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四阿哥來了,但是我沒有轉過身去。秋雁在身後向四阿哥請安,然後她有些擔心的看了我一眼,“四爺請慢用茶。小姐,小月姐那邊找我有事兒,我就先過去了。”秋雁收拾着托盤走出了院子去。
四阿哥見我沒回轉身,走過來從後面輕輕擁住我,將頭倚在我肩上輕聲問道,“今兒怎麼不高興?是不是我又惹你不是了?”
我不想回答他的話,“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回去吃晚飯?”這話說出來讓人感到冷冰冰的,但我現在就是這心情,說不出什麼溫柔的話來。
四阿扳過我的肩,望着我的雙眼,我看到他深如海的墨瞳永遠是我望不到底的深遂。四阿哥眼直直地望進我的眼中,“我帶你去個地方,今兒我陪你。”
可是我現在不想去看景更沒有賞景的心情,“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你若是不去,那今晚我可就在你這不走了……”四阿哥耍起賴,只是他的賴總是能達到目的的,因爲他說到就做到。
“上哪兒去?這麼晚了……”我無奈地妥協。
四阿哥脣角一彎,故作神秘,“去了你就知道了。”
一路上我都不作聲,很慵懶,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倚在四阿哥的懷中。四阿哥也就那樣讓我靜靜地靠着,我在懷中想,若是時間能在這刻定格多好,就這樣兩個人依偎着老永遠。這個念頭每次跟四阿哥一起時都會閃現,都會讓心安卻又害怕着失去什麼。
四阿哥將我抱下馬車,我看到面前是一座大宅子,牌匾上寫着獅子園三個蒼勁的金字。這座園子四阿哥曾帶我來過一次,是前年我剛出宮後的第一個生日他帶我來的。這個園子也是前兩天胤祥口中所說的康熙賜給四阿哥的宅子。
四阿哥牽着我的手進了門,裡面現在多了不少的僕人,他們一見四阿哥都向他行禮請安。四阿哥今天的心情不錯,他領着我看了很多地方。而我是心不在焉地隨着他看着。
在主殿樂山書院,四阿哥指着柱上的聯問我可好。我擡起頭看去,只見柱上題着鎏金大字:日往月來明至道,花香鳥語露真機。“這是你寫的吧?”我看着聯中意思盡是禪意道語。
“知我者,雪韻也。”四阿哥有些得意。“其實這園子是你掙來的,你提的‘以工代賑’的建議讓皇阿瑪很是賞識,一下解決了皇阿瑪的幾個難題。皇阿瑪很高興於是賞賜了這園子給我,以後你就是這園子的主人了。”我聽了只是愣着,由着他牽着我手又往後逛去,什麼‘片雲舒捲’殿,‘芳蘭砌’……他一一指給我看着。我看着園裡很是繁華,花香鳥語,暮色沐金地一片片欣欣向榮,不由嘆着帝王府的精緻與奢華,“這麼大的園子得花費多少人力物力財力呀。”
四阿哥聽我這樣說,停了腳看向我,“你也覺着這裡太奢華了?”
“這麼大個園子這麼多奇花異草、假山怪石難道不需要銀子去買?”我的確是個財奴。
四阿哥聽了眉頭又擰了起來,略一覺思道,“那在此殿的東北向我蓋幾間草屋可好?”蓋幾間草屋做什麼?那與此園的繁華多不協調。
“爲什麼蓋草屋?”我不解道。
“剛纔聽你所說的,我也覺得這園子太過張揚了。咱們皇子也是食君俸祿爲民謀福,如果在這享樂很容易讓人貪念安逸。我蓋幾間草房就算是做警示,見着草房憶苦思甜,不可以過於貪念安逸而忘了百姓。”四阿哥認真地看着我說道。然後他又一覺思,復而擡頭,“草屋起名爲‘尚樸’可好?”我一聽,心頭又是一震,四阿哥心中時時裝着百姓,能有此心的君王定能成爲一代明君。可是,他若稱帝,我那時又在何處?我還要進宮去做他的妃子?去爭寵?如若我選擇離開,愛得太深的兩個人離別後定是痛苦不堪。
四阿哥搖了搖我,我回過神,呆在那動也不動,四阿哥見我這樣有些急,“你今兒到底怎麼了?總不魂不守舍的?”
“沒什麼的,只是轉得有些乏了……”我揉了揉腦門。
“那咱們去歇會兒吧。”四阿哥領着我進了‘片雲舒捲’,這裡的擺設全是上好的檀香木和梨花木,一進房間就聞到了一股木頭的清香。我進了偏房,十阿哥一把將我抱起,我一時驚呼出聲,“你要做什麼?”
“你想讓我做什麼?”四阿哥脣角微微上翹,看向我的眼裡滿是溫柔。我一見忙低了頭,小聲道,“你,你放我下來吧,我能走的。”
四阿哥抱着我不語,走到牀前,輕輕將我放在牀上,我以爲他要做什麼,剛要出口制止,卻見他跪在地上幫我脫起了鞋子。我忙將腳要移開,卻被他牢牢握住,“別動,一會兒就好了。”我也不再亂動任他給我脫着鞋子。
脫完了鞋子他又將雙腿放到牀上,再給我輕輕蓋上被子,“你歇着吧,瞧你今兒精神不濟的,定是身子受傷沒好全還虛着吧。”蓋好被子,他便在我額上親了一記,“不擾着你歇息了,我上外頭去瞧會子。等會子再來叫你起身。”說完對我微微一笑便離了房出去。
我一個人靜靜地躺在牀上,想着四阿哥說的話,腦袋似要崩了,胸口的氣好堵,我忙做了幾個深呼吸,朦朦朧朧的睡了過去。
醒來時,一睜開眼就看到四阿哥坐在牀邊上含着笑看着我,見我醒來,將我輕輕扶起,“怎麼樣,睡一覺好多了吧。”我點點頭,看到屋子裡點了燈,問道,“現在是幾時了?”
“已是酉時三刻。”四阿哥對着我笑道。
“呀這麼晚了……”我怎麼老是一躺上就睡過頭的。
“我看你睡得香,我就沒叫醒你了。來,起來喝些蔘湯。”四阿哥雙彎腰將我鞋穿好,然後看了看我,伸手將我的頭髮理了理,“我讓人給你燉了蔘湯,快趁熱喝了。”四阿哥如此體貼,我的心不由一熱,眼裡一片氤氳,“謝謝。”
“傻丫頭,怎麼老說謝謝?以後可不許再對我說這兩字兒。”四阿哥握住我的手,“該說謝謝的是我,我真要感謝上蒼,讓我遇見你,可以讓我這樣照顧你。我平時公務較忙,沒什麼空閒陪着你,今兒得空兒陪你,我是真的很高興啊。”
我聽了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禛……”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