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宮寢殿內,衣服顏色各異的四人站成一圈,神色一致的凝重。
聶無雙的輕功,繼承司徒安情的鬼步,四人之中,除了韓逸,無人能追得上。然,即便韓逸能追上,要制住有傷在身聶無雙,也並不是一件易事。
“啊……”尉遲楓雙手蒙臉,語氣甚是抓狂,“我當時給他端藥,他還乖乖喝了,誰知道一轉眼——‘呼’地一聲就從窗戶躍出去了!”
“我們有兩隻耳朵,不需要你再重複一遍!”齊紅一通冷語,將尉遲楓噎得說不出話,“連個傷者都看不好,要你何用!”
“……”尉遲楓默默地閉了嘴。
“罷了。”汪連面無表情地吐了一句,“不用追回來了,就隨他吧。”
此言一出,不單是韓逸和尉遲楓,就連齊紅也差異地望着汪連。
“呃,汪大教主,你是被聶宮主氣壞腦子了吧?”尉遲楓的眼珠將汪連上下掃了幾遍,小心翼翼地開口。
汪連白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神色鎮定道:“無雙和阿澈,我都很擔心。無雙要去哪裡,我心裡有數了,我單獨去,你們不必跟隨。至於阿澈的下落,就交給韓逸。”
“那我呢?”尉遲楓見汪連如此淡定地指派了任務,立刻往自己一指,期待的目光直射汪連。
“你?”汪連劍眉一挑,手臂一擡,大拇指指向在場唯一一個女性,“你跟左護法待在紫陽宮,幫她處理宮內事務,回來的時候,我不想看到一盤散沙。”
尉遲楓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只見汪連長袖一揮,勁風撲面,人一下子消失不見。
韓逸自聽到龍吟劍去向的那一刻,心中就迫不及待地想去一趟絕處逢生谷,就等汪連一句話。既然聶無雙有他管着,自己心中大石也算落下一半。此時他一刻都不願等下去,隨口與尉遲楓道了句“告辭”,彈指之間亦消失得一乾二淨。
尉遲楓愣了半晌,也不知想起什麼,忽然心情大好地笑了起來,一臉諂媚地湊在齊紅邊上。
“齊姑娘,你看,現在只剩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齊紅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哎,姑娘,我們要齊心協力共同輔事,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好好培養感情,有默契,幹起事情來,纔會事半功倍……”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齊紅打心底裡頭將尉遲楓的品性定位在了“猥瑣”的區域裡頭,雖然對方似乎在說比較正經的事情,但是齊紅總是能想到一些與“齷齪”相關的事情上去。她的臉色,十分難看。
“我現在就交代你第一件事。”
對方開口,尉遲楓馬上來勁兒:“齊姑娘請說,只要我能做得到,在下必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別在我邊上繞來繞去,礙事!”幾乎是切齒的語氣。
尉遲楓一聽,怔了一瞬,立刻恢復常態:“哎,齊姑娘……”
“你再喊我一句‘姑娘’,我就摘掉你的人頭!”齊紅忍無可忍,回頭大吼了一聲。
“呃……”尉遲楓遲疑片刻,又緊緊跟上,“莫非……你喜歡別人喊你……壯士?”
“滾!”
……
從瀟江以西的紫陽宮,到達江東的絕處逢生谷,期間不但要橫跨瀟江,經過十幾個城鎮,還要穿過黑風密林和橫山。放在平日,韓逸大概會選擇走十日的水路,直達沙城,再翻過橫山,到達絕處逢生谷。但是,此次出行非同尋常,韓逸心中掛念樓驚澈的安危,選擇了最短的距離,和最累的走法——一路輕功,晝夜不分,腳不停步,歷時三天,終於到達了絕處逢生谷。他所不知道的是,這次極速前行,超乎他自己的想象,此時的聶無雙和汪連的行程,還不及他的三分之一。
本以爲會永遠失去樓驚澈,卻在這個關鍵時刻,知道了他的消息,哪怕只是他的一把劍,也讓韓逸感到激動萬分。
不管能不能見到樓驚澈,也不管是不是能找到那把龍吟劍,只要有千分之一的機會,韓逸都會不遺餘力去嘗試。
絕處逢生谷不同於落雲谷,首先,它的谷口十分隱秘,由於韓逸太過心急,實在等不及細細查找谷口,直接動用輕功,強硬地翻過山壁,進入谷內;其次,絕處逢生穀人煙稀少,雜草叢生,其中還有許多藥草與毒草混長在一塊,且都是稀有品種,讓韓逸這個愛草之人都不知道從哪裡下腳。
說是說龍吟劍消失在絕處逢生谷,可這個谷如此之大,在衆多草木叢中找一把龍吟劍,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看到這成片的叢林,韓逸簡直想望天長嘆。罷了,既然來了,若不認真地找找,枉費精力如此長途跋涉。
四周靜謐得除了風聲,就是些蟲鳥的叫聲,前幾日的刀山火海,似乎完全與這裡無關。韓逸一時間還無法適應這片安逸之地。
韓逸起初是耐心地一寸一寸地尋找,幾個時辰之後,幾乎是一邊跑一邊用眼睛掃。天色濺晚,再過一個時辰,就又要到日暮時分了,而他依然什麼都沒有找到。韓逸停在無花潭邊,心中連連嘆氣。他果然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一隻細小的飛蟲從耳邊掠過,振翅的聲音帶着絲絲涼意,撞進了耳邊的一縷髮絲中,慌慌張張地又飛往別處去。
急於一時,就算龍吟劍擺在自己面前,也會被自己忽略過去吧?罷了,先靜一靜,找個地方過一夜,明日重新再找一遍吧。
這麼想着,韓逸手指微微一動,他忽然眉毛一挑,手臂一擡,銀色的絲線在空中一閃,一尾魚提在了手中。
總算是上鉤了……雖然小是小了點,聊勝於無,否則韓逸就要考慮吃草度日了。唉,焦侯弦,我不是故意要這麼用你的……
“小魚啊小魚,我多日奔波,腹中飢餓,纔出此下策要吃你,實在是對不住啊對不住……”韓逸一路阿彌陀佛地念着,將魚牽到了之前發現的一個山洞之中,正準備生火烤魚,卻突然發現一絲不對勁。
方纔他路過此地,進來看過,確實沒有他人的蹤跡,然而現在,他看到山洞地上,忽然多了一團灰炭,雖然沒有在燒,但覆手在上,竟還有暖意。
此地剛剛一定有人來過!
