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拿着錢,辦事果然好辦多了。這些錢我拿着打點太醫院給十三格格看診的太醫們,還有侍候格格的丫頭太監們,將裡裡外外的人都打點了個遍。這永和宮的下人們得了銀子後都喜笑顏開,而我看着日子離二十一日越來越近發着愁。雖然四阿哥一再的向我保證有他在不會出事兒,但是我既然知道了即將要發生的事,這心哪能不提着啊。
其實十三格格不止是因爲心氣鬱悶而至血氣不通,而是在額駙家裡就落了個病根,是畏寒。按理來說她貴爲格格應不會受凍什麼的,可是怎麼會讓身體受了冷呢?而且還小產過一次。這些十三格格都沒對我說,而朱弦也沒說,朱弦是因爲有所顧忌吧,可能是十三格格讓她不說的。當我最近使銀子給太醫時,太醫悄悄告訴我這些個消息,我的心沉得不見底,沉重得難以呼吸。原來皇家的女人都如戲子,登臺唱着粉墨花腔,喜怒都是戲文裡的唱詞,由不得自己。
還有兩天就是閏六月二十一日了。十三格格卻意外的表現很安靜。她穿着我給她改良的孕婦裝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擡頭看着天上的星星。朱弦一直立在她的身後拿着一柄宮扇輕輕地扇着風。我坐在她的旁邊,手上捧着一杯花茶喝了兩口後放下,也擡着頭看着如黑絲緞的天空閃着水鑽似的星星。
“姐姐,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你對我說的話嗎?”十三格格轉了頭笑望着着我,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像胤祥,總是帶着些許暖意。
我點點頭道,“我們第一次相遇,好像我講了很多話,還給你畫了張畫兒。”
“嗯,姐姐的話說的都是極好,畫的畫兒也是新奇。那時我想着額娘老是哭,你說額娘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在看着我。”我聽她這樣說心不由得開始泛疼,她頓了頓又道,“從那天開始我就不哭了,因爲你說額娘喜歡看我笑的樣子。”當時見她哭得傷心,我安慰她的話,她還記得這麼清楚,我知道她是個堅強的女孩,一直都做得很好,不管爲皇女還是爲人妻,都是以一顆溫柔善良的心去做。
“你不知道,後來我知道哥哥喜歡你,向皇上請旨要賜婚,我別提有多開心。我想有你這樣的姐姐做嫂子真是太好了,我會把心裡的好多話兒都說給你聽。”十三格格說到這笑了笑,“姐姐是不是覺着妹妹傻?”我聽了忙道,“妹妹這麼聰明,怎麼會傻呢?”
十三格格聽了又笑了笑道,“真是可憐了我那傻哥哥,他那麼喜歡你……算了,也許喜歡一個人就是讓她過得更好吧。”她這樣自顧自說着,我不知怎麼說好,只得靜靜地聽着她說。
“草原的星星也很亮,但是總感覺沒有京城的多。”十三格格又擡頭看着星星道,“姐姐你說現在額娘是不是在看着我聊天兒呢?我們現在聊得這麼開心,額娘也是很開心的吧。過些日子波奇達也要回京省親了,不知她在科爾沁過得可好?”我的心感覺被什麼堵了一樣的難受,十三格格今晚的話兒很多,波奇達是十五格格,她的同胞妹妹。聽說過幾天也要回京城了,這樣也好,到時多了個伴,十三格格的心情也許會好些。
“妹妹你就別擔心十五格格了,她在科爾沁許是過得不錯的,聽說這次回京額駙讓她帶了好多禮物來孝敬皇上和各位阿哥呢。”我撿了些好消息說與她聽,希望她少操些心吧,做姐姐總是擔心妹妹的。
“嗯,說起來我這個做女兒的實在是不像話,這次回來都沒帶什麼禮物給皇阿瑪和衆位阿哥,倒是讓皇阿瑪和衆位哥哥操了不少心。”十三格格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許多,話裡帶着幾許憂傷。
我見她神傷,忙安慰道,“妹妹的心意重,皇上也是知道的。妹妹就不要想那麼多了。”想着在外頭也坐了許久,便對她說道,“妹妹也累了,這時辰過不多久要下露水了。你還是進屋裡睡去吧,明兒我還要向妹妹請教做鞋底子呢。”因看到十三格格納的虎頭鞋子好看,便也想學做兩雙給我未來的乾女兒穿。
聽我這樣說,十三格格也順從地站起來道別,由朱弦扶着進到屋裡歇息去了。
這天晚上,我老是睡不着。在牀上翻來覆去的,也不知折騰了多久,纔剛眯眼,就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姑姑,不好了!您快起來開門!”我聽到急急的敲門聲,忙披了件外衣下了牀開門。一打門就看到銀杏焦急地道,“姑姑快,快,格格她,她要生了!”十三格格要生了?不是二十一日生的嗎?我趕緊將衣服穿好,邊走邊扣着釦子問道,“請了太醫來沒有?穩婆子都請來了吧?”銀杏在我前面打着燈,“都已經請來了,正在格格房裡頭呢。” 到了十三格格的房中,看到一屋子的太醫和穩婆守在她牀邊,朱弦也緊張地站在一旁給她抹着汗。她一見我去了,忙起身給我讓了個位。十三格格看上去很痛苦的樣子,眉頭糾結着,臉上出着大顆的汗。我見狀忙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妹妹別怕,姐姐在這裡,一切都有姐姐呢,你別怕啊。”十三格格努力睜開了雙眼,一看到是我,露了個笑容道,“姐姐我不怕,別擔心,妹妹不怕的。”我聽她這樣說,淚就流了下來,是怕還是擔心,都有,看着她蒼白的臉,我心也痛起來,“嗯,妹妹一定會沒事兒的,我是孩子的乾孃呢,你可要給姐姐好好地生下孩子。”十三格格輕輕點點頭,“妹妹一定能的。姐姐先出去吧,未婚女子進產房是不吉利的,你還是出去吧,我沒事兒的。”
這時候在一旁的產婆也道,“姑姑還是在外頭候着吧,格格現在只是陣痛沒有破水,離生產還有些時辰。這產房重地,人多了也礙着婆子們接生,格格吉人自有天佑,不會有事兒的。”聽他們這樣說,我和朱弦都退了出去,我們不會接生,站在房中確實有礙別人工作。
我站在外頭的屋中來來回回地走着,心裡不住的祈禱十三格格平安。很快德妃也過來了,她見我在,便問我道,“十三格格現在怎麼樣了?還需要什麼沒有?如若人手不夠,本宮再去差幾個人來。”
我搖搖頭,“奴婢替格格多謝娘娘勞心。人倒是差不多了,只是格格現在還沒有生產。”也難爲德妃這樣親力親爲地來垂詢,她總是這樣識大體顧周全。
德妃看了看我,拉着我的手安慰一番,“本宮也知道你與格格素來情同姐妹,格格生孩子你也是擔心得緊的。不過你也不必多慮,這太醫院最好的太醫,本宮都差來了,你就先放下心吧。”
我向她一福身謝道,“奴婢謝過娘娘。”說罷我眼還是不時地向十三格格的房中望去。
就這樣等了一夜,十三格格一直都是陣痛,卻不見破水的跡象,德妃也守了半夜,到底是人上了年紀又貴爲妃,便讓她回去先歇着了。她走的時候一再叮囑太醫和穩婆一定要盡全力,有什麼情況一定要稟告她知。
我也在焦急不安中過了一個夜晚,等天一亮就心急如焚地入了十三格格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