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屋外,迎面吹來一陣寒風,我不由得打了個顫。看着來來往往穿梭的人們,雖然忙碌,卻沒有喧譁。我立在門口愣了會神,過一會轉身去了廚房扔掉碎茶瓷片。出了小廚房,走在去往康熙寢居的清溪書屋。清溪書屋是暢春園內最清靜的地方,離書屋不遠便有兩個大湖,所以康熙每到熱天便到此處歇息,對於養生,康熙還是很懂得選地方的。
進了清溪書屋的院子,便見衆阿哥都立在院中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見我進來,都停了說話,拿眼睛看向我。我被他們看得有些心驚,忙躬身給他們請安,“奴婢給各位阿哥請安,各位阿哥吉祥。”
“雪韻,你冷嗎?”我正低着頭等他們叫起,卻見八阿哥快步走上前來握了我的手關切地問道。我心裡一緊,擡頭看向八阿哥,他臉色也不是好,想必也是因爲緊張吧,他握住我的手有些冰也有些顫抖。我對着他一笑,“我不冷,你還好吧?”
“我很好。”八阿哥見我問他,也怔愣了下笑着回道。而我感到旁邊有無數眼睛正向我這邊射來,其中有幾道是那麼的凌厲,那麼的冰冷,冷得我一時後背僵硬着。
“雪韻,你快進屋裡去吧,這天兒冷的少上外頭吹風。”這時十三阿哥也走了過來,對着我道。聽他當着八阿哥的面叫我名字,我頓時驚訝住,看着十三阿哥,他此時對八阿哥不屑的表情說明了什麼呢?八阿哥也皺了下眉頭,想說什麼,卻看了我一眼,又忍了回去。只聽得人羣中十阿哥大聲道,“老十三,你是怎麼個學禮的?怎麼叫八嫂名字?”站在十阿哥旁邊的九阿哥也一臉陰沉地盯着十三阿哥。十三阿哥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只嗤鼻道哼了一聲,剛想回頂,卻見我給他使了個眼色,便將話兒也退了回去。我看着十三阿哥,希望他不在這時惹出什麼事兒來。
“無防,各位爺喜歡着怎麼叫就怎麼叫吧,名兒取了總是讓人叫的。”我輕輕笑了笑道。然後又對八阿哥道,“我先進去侍候皇上了。”邊說邊輕輕將手抽了出來。我對着八阿哥和十三阿哥笑了下,便轉身離去。
還沒走兩步就見李德全手拿拂塵從大殿中走出來,他一走到院中,各阿哥臉上都一時有些驚慌,眼睛直盯着李德全,只見李德全給阿哥們行了一禮然後不緊不慢地道,“皇上口諭,請阿哥們即刻各自回府去,有事再召入覲見。欽此。”衆阿哥聽一時面面相覷,九阿哥想必心裡急,緊走兩步到李德全面前問道,“李總管,不知皇阿瑪現在龍體可好些?”他這是在試探康熙病情,以回去後好做打算。
李德全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當年知道這些了,只見他仍是笑了笑,面上並無其它悲哀之色,“回九爺,皇上龍體尚好,這會子已服藥入睡了。”然後他又對着衆阿哥道,“諸位阿哥們請回吧,這天兒雪下得大的,各位別凍着了。奴才這就告退。”說着他又對着我道,“雪韻姑姑,你且隨我來。待會子萬歲爺睡醒了,你可得服侍喝藥呢。”我對着他福了一禮,便跟在他身後進了去。身後一臉猜測的阿哥們心懷各異的三三兩兩也離了去,今夜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我過在康熙寢內,垂手候着。心裡擔心四阿哥能不能趕到,盼望着他快點來,我此刻不知怎麼的好想見到他。
周圍太安靜了,靜得讓心慌。到了早上巳時,康熙醒過來,我忙喂他喝了藥。這時的康熙看上去有些精神,面色也不似昨晚那麼蒼白,倒還有了些紅潤,看着康熙有些反常,腦中突然閃過一個詞‘迴光返照’。
“啓稟皇上,四阿覲見。”李德全這時進來稟道。
“宣他進來吧。”康熙身不離牀,半坐在牀頭。
“兒臣參見皇阿瑪。皇阿瑪金安。”四阿哥一進來便給康熙行大禮叩首。康熙見四阿哥來了,眼睛一亮,然後對我擺了擺手,示意我出去。我行禮退出。
李德全和小全子兩個在門口守着,見我出來,李德全忙對我道,“雪韻姑娘,這會子四阿哥來了,你先下去歇會子吧,這兒就由老奴候着,到時有事兒咱家再差人去喚你。”說來也奇怪,這次駐蹕暢春園,魏珠子卻沒見個人影。
“李諳達的好意,雪韻心領了。不如公公先去歇會子吧,您都候了一整天的。”我對着李德全道。
李德全聽了,沉思了會然後道,“也罷,咱家還有些事兒須去辦,你就先和小全子在此候着吧。萬歲爺有什麼動靜,你即刻差人上隔壁房來找我。”我對着點點頭,李德全拖着疲憊的身子慢悠悠地離了去。
雪依舊在下,地上已鋪了厚厚一層,屋頂上也是白茫茫的一片。過了許久,四阿哥才從裡面出來,他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小全子見四阿哥出來,忙請了安便入內去侍候着康熙。
四阿哥見我在門口,有些詫異,“你怎麼沒去歇着?”四阿哥的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我讓李諳達先去歇着了。”我答道,看着四阿哥紅紅的眼,我擔心問道,“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四阿哥轉了身看着院中飛舞的雪花一陣失神,過了一會兒他才轉過頭臉對我道,“雪韻……”他只叫了我的名,卻好似下面的話很難說出口,我見他這樣吞吞吐吐,心裡也一緊,問道,“有什麼事兒嗎?”
四阿哥看着我有些怔住,聽到我問回過神來,“哦,沒什麼。”說着一把拉了我的手,然後緊緊抱住我,在我耳邊小聲道,“我不會讓你有事兒的。”我聽四阿哥這樣說,手不由得抱緊了四阿哥的身子,“我不會有事兒的。”
“四阿哥,萬歲爺召見。”小全子這時打了簾子出來請四阿哥進去。四阿哥忙放開了我,看了我一眼,便跟着小全子進了去。不一會兒小全子出了來,對着我道,“姑姑,你先守在門口,我去廚房瞧瞧藥煎好了沒,萬歲爺過陣子要喝藥了。”
小全子倒是個心細的人,難怪李德全總提拔着他。小全子一走,我想着四阿哥打老遠趕來,連口茶也沒喝。便上廚房端了杯茶想給四阿哥解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