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就有太監敲着鑼宣着話兒,說是讓各秀女在辰時都往御花園去候着待選。定選的時刻終於來了,不知怎的,心卻安靜下來,並沒有先前的那種浮躁了。
我梳洗停當後,隔壁房的一個參選的秀女打量了我一下,好心問道:“這位姑娘,你不擦點兒什麼嗎?這樣是不是太素了?”我向來是不喜歡在臉上抹東西的,抹了東西后感覺臉繃得緊緊的不自在。我笑了笑,“不用了,這樣就好,反正咱是那種丟人堆裡一眼瞧不出來的臉面,打扮好了也上不了幾分眼。”對着鏡子瞧了瞧,眉毛似淺了點,於是對着那位好心的秀女說道:“要不把這眉毛畫一下就行了。”她笑着拿着眉筆細細幫我畫起來,她功夫還不錯,一會兒,一對柳葉眉就成了,我看了直誇她手藝好。
到了辰時,各院裡的秀女由着幾個太監分批次的領到了御花園。等我們這批秀女進到園子時,裡面早列隊站好了幾排秀女。我向四處望了望,終於看到了位列在前排的寶枝,看她的樣子,今天是特意仔細打扮了一番,桃腮峨眉,梳着小兩把子頭,烏黑髮上插了兩朵粉紅的小絹花兒,真是青春俏麗。
正瞧着寶枝出神兒,冷不防的被人輕撞了下,我一回頭,見是怡珍,旁邊還站着清禾。瞧她們倆今天也是細細打扮了一番,比平時更是好看了幾分。只聽怡珍嗔怪道:“姐姐在看什麼呢?花堆裡猛瞧個勁的,連妹妹來了也不知道。”說完她瞧着我咧了嘴兒笑,露着兩顆小虎牙。見她這樣,我恍惚着以爲見到了錦子,正發着愣,清禾搖着我胳膊,把我搖醒了,我不好意思地對她們笑了笑:“你們怎麼也排到這了?”清禾看了看我,問道:“妹妹沒事兒吧?剛纔見你神遊太虛那樣兒,真叫人不安。”
“沒事兒,瞧着今兒多熱鬧,我剛進來時,以爲這是在天上呢,看着怎麼個個都似仙女下凡一樣美呀。”我偏了話兒說道。
“姐姐就是嘴甜,天天跟吃了蜜一樣。”怡珍又在取笑我了,她打量我了一下又問道:“姐姐怎麼也不打扮一番啊?今兒可是定選了呢,你這也太素了。早知道,你就到我房裡來,我來給你化一個,保準你賽過昭君去。”說完還氣憤地叉起了手,真是個急性兒,這樣的性子在宮裡是要吃苦頭的。
我笑了笑,說道:“妹妹也別怪誰了,是我不讓小月弄的,咱沒幾分姿色,抹了倒糟蹋胭脂粉兒。”
清禾在旁邊嘆了口氣,又搖了搖了頭,這溫婉的性格,得有個男人護着才行。
三人正說笑着,突然響起了太監的尖細的聲音,人羣一下子靜下來,都趕緊列好了隊。我低垂着頭,也不去看是誰來了,這時是誰也不敢擡頭去看的。我站在中間幾排,是個很容易讓人忽略的位置。
也不知過了多久,前面的隊兒漸漸地少了,人也漸漸地往兩邊散去,原來這參選還真是一個一個的瞧着的啊。這心越來越好奇,忍不住拿眼斜瞧了過去,只見前面站着幾位貴婦人打扮的女子,都是錦衣華服,神態高貴,想必是此次選秀的主事娘娘了,剛纔驚慌着站隊,沒細聽太監們的宣報。在她們的旁邊的還坐着一位着黃袍的年青男子,長得也是白淨斯文,但看那年紀不像是皇帝,如果不是皇帝那就是太子了,只有太子纔會着團龍黃袍的。康熙當真是很寵這個兒子,選美都讓他先選了。他也時不時地拿眼往秀女堆裡瞟着,側過身與幾位主娘娘小聲地說幾句。
站得腿差不多麻的時候就聽太監高聲宣道:漢軍旗侍郎佟佳氏之女賜婚與裕親王之子保泰爲嫡福晉:漢軍旗校衛唐佳氏之女賜婚與當今太子爲庶福晉。典衛伊爾根覺羅氏之女賜婚與皇十四子爲庶福晉……聽到這,心加速跳起來,不會是我吧,應該不是的,昨兒我報的可是寶枝的名。閉了閉眼,不再去想。睜眼時已見太監往人羣裡覈對名字,核好後再將人帶出另站一排。當我看到寶枝已出列時,心就放了,那個十四還真去跟她額娘德妃要了人。我見寶枝面上有喜色,想來她是比較喜歡這次賜婚的,也是,十四再怎麼着也是皇子,而且母妃又是皇上較寵的。伊爾根覺羅氏只是一個七品小官,能攀上皇親是該高興。那阿瑪待聽到這個消息時,不知有多開興有多長臉呢。
最後太監還唸了些名兒,說唸了名字的明兒就上內務府去報道,也就是留在宮裡做宮女,侍候娘娘們了。這次的名字裡有我,因爲太監也拿着本子一個一個地核對了。
這樣挑挑選選的,到了午時才散去。這次好像沒給皇帝選,秀女大多數都是給了朝中大臣與阿哥們。還有我們這些都給了內務府做幫手了。
回到院裡,只見一些被賜了婚的秀女在房裡收拾着東西,她們以後是不用再來這院兒了。明天我也要在這深宮開始新的生活了,不管怎樣,我還是要發揮一棵草的精神,不怕火燒,不怕水淹,不怕人踩,不怕刀割,要頑強地在春風中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