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皇帝的家宴(二)

宜妃長得比較嬌豔,看她這樣笑,性格倒是有些爽朗的。她好像對良主子很熱情,總是幫她拉話兒。而良妃只是笑的時候多,說話的時候少。德妃也是個說話得體的主,我在旁邊瞧着,覺得這宮裡頭還真像個大戲園子,生旦淨末醜,唱什麼腔擺什麼譜的都有,這功夫也是隨便拉個人出來都能得個梅花獎呢。

“啪”一聲靜鞭響起,人羣頓時靜下來,接着一聲嘶啞的公公聲音響起:“皇-上-駕-到!”一聽這聲音,全乾清宮的人們都齊刷刷的下跪。我也跪在了良主子的身後。

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叫起,這皇帝難道離着十萬八千里就先打招呼讓人跪迎了呀。我不禁擡起頭向着宮門口瞧去,這一瞧還真讓我見着穿了身明黃江綢繡着五爪團龍的龍褂、頭戴一頂紫貂毛皮帽子的康熙剛踏進宮門正朝主位走去。他旁邊彎腰隨着的公公定是李德全了。這康熙雖年近五十了,但是面容矍鑠,渾身透着一股帝王的霸氣。因離着遠,燈光又不是很亮,看的五官有些模糊。我輕輕嘆了口氣,爲沒看清唐熙的長相而覺得有些遺憾。

正看得出神,卻不料康熙向這邊看了過來,我一愣神呆了,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看着跪在我身前的良妃,皺了皺眉,轉過頭繼續向主位走去。我也瞧見李德全看到我擡頭看康熙,但他見康熙沒說什麼也沒理會這邊,扶着康熙小心看路。

我回過神來,忙低下頭,與衆人一起山呼:“吾皇萬歲,萬萬歲!”心裡卻想着剛纔這目視皇帝的大不敬之罪,老康會不會因今天過年高興而忘了纔好,要是記着,我是不死也得剝層皮的。想到這些,手心直出冷汗,等站起來時,聽良妃問我是不是覺着冷,我才注意到,兩條腿在發抖了。

我強自鎮定地笑了笑,“奴婢不冷,讓主子擔憂了。”說完向良妃行了個禮向後垂手立好。其實心裡也清楚現在的我不用照鏡子也能看到臉是很蒼白的,幸好今兒臉上塗了層脂粉,別人是看不出來的。真是好好奇害死人啊。

皇帝在上面講了些什麼我都一句也沒聽進去。只是眼睛盯着自己的一雙腳看。腦子裡這時又想着,今兒是過年,皇帝要想殺生也得過了這個年吧?既然事情已發生了,就是現實,不如面對,所以我還是過好當前這日子就是。這樣阿Q想着,心裡面倒也舒服多了,鬆了一口氣,重擡起頭來。

這時已是開宴了,大圓桌上的菜品還真是多,我也懶得去數到底有多少盤菜式,反正我只有看只有咽口水的份兒。說來也是苦,我今兒就只吃了頓午餐,到現在肚子已餓得差點叫出聲來。爲不增加自己的飢餓感,我拿眼偷偷四處亂瞄,幸好良妃坐的這位背光,不顯眼。

跟康熙一桌的是太子,太子在選秀時見過一眼所以有些印象。離皇帝不遠的那桌,坐的也全是男子,我想可能是大阿哥三阿哥他們,他們不時拿眼瞟着太子那邊,眼含妒忌。我突然感到有一道目光向我逼來,細一看,四阿哥也是坐那一桌的,他正拿眼看着我,我心一驚,忙轉過眼卻瞧見了十三阿哥,他也正看着我,我向他微微笑了笑,他舉起杯笑了笑一乾而盡。我看了搖了搖頭,卻見他旁邊的十四阿哥順着十三的眼神看到了我,在見到我時,十四的眼裡滿是驚訝和憤怒,似要發作的意思。但很快被十三拉過喝酒,只見他一邊猛喝一邊拿眼向我瞪來。他定是惱我騙了他吧,若不是今兒是過年,他肯定是要跑過年興師問罪了。唉!我只好心虛地低頭繼續看自個的鞋子。

我再不敢東瞧西看了。再看不知要惹出什麼事非出來。正低頭髮呆,忽聽良妃轉過身對我說道:“雪韻,德妃問你話兒呢,瞧你害羞的。”

我聽了忙擡起頭向德妃看去,德妃正笑看着我,她點了點頭說道:“你二姐如今是咱們家老十四的媳婦兒了,本宮與你如今也是一家人,怎麼入宮這久也不見上永和宮來坐坐,要不是今個兒碰着聽良妃說起你,本宮還不認得你呢。”說罷,向我招了招手,“過來吧,讓本宮瞧瞧,多俊的一個孩子,倆姐妹倒長得有些像呢。”

我走過去,給她福了福身,“謝德主子關愛,只是雪韻在宮裡也不多時,有很多規矩要學。本想去看娘娘但難得空兒,倒讓娘娘掛心了。都是奴婢的不是。”

德妃打量了我一下,“你說的也是,剛進宮要學的規矩是多,要上心把你主子給侍候好了纔是。”轉過頭又對良妃說,“也是個可人兒呢,妹妹好福氣,竟得了個這靈俐的丫頭,省了不少心呀。”

良妃聽了只是笑着點點頭,這時惠妃插了話兒進來:“可不是,上回我去良妃妹妹那串門時,良妃妹妹宮裡可真是與往日不一樣了,擺的那些個物件讓人覺着很舒服,那靠的枕兒真是花樣說不出的可愛呢,我想要一個良妃妹妹還捨不得割愛呢。”說完拿着手帕捂了嘴輕笑。

宜妃也驚訝地看着我說,“莫不是那屋子是這丫頭拾掇的?前幾日聽我家那老九說,十阿哥得了個枕頭,寶貝得很,是不是也是雪韻這丫頭做的呀?”

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說這宮裡秘密多,但是卻也藏不住秘密,正想着該如何答,良妃卻開口說道,“這丫頭從不居功的,謙虛得緊。姐妹們也別老問她了,要是喜歡,改日我讓人做幾個送給姐妹們吧。”

那些主子聽良妃這麼說也就沒有再說什麼了,惠妃只是打量着我,看得我渾身不舒服。我回到良妃身邊立好,低着頭繼續看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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