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貝勒府已是傍晚時分,雖很慌張,但心情卻極好。因着這次成功出行,也增加了我以後外出的信心。
就這樣,我和喜兒喬裝出行,偌大一個貝勒府卻無人察覺,我不禁常暗自竊喜。因着心情漸漸好起來,我的身子也不再似以往那麼弱了,臉色倒又有些紅潤了。
“主子,這天兒變得越來越冷,咱們是不是少出些門方好?”喜兒有些擔心地道。
“天兒冷了纔好,下回咱們去‘吉祥坊’吃火鍋兒去。保管你吃了呀渾身上下都冒熱氣兒。”我倚在車上的角落裡嘻笑道。
喜兒見我笑,眼神恍惚了下,話有些飄,“主子這會子真是開心笑了呢。”
我一聽,怔了下神,眼睛瞟向車窗外,卻什麼也沒看到,笑,開心的笑最難得了吧。我也是這些日子常跟小月和秋雁處在一塊兒,每回去了,她們倆個也好吃的侍候着,這心裡自是慢慢地少了鬱悶,多了些開心。
“主子,小月姐和秋雁姐做的點心兒可真好吃,下回讓她們教會了奴婢,奴婢在府裡給您做着吃。可好?”沉默了一陣,喜兒撿了個話頭扯道。
“這個,”我想說的是她們倆個還是我的徒弟呢,但轉念一想,這些還是不說的好,“那好呀,你向來手巧,這手藝沒多久準能學個八九分的。”
喜兒聽了臉上一喜,眼中放着光道,“那下回我就讓兩位姐姐教我了。”
“這麼急着學,是不是嘴饞了?”我見她那歡喜樣兒打着趣兒道。
“哪有呀。”被人拆穿了總是不好的意思的。喜兒低了頭小聲嘀咕了句。
“兩位姑娘,到了。”車伕停了馬車提醒道。
下了車,喜兒拿出錢袋子掏了幾個銅板兒遞給車伕,“李大爺,這多餘的零錢您就甭找了,是讓你上茶莊喝杯茶的。”
老李滿是皺紋的臉上裂了笑,接過錢謝了喜兒,“多謝姑娘,姑娘這樣心好,將來定找個好婆家。”
我聽了好笑,得了幾文錢就祝福起往後的話兒了。喜兒卻一臉害羞,嗔看了眼老李,老李渾然不覺依舊笑嘻嘻的。
付了車錢,喜兒便過來扶我進門,我一眼轉卻看到不遠處八阿哥和九,十阿哥正望向我們這邊。我心一驚,忙低了頭對着喜兒道,“喜兒咱們快進去。”
喜兒見我一臉凝重,也望了望旁邊,‘哧’喜兒倒抽了口氣,忙拉着我的手進了屋去。
一路上我們低頭急走,到了我住的菊苑,一進屋便趕緊着脫了男裳換上女裳。剛換好,就聽到守着門口的半香輕輕敲了敲門,“主子,八爺,九爺,十爺來年您了。”我心一緊,喜兒幫我扣最後一粒釦子的手頓了下,隨即又飛快地將釦子扣入釦眼,然後迅速將褪下的衣服塞到了牀底下。
喜兒過來扶了我在桌邊的手坐下,我穩了穩氣兒平息道,“讓他們進來吧。”
門吱呀打開,八阿哥和九,十阿哥進了來。我坐在桌邊將手上拿着的繡花盤子放下,起身和喜兒一道向他們請安,“各位爺吉祥。”
然後又請他們幾個坐下。“半香,去泡壺新制的茶來給三位爺嚐嚐。
“今日不知幾位爺來訪,請恕未曾遠迎。”我很客氣地笑着道。
“喲,八嫂你說話怎麼這麼客氣了?”十阿哥自進了屋那眼睛就將四周瞄了一圈了。他這時坐在桌邊一臉疑雲地看着我似笑非笑道。
“不過,看起來,八嫂在這住的還算習慣吧,這臉色倒是比先前在宮裡頭見着時圓潤了些。”九阿哥說到這轉頭看了眼八阿哥道,“八哥看來是功不可沒的呀。”這死老九說的話兒怎麼就這麼不中聽的。
八阿哥只笑了笑也不說白,“讓九弟玩笑了。”這話裡頭都是藏着話的呀。
這時,半香端了茶來一一敬上,十阿哥好似渴得迫不及待一樣,端了茶就吹着風要喝起來。
“十弟怎麼急?剛纔在書房不是才喝了一盅?”九阿哥偏了眼諷了十阿哥一記。
十阿哥聽了手上的動作頓了下,也偏了頭白了記九阿哥,“爺今兒吃鹹了渴得緊,想喝茶怎麼着了?這事兒你也愛管?”
