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入鬧市區,因着中秋的到來,街上車如流水馬如龍,人羣熙熙攘攘,摻雜着各種叫賣聲。這熱鬧我有多久不曾見了?我想掀了簾子去瞧,卻見弘曆早先比我掀起了車窗,一臉興奮地邊瞧着外面的熱鬧邊對着我道,“姑姑,這兒上兩月我纔出來過的,今兒比以前更熱鬧了呢。你瞧,燈坊做的花燈真是式樣多,色兒鮮,比宮裡頭的還漂亮。”聽到弘曆這麼說,我也湊近了去看,街上的花燈確實很多很漂亮,我轉了頭看着弘曆開心的樣子,心裡不由得泛起些許惆悵,這外面的世界離他將是越來越遠的了。
“姑姑,你看那,走馬燈!”身着一身寶藍綢紗外套件深綠馬夾的弘曆像見了什麼寶貝兒似的大叫道,“那燈兒裡畫的人兒會轉呢。”說到這他忽然低了聲有些幽幽地道,“每年中秋,皇阿瑪都會賜給八弟一盞走馬燈,那燈比這大多了。”
看着弘曆望着街上的彩燈出神的明亮眼睛,我心一痛,主瑤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你怨你皇阿瑪嗎?”四阿哥如此偏愛年玉瑤的孩子,這讓其它孩子怎麼不嫉妒和和心生怨氣呢。
弘曆一愣,微微一笑搖搖頭,“我不怨皇阿瑪。八弟長得乖巧討人喜,皇阿瑪喜歡他也是人之常情。”這孩子總這麼懂事,從小就將自己的心深深藏了起來。
他見我擔心,又爽朗地笑了起來,“我也有人疼愛啊,有額娘,還有姑姑。”突然他凝住了笑,面上嚴肅了起來,“姑姑,這次你不會離開了吧?我,我長大了,可以保護你了。”
弘曆烏黑的眼睛閃着明亮的光,我心一緊,眼中泛起一片水霧,“姑姑不走了,陪着弘曆……”弘曆聽我答應,臉上一喜,“真的?太好了!姑姑,你要是我額娘該多好!”話一出口,我們倆俱是一驚,愣愣地看着對方,我心痛得一窒,低垂了眼,“弘曆……”
“姑姑,你瞧,那兒有一盞燈好大……將來,我將這外頭的燈每個花式的都買一個,掛在宮裡頭讓你看個夠。”弘曆轉過身子指着外面的燈對我說道。他對剛纔的話好像渾不在意一樣,好像不曾說一樣的平靜。我在心裡苦笑了一下,他這樣,讓我如何不心疼呢。
弘曆就這麼一路跟我看着燈說着燈,但是提到四阿哥時,他卻總是不着痕的繞過去,這讓我有些揪心。
到了吉祥坊,小月一家早已候在門口,與她一起迎接我們的還有秋雁兩母子。幾個人說說笑笑的入了屋,弘曆也按我在車上交代他的話做了,管小月秋雁叫大姨小姨,管許成林叫姨丈,管他們的孩子叫弟弟妹妹。弘曆沒有一點皇子的架子,不一會兒就跟那幾個小弟弟小妹妹玩開了。
一進屋,小月就靦着肚子拉我坐下,秋雁倒了杯茶給我和弘曆。弘曆接過茶時很有禮貌地道了聲謝。自進屋後,秋雁和弘曆便一直悄悄打量着弘曆,看她們疑惑的眼神,我心裡有些不安起來,弘曆似乎也察覺到她們倆個在打量他,喝了兩口茶,便藉着雲裳邀他去看吉祥坊櫃檯上的物品離開了。
看着弘曆一手牽着雲裳,一手牽着祺軒,而祺軒牽着小月的兒子懷恩,雲裳牽着剛學會走路的小弟弟銘恩,五個人手牽手的離去,小月湊近了我小聲道,“昨兒下午怡親王來咱們這告訴我們,姐姐今兒要來,讓我們採買些做點心的食材,我們都納悶兒呢,姐姐回來就好,哪還勞你做這些的。今兒見了姐姐還帶了個小少年來,不知這小少年是誰家公子?我怎麼瞅着有些眼兒熟的?”
這時秋雁也走近我,“小月姐怎麼也有這種感覺?自打見了那小少年,我也瞅着眼熟得緊,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是哪裡熟。”
“這個……”我正想說她們多想了,不曾想秋雁突然叫道,“我想起來了,那眼睛還有那嘴巴像姐姐……”經她這麼一說,小月也猛地一醒,“對,對,是像……剛纔姐姐說他今年虛歲十五了……”她轉過了頭,看向我,“姐姐,難道他是……”這時,秋雁也一臉激動地看向我,期待着我的確認。
面對着兩個至親的人,我也不想隱瞞什麼,見她們都已懷疑,我就實說了吧。“他就是你們一直在找的我的孩子。”得到我的確認,小月和秋雁先是一驚,繼而又是大喜,緊緊將我抱住,激動地道,“太好了……姐姐,真是太好了……你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感受到她們的激動,我也不由得有些激動起來,三個人抹着淚又是哭又是笑的,過了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姐姐,這孩子你是怎麼找到的?”秋雁問道。
“早在幾年前就知道了。”我淡淡一笑,小月和秋雁聽了臉上又是一陣詫異,我看着她們這樣,抱歉地笑了笑,“那時我才入八爺府。”
“就是那次你去雍王府上喝滿月酒,救了落水的四阿哥。這麼說來,他就是四阿哥?他孃親就是鈕鈷祿氏?”秋雁驚道。
我點點頭,小月有些不可置信地搖搖頭,“阿彌陀佛,這世間的事兒還是怪了,咱們找了許久,原來孩子卻在雍王府自個家裡。”
“那時我們找到四爺府上的奶孃時就斷了線索,後來姐姐又讓我們不要找了,我們也曾疑過,卻不曾想原來孩子一直就在雍王府。”秋雁也嘆了口氣,“這樣也好,孩子找到了,還是在他自個家裡。”
小月和秋雁長嘆短噓了一會,小月擔心的擡了頭問我,“那姐姐現在可有打算認了孩子?”
秋雁也緊緊地看了我一眼,“讓皇上納了姐姐,你不就可以認了孩子?這樣,姐姐多年來的心願也圓了。”見我面有難色,秋雁有些疑惑,“難道,皇上沒有提過要納了姐姐?”
聽着她們關心的詢問,我心裡一陣感動,“皇上提過,只是我……”事到頭時我又退縮了,我又害怕跟後宮那麼多女人一起算計着去爭一個男人的寵,那樣我好累,我不會開心的。
“皇上向來對姐姐是情深的,姐姐不必猶豫了,有皇上這麼寵着姐姐,姐姐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小月勸道。就是因爲皇上寵我才擔心,寵一個人是禍根,會燃起其它女人的嫉妒之火,而女人一旦發起狠,將是不擇手段。年玉瑤我就領教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