當時也不知道你用什麼法子收買了她,竟讓她不聽令於我。”
我聽他這麼說,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腦,“我那時躲着你,都差點餓死了,哪有什麼法子收買她的?”
“本來她背叛我,我打算派人殺了她的。”四阿哥一點也不忌諱地說道,我聽到他說要殺秋雁,握住筷子的手一緊,“那你爲何又放過了她?”
“我若殺了她,在外頭誰來保護你的安全?再者說,她因爲你而背叛我,說明她對你忠心不二,這樣有她在你身邊我反而更放心些。”四阿哥果然心思細密,竟會逆向思考。
我輕輕放下筷子,心情有些沉重,“秋雁是你粘杆處的人吧,她爲我確實是吃了不少苦頭。”
“自她背叛我,便早已從粘杆處除名了。她是屬於你的。”四阿哥淡淡地道。
“她不屬於誰,她屬於她自己。”我眼眶一片溼潤,這個時代有很多人的命運是無奈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別人手裡,由不得自個掌控。秋雁敢背叛四阿哥,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啊。她定是抱了必死的決心了,沒想到竟有人一直爲了保護我而時刻準備着將生命交出。
這時我的手被四阿哥握住,他眸光有些複雜地凝視着我,“你所想的和所做的,都與我們有很大不同。你沒有尊卑的思想,沒有貴賤的等級之分。你有時讓我感覺像是天外來客,你表面上融入了這裡,但你是在勉強自己去接受這些。前幾日,我請了個法師來給你驅魔,他說,”四阿哥探究地看了我一眼,“他說,你不是你,說你還有另外一個你。”我聽着四阿哥的話,心頭猛地被震撼到,他是懷疑我什麼了嗎?若是他知道我是借魂重生,會不會以爲我是妖孽?會將我抓起來一把火給燒死嗎?想到這,心裡打了個顫,後背涼意漸生。
“你信嗎?”我語氣有些無力,臉色變得蒼白。四阿哥一直對道家的法術很信,他難道也相信那法師的話?
四阿哥淡淡一笑,不過我看到他的眼中閃過剎那的疑惑,“有時盡信不如不信。法師說你不是你,那又何防?只要你是我喜歡的女人就好。”
我的手輕輕顫了下,四阿哥感覺到了,他關切地問,“是不是冷了?”然後又打量了我的臉色,不悅地皺了眉,“你臉色怎的又這般蒼白了?是不是累了?”
“我,是有些累了。”我有些恍惚,心漸漸在往下沉。
四阿哥站起身,走到我身邊將我扶起,“到榻上先坐會子。這下才吃了飯,胃裡積食,不宜睡。”
“禛,你信世上有妖有魔嗎?信世上真的有借屍還魂的事兒嗎?”我端起茶喝了口。
四阿哥先愣了下,接着微微一笑,“世上有魔也是心魔最厲害。佛說,一切皆由心生。心中無魔,便是處處有佛。”說到這,他忽然似想起了什麼對着我道,“在江南時,聖祖不是賞賜過你一串佛珠的?”
我不知其意地點點頭,心裡有些納悶,他怎麼突然想起了這事?
“那串佛珠你還帶在身邊的嗎?”四阿哥又問道。
“那個放在‘吉祥坊’了……”我很多東西都是放在‘吉祥坊’了,因爲入宮總是當宮女,沒地方放。我也懶得帶着那些貴重物品東奔西走。
四阿哥略一思索,“明兒我讓人去吉祥坊取了來。”他擡頭看向我,面上表情凝重,“那串佛珠是一位高僧贈與太皇太后的,能辟邪。以後你就常戴着吧。”我看着四阿哥一臉認真的表情,知道他還是信那法師的話了,或許他有一天會來問我,我是不是要一直瞞着他,不告訴他?
我看着四阿哥愣了會兒,慢慢低垂了眼簾,眼睛又開始模糊起來。四阿哥在我面前慢慢地變成一團明黃的影子,直至連影子也消失了,我徹底的又進入了黑暗中。
我摸索着小茶几將茶杯放好。只聽四阿哥緊張的聲音傳來,“湘雨,你是不是……”
我蒼白一笑,“是,我又看不到了。禛,扶我到牀上去歇着好嗎?我真的累了。”
四阿哥扶着我到牀上躺下,陪了我一會兒後,見我沒說話,以爲我睡下了,便悄悄出了去。當那股檀香漸漸遠去消失時,眼角的淚滴了下來,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四阿哥對於我那個‘還有另一個你’是否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