“好了,都少說兩句吧。”八阿哥微笑着道。
“二位爺不急,雪韻這裡還有些小點心兒,你們嚐嚐可好吃?”我示意站在一旁的喜兒去偏房將今兒剛從‘吉祥坊’帶回來的糕點來拿。
不一會兒,喜兒便拿了一盤子抹茶豆糕擺在桌上。這時一陣綠茶的清新味撲鼻而來,惹得十阿哥忙放下茶伸手來搶抹茶豆糕,我見他這樣子,就想起了小學課本上的《小猴子下山》,此時的十阿哥就像那隻扔了玉米棒子去摘西反吃的小猴子。想到這,我再也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聽到我笑,十阿哥看着我,無奈他嘴裡已塞了豆糕說不出話來。一旁的九阿哥剛拿了塊要放到嘴裡,聽到我笑也停了動作不解地看着我。
我見他們都看着我,便有些尷尬地乾咳了兩聲,“你們吃吧,這抹茶糕可鮮着呢。”
“瞧你這樣的,倒把爺給嚇了一跳,差點噎着,以爲你在這糕裡面放了什麼東西呢。”十阿哥嚥下口中的糕點喝了口茶透着氣道。
“十爺說對了,雪韻在糕裡面還真放了東西。”我正了正臉色道,你要嚇,那我就唬下你吧。
果然一聽我這一說,十阿哥拿杯子的手顫了下,九阿哥正品着味的也要一副要吐的樣子,只是算他還機靈,看了眼八阿哥,八阿哥正拿了塊糕點放到嘴裡吃着呢。
“雪韻……八嫂,咱們沒開罪你,你怎麼這樣兒呀?”十阿哥有些驚恐地看着我道。草包呀,腦子怎麼就那樣呢。
我淺笑不語,對着八阿哥道,“不知八爺可嚐出這糕裡放了些什麼東西沒有?”
八阿哥微微一笑,“糕裡放了綠茶,且是碧螺春的。這味甜而不膩,入口即化,細細品之,倒讓有心神安寧之妙趣所在。”八阿哥還真的是認真品了呀。
我佩服地點點頭,“爺說的不錯。”
聽到我們這話,十阿哥有些羞愧地稍低了頭,嘀咕着,“爺也是嚐出了這味的,只是……”後面的話太小聲,讓人聽不清說了些什麼。
“八嫂,你今兒出去過了?”九阿哥這時切入正題了。聽到他們叫我八嫂,心中總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彆扭。
“上哪兒去?”我也不說我有沒有出去過,先反問下吧。
“剛纔我和八哥十弟在臨街後門見着兩個人,那背影像極了你。”九阿哥緊緊盯着我的眼道。
我拿手絹擦了擦嘴角笑道,“莫不是九爺看錯了?今兒個我是沒離開這院子一步的。這些糕點可都是現做的呢。”跟我比瞪眼,我可不弱,我也看着九阿哥的眼回道。
九阿哥見我沒有絲毫的慌亂,便也無奈地轉了眼看向八阿哥。
八阿哥淡淡一笑道,“你八嫂向來喜靜,天天就在這院子裡頭的,我想讓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她都不願。”
九阿哥聽八阿哥這麼一說,有些驚訝地看了八阿哥一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八哥,你怎麼也這麼會疼媳婦兒了?”十阿哥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道,然後又像是對自己說,“也難怪,娶了這麼個玲瓏七巧心的媳婦兒是該好好疼疼的。”
我聽了眼不由的向八阿哥偷偷打量,只見他嘴角含了絲得意的笑,不露聲色地依然細細品着糕點。
“時辰也不早了,八哥咱們還有事兒要去辦呢。”九阿哥起身道。
“嗯,雪韻,那你好生歇着吧,若是有什麼缺的就讓人上庫房領,天冷了,早晚多添件裳。”八阿哥依舊溫言暖語地道。
“謝八爺關心,八爺也自個多保重身子。”我向他們福了一禮,“雪韻恭送各位爺。”
“下回來,八嫂可要多做些這糕點呀。”十阿哥好像還沒吃過癮一樣。
我笑道,“一定,下次讓九爺吃個夠便是。”十阿哥聽我這樣說像個小孩一樣裂了嘴兒笑開了。
屋外三人的腳步聲越來越小,卻斷斷續續傳來他們的說話聲。
“八哥,你也得將雪韻管緊點了,今兒後門口的那人明明就是她,瞧她那樣兒,雖着了男裝,但那神情兒就像極了的。”這是九阿哥的聲音。
“得了,反正雪韻又不是出去找男人,這整天兒悶在屋子裡頭的也透不過氣來,再說還有八嫂那樣兒……”這是十阿哥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模糊,直至消失,而我立在屋子的桌邊愣了好一會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