韓逸愣了一愣,心中一嚇,卻又一喜。
嚇是因爲他不知道此人是善是惡,若是與韓逸一樣是來尋龍吟劍之人,那麼碰到柳德鬆的情況會相當大。喜卻是因爲,若此人是絕處逢生谷隱居人,說不定會知道龍吟劍的下落——更甚者,也許有可能見到樓驚澈。當然最後一個是韓逸最希望遇見的事情,至於事實如何嘛……
韓逸深思熟慮一陣,決定還是待在這裡守株待兔,雖然那人似乎是剛走沒多久,但天色已晚,如果絕處逢生谷沒有其他的去處,那麼這個人,一定還會回來!如果真有危險,跑就是了!
韓逸心中落定,便自然地就着那團暖灰開始重新生火。多日來食不果腹,烤魚的味道讓韓逸簡直感動到流淚。也不知爲什麼,吃着吃着,韓逸忽然鼻子一酸,吸了吸鼻子,嘴巴里面的魚肉隨意嚼了嚼就吞下了肚子。
一定是太想樓驚澈了。自己親手做的烤魚,真的很想讓樓驚澈也嘗一嘗。
這廂,韓逸還正在一邊思念一邊吃魚,洞外,卻忽然傳來了一陣摩擦聲。
韓逸起初並不在意,因爲這種聲音,在人煙稀少,草木茂密的地方很常見——那是爬蛇的聲音。由於韓逸經常出入密林採藥,身上帶着雄黃,之前他已在洞口灑了些許用以驅蛇,遂他並不擔心。
然而,那聲音卻並未如韓逸預想的那樣遠去,而是有越來越近的趨勢。那蛇移動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是一剎那,韓逸便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身後。
韓逸停下咀嚼的動作,慢慢地將口中尚未嚼細的食物嚥了下去,眼珠往邊上一滑,緩緩地將頭測了過來。
這一看,將韓逸嚇得三魂沒了六魄,他瞳孔放大一倍,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而他的雙手,還捏着烤魚兩側的木串。
那是一條巨大的蟒蛇,腹部呈白色,光滑且堅硬,背面鱗片由黑黃兩色參雜,蛇身大約有大腿般粗細。它整個頭,就跟韓逸一樣大,頭的正中央,有一抹鮮豔的蛇形紅色印記。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每一隻都有兩個瞳孔,呈一紅一黑兩種顏色,在韓逸生起的火光下,閃着詭異的光芒。
它靜靜地望着韓逸,韓逸也靜靜地望着它。一人一蛇深情對望良久,它忽然吐了下腥紅的舌芯,那分叉的細舌如同繩索般將韓逸的心緊緊一勒,他手中的烤魚毫無預兆地掉落在了地上,發出輕微的“啪”的聲響。
蟒蛇的頭順着掉落的魚一低,韓逸此時才驚得跳了起來,大喊一聲:“哇——妖怪——”
只見藍衣一閃,韓逸情急之下一揮拳,將它的頭擊得向上一仰,瞬間越過蟒蛇,頭也不回地逃出了洞口,一個勁兒往前狂奔,而身後爬蛇的摩擦聲,接連不斷地在他耳中徘徊。
此時已入夜,前路一片漆黑,而向來怕黑的韓逸,卻不知疲倦,義無反顧地在草叢間穿梭,眼睛緊盯着根本看不清的前路。
不管那黑暗的道路會出現什麼,一定沒有比身後這隻怪物,更加可怕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韓逸:你幹嘛追着我跑!T T
蟒蛇:你停下來我就不追了啊→_→
韓逸:我傻啊,停下來給你吃嗎?!
蟒蛇:你打了我一拳,我要揍回來,有錯嗎(= =#)
韓逸: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