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天剛亮,銀妞便給我做好了早餐,兩個饅頭,一碟鹹菜,一碗稀飯。這村上買賣不方便,再者現在都六月天了,這古時又沒冰箱,肉什麼的隔夜就生味兒,吃了會拉肚子。不過這菜饅頭都是新鮮的,吃着也鮮甜呢。
銀妞昨兒個夜裡就跟我說她今兒要進城裡去給她爹買藥,要到中午纔回來。我叫她別急着回來,可以等太陽落山了再回來,正午回來會很熱的。她卻說大牛哥會趕着馬車去接她的。我是希望她回來的越晚越好,這樣,我就可以有足夠的時間逃跑了。
待銀妞出了門,我便拿出前天讓銀妞買的筆墨寫了封信。我不想因我的離開而連累了無辜的人,想着救我的人選了銀妞這麼善良的一個女孩兒來照顧我,說明‘福晉’不想讓更多人知道和懷疑,也說明這‘福晉’也定是心眼不是很壞的。我留封信說明原委,希望救我的人不要難爲銀妞。寫好了信裝在信封中,拿了個茶壺壓在桌上。然後收拾了一身衣裳,將當來的銀子包好,最後將包袱挎在肩上,揣着兩個饅頭便來到了院中。
我將椅子放在門口的牆角疊了幾張,差不多跟牆一樣高了,我爬了上去,椅子搖搖晃晃的,心裡有些害怕椅子會歪倒了,只得很小心地慢慢地攀着。爬到了牆頭,先探出半個腦袋向牆外看了看,三面都是種稼的地,只有離得不遠的一面是村莊。莊稼地有一條土路通向村外面。這時是吃早餐時,地裡沒有人都回家吃早飯去了。我見沒人,趕緊吸了口氣,使勁蹭上了牆頭,好在農家院子牆頭不高,我憋着氣往下一跳,落地還很穩的。
我急急拍了兩下屁股上的土,剛纔跳的時候是屁股着地兒的。心撲通的亂跳,眼睛像做賊一樣向四面瞄去,還好沒人看到。又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平靜些,然後大步像大路走去。
走到大路上,我就盼着有馬車路過,這樣我好搭上一程。雖聽銀妞說這兒離碼頭是很遠,但方向感向來不強的我,怎麼知道往哪邊去啊。
正是船到橋頭自然直,這麼發着愁,竟真的有一輛馬車朝我走來,我一見,心裡一時又高興又害怕起來,高興的是可以不用累着腿了,害怕的是車裡坐的是什麼人呢?正猶豫着立在路旁要不要揮下手,馬車已經過我身旁,我看着擦身而過的馬車,不由得向前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沒想到,馬車卻在不遠處又停了下來,車伕轉過頭來對着我叫道,“姑娘,可是要上哪去?”敢情這車伕是個好心人哪,見我一個女子走在路上辛苦,有意要搭一程。我心裡一時激動,揮着手回道,“我要去碼頭。”
“姑娘上來吧,我們也去碼頭。”車伕笑着向我招手道。我聽了忙快步跑到車前,對着車伕道了聲謝,車伕對着我一笑,“姑娘上車吧。這大熱天的趕路小心中暑了。”
“大叔,您真是好心,好人會有好報的。菩薩都保佑着您吶。”得了便宜賣個乖吧。我爬上了車,一鑽進車裡,一擡頭,發現裡面還坐着個人。我心一下子跌了下去,剛纔的高興像浮雲飄走了,這下子心裡全是害怕。
車裡坐着的男子見我一臉害怕,便對着我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玉牙,“姑娘害怕了?”
我見他長得臉白脣紅一副善樣,心裡想着應該不是壞人吧?我運氣不能老這麼倒黴下去啊。我嘻嘻對着他笑了笑,“讓公子見笑了。小女子只是個村姑,一沒錢二沒色三沒才,三無人員,有什麼害怕的?”胡說着家底子薄吧,千萬別遇上打劫的。
“哈哈,姑娘倒是有趣兒。不過這‘有趣兒’也是一有呀。”車上的男子大笑了起來,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見他桃花眼微眯,心裡不由得冷了半截,上天果真還是待我不薄,許我一世苦難不夠,還要讓我遇上這些爛桃花。
我在心裡白了他一眼,面上卻皮笑肉不笑的,“公子喜歡說笑話兒。”我悄悄打量了下男子,這男子穿着一件藏青湖綢夏裳,頭上沒上戴帽子,露着剃得發青的腦門兒。看樣子與我年長几歲光景,眼光銳利,倒像個做生意的人。
“你也要去碼頭?”男子停了笑問道。
“是呀,好巧你們也去。”我笑了笑道。
“就你一個人?”這不是說廢話嗎?明明看到我一個人的,還睜眼問瞎話。
“是的,我去江南投奔兄長。”我訕訕笑了笑。
“我們是去接貨的。”俊美公子笑道,看着他的笑我怔愣了下,感覺他好像一個人,但腦子一時就是想不起來。
“在想什麼?”見我發愣,男子拿着手中的紫檀扇子在我面前揮了揮,我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剛纔正直勾勾盯着人家。想到這,臉有些火燒的,“那個,小女子在想還有多久就到碼頭了?”也算是順但問吧。
男子聽了收了扇子撩起了車簾子,頭一伸,眼睛向外瞄了眼,“差不多就到了。”
聽他說差不多到了,我一時放了心,也無心再與他說話,只半閉了眼靠着車壁休息。走了這麼久,後面也沒見有追的人來,想必銀妞還沒回去。想起銀妞,心中不免生起一陣愧疚,希望那救了我的人能放過她吧。想着這些,不由得嘆了口氣。
聽到我嘆氣,那男子有些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你似有心事?”
我無力地笑了笑,“沒有。”便不再搭理他,只轉過些身朝着車門坐着,手緊緊握住了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