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雞腿是雖不是炸的,但是滷的時候放了很多香料,我在端菜時聞着都想吃。這回吃到嘴裡,還真是過了把癮。我大口地吃着,得吃快些,等會兒還得回去端月餅呢。
吃東西不能一心二用,這不,我一邊急着啃雞腿一邊急着要趕着端菜,一口雞腿沒嚼碎就往下嚥,噎在喉頭裡了。我伸長了脖子使勁兒拍着胸口,這可怎麼辦纔好?現下又沒有水喝,我站起身背靠着柱子,希望能讓脖子更直些好通嚥下去。
“你在這做什麼?又在偷吃?”有人來了,是誰?說我偷吃,這是獎賞。我心中一怒,這喉間的雞塊倒一下子嚥了下去。我舒了口氣,慢慢回過頭,我先拿眼瞪死你個亂說的。我這眼還沒瞪上兩秒,就看到眼前的人一臉皺眉的看着我。
“奴婢給爺請安,爺吉祥。”這三阿哥怎麼每次見着我時都是我大塊朵頤的時候啊。見他看着我盤裡的雞骨頭,我忙解釋道,“回爺,奴婢這雞腿是小阿哥們獎賞的,並不是偷的。如你不信,可去問十七阿哥他們。”我理直氣壯地站直了身。我只是吃得急了點,你就以小人之心度我美女之腹,真是迂腐的讀書人,我腹誹了三阿哥一番。
他見我這樣說倒真的就往小阿哥他們那去了,不信我,不信我的人都倒黴。我端起盤子往御膳房去。宮裡的月餅餡兒都是堅果類的,色澤金黃,香。我們今兒也有分發了幾個,上次在良妃那我倒不是很想吃,今天卻不知怎麼的有些流口水了。
菜式和果品,糕點都上完了,皇帝跟他們的一羣老婆兒女在那慢品,我們也該歇會兒了。我穿過了一回廊來到一小水榭亭前,人們都在乾清宮裡熱鬧着,其它地方倒是很安靜。暈黃的燈籠下,一切景物也顯得像黃昏時的朦朧。剛纔吃雞腿的油還沾在手上,我下了亭子來到池邊洗起手來。看着月亮倒映在水中,想起余光中的《月之故鄉》。天上一個月亮,水裡一個月亮。天上的月亮在水裡,水裡的月亮在天上……輕輕哼唱,心卻愈來愈悲涼。我的故鄉在哪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都有自己的根,可我的根呢?在現代沒有,在古代亦沒尋到。我一直用堅強武裝痛苦,一直用微笑來打敗淚水。可心畢竟有脆弱的那一面,縱使再灑脫也有失落的時候。
抱着雙膝將頭低埋,我不想哭,我現在只想靜靜地就這樣呆着。過了一會兒,覺得心情好多了,便起身離開往亭子裡去,不想亭子裡卻已有人,是十四阿哥。他看着我,我感覺到他的眼裡有絲痛苦。這中秋夜的,花好月圓還擺什麼臭臉呀。我向他請了安,他看着我問道,“怎麼不上園子裡頭去賞燈?”“我沒那個雅興,賞不出什麼來。”我的心情也不是很平靜,說話的口氣很衝。“如此,奴婢不打擾您的興致了,這就告退。”剛要走,胳膊卻被他一把拽住,“你爲何總是這樣對我?!”我甩開他抓着我胳膊的手,“那爺要奴婢如何對你?二姐夫?!”他一聽我叫他二姐夫,火旺了起來,“都是你!我本來娶的就是你,爲什麼你就騙我?!你當初不答應我也不會勉強,爲何要讓我娶寶枝?”“……”我無言。這是我唯一欠他的,我語氣軟了下來,輕輕道,“對不住。”說罷便飛快地下了亭子。我只想快些離開那裡,卻沒看清前面的人便撞了上去。這中秋夜我還真撞鬼了,我頭也不擡的就道歉,“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好半天對方一句話也沒說,我不禁擡起頭來,卻看到四阿哥一張無喜怒的臉。眼再往後看,他身後站着一位和他年齡相仿的女人。戴着旗頭,穿着嫡福晉的正裝,眉眼柔和,跟他一樣臉上看不出悲喜。我想這就是他的嫡福晉烏拉那拉氏吧。我向他們一福身,“奴婢給四爺,四嫡福晉請安,四爺,四嫡福晉吉祥。”我一道完禮,四阿哥身後的烏拉那拉氏就上前虛扶了下我道,“姑姑不必多禮。你在御前侍候皇上辛苦了。”這四嫡福晉還真是相夫教子的典範,說話不急不徐,謙恭有禮。我忙道,“四嫡福晉言重了。”我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離開,人家兩口子恩愛遊園賞燈,這大團圓的日子我在這煞風景啊。
我向他們一欠身,“奴婢還要去給皇上當差,就不擾四爺和福晉觀燈賞月了。奴婢告辭。”我擡起頭時,看到四阿哥的臉比月亮還要蒼白如霜,眼裡滿是痛苦。我的心也痛着,我低着頭,從他們身邊輕輕走過,我怎麼像小三一樣灰溜溜的。
回到房中,芸芳不在。院子裡的月光清冷,秋風吹來夾着淡淡的桂花香和菊花香。想着剛纔碰上四阿哥和他福晉,淚就下來了。我難道擺脫不了孤獨的宿命?哭了一會兒,秋風實在涼,淚掛在臉上冰冰的不舒服,我伸手到袖中掏手絹兒擦眼淚,卻觸到了一團東西。我差點把紅香交給我的給忘了,趕緊把紅香交給我的東西拿了出來。許成林的信中照例是帳目清單和店裡的工作計劃。看了我照例也是燒掉,很多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打開柳氏給我的荷包,從裡面倒出來幾件首飾,有她平時捨不得戴的一對翠綠玉耳環,還有一個做工細緻的嵌着瑪瑙的手鐲,這個手鐲子以前聽小月說是老爹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她怎麼將這個也給我了?難道?應該不會的。我前年出宮去看她時,她還好好的,再說她也才四十出頭吧,身體好好調養下就沒什麼的,我平時也讓小月給她買些補身子的藥送去。今天紅香不也跟我說了她沒事嗎,是我多想了,只是她給我這些東西,我倒想不出什麼理由來。
我只得把東西收藏好了。洗了把臉,看到桌上有盤月餅,便拿了吃。忙了半天,又哭了一會兒這肚子也有些餓了。雖說那些小阿哥賞了個雞腿,但那也是打個牙祭罷了。這月餅比上回的好吃多了,我在怎麼煩也不會跟自己的胃過不過,能吃能睡,咱也是有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