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煜喝着蘭春特意送過來的果汁,對面徐潤一直在低聲和琴言說話,二人間神色親暱。
他心說如果潤叔叔今後娶了琴言,那琴言就是我的小叔嬸了,我今後可得禮貌些,也得離得遠些,免得被人誤會。
出於男人的獨佔欲,徐煜免不了心裡有一點點的不舒服,就如已訂了親的石瑣琴她們一樣,捨不得身邊的女孩子嫁出去。
此種情感不難理解,所有生了女兒的父母都會心有慼慼焉,有姐姐妹妹的人也會如此,倒是很多女孩長大了胳膊往外拐,爹親孃親不如情郎親,等吵嘴受了氣,纔會念起爹孃的好處來。
就見琴言含淚說道:“原是我不好,我到他寓所,求他帶我去看你。”
徐潤有些明白了,神色轉爲凝重,其他人也被吸引,不約而同的停止了動作。王珣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詳細說出來,我們大夥給你做主。”
琴言慘笑道:“夏珪起先還好,就是那一幫壞人作惡。”
徐潤急道:“是誰?”
琴言恨恨的道:“一個奚十一,一個潘三,一個主持和尚,好像是夏珪的房東。”
素蘭和慧芳面面相覷,都擔心了起來,琴言不比她們倆,就算被人強了也沒什麼大不了,人在歡場還有什麼看不開的?好在琴言不像是被人侮辱的樣子,不然以她的性子,就算不尋死上吊,也絕對不會有臉來見徐潤。
其他人看着徐潤的反應,也想到了此節,畢竟琴言本來就是戲子,就算被男人拉拉手抱一抱親一親,徐潤應該能看得開。不然的話,他們這幫整日和秦淮名妓‘山盟海誓’的傢伙。那些喜歡小姐的現代男人們怎麼辦?
唯有徐煜心裡極爲不滿,夏珪奚十一太過分了,因家傳淵源沒有顯露出來,當然也是他本身的性格使然。
懷恨在心的琴言當下不再隱瞞,將奚十一和潘老三見了她惡形惡狀,奚十一故意先走,夏珪支開潘三,奚十一忽然送了酒菜,後來奚十一、潘三、老和尚先後闖進來,在席間諸般的調戲。一直到她砸了奚十一的翡翠鐲子,詳細了說了一遍。
徐潤生氣的道:“此乃夏珪使壞,一定是他設計的,故意幫他們合夥糟蹋你,氣死我了。”
琴言惱怒的道:“可不是他故意的麼?幸虧我如今不唱戲了,又是徐府的人,他們還不敢十分放肆,不然?唉,只怕你們今日也見不到我了。”
“那是金陵有名的三個混賬。怎麼都被你給遇上了。”徐潤十分心疼,“實在是令你受委屈了。”
其他人見狀都笑了,每個人也鬆了一口氣,因爲奚十一他們做的不算太過分。事情有轉圜的餘地,也是琴言的身份所限,換了比如迎春金菊或徐蘊玉等,當然除非奚十一夏珪他們不要命了。敢碰一根手指頭試試。
李賢說道:“那個奚十一,我沒碰見過,但我知道佩仙她們幾個都吃過他大虧。還有頗談得來的玉貴他們幾個。”
琴言氣道:“我已經是兩次了。”
奈何她面前之人都是一幫三年造反不成的斯文人,徐煜也沒有他老子年輕時的稟性。
王珣笑吟吟的對李賢問道:“那你遇見了奚十一,會怎樣呢?”
“我若遇見了他。”李賢想了想,“也叫他常常棍子的滋味,找個趕大車的玩玩他那臭烘烘的後-庭花。”
男人們鬨然大笑,還是素蘭不甘心琴言受辱,說道:“咱們無論如何也得想個法兒收拾收拾他們,難道你們受得了這口氣嘛?枉自我們姐妹當你們是朋友。”
李賢對她笑道:“收拾他也容易,不過須用個苦肉計,恐怕你不肯。”
“去你的。”素蘭朝他啐了一口,李賢大笑。
“有什麼好笑的?”徐潤生氣了,看了眼神色轉淡的琴言,眸子裡的一絲失望,橫下心來說道:“當我徐家好欺負麼?此仇不報非君子。”
李賢隨口說道:“奚十一不就是那個東西作怪嘛,依我說乾脆割掉,叫他做個公公,也就安分了。”
“這還不容易?”王珣笑道:“琴言如果順勢使出苦肉計,一定能成。”
慧芳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說道:“你怎麼不幹?奚十一更喜歡你這種細皮嫩肉的男人。”
“我與他又無冤無仇,爲何要對付人家?”王珣搖搖頭,“倒是你們割奚十一之前,應該先割了潘三,據說他那傢伙,比常人大多了,不知嚇壞了多少姐妹,呵呵!”
“呸呸呸!”慧芳連續啐他,又拿起一杯酒潑了過去,王珣嬉笑着躲開。
經這麼一鬧,氣氛隨之緩和下來。大抵誰也沒想過真的報復,這就是正常人和少數人之間的區別,說出來解解氣也就完了,就連琴言也是如此,想和做是兩回事。受辱不假,畢竟沒有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真正能出手之人唯有徐煜,但所有人都沒有拿話試探,一來大家是朋友,二來也沒人敢,教唆也是犯罪,假如徐煜大包大攬,過去把人給打傷或萬一把人打死,事後徐家追查怎麼辦?在場之人一個也跑不了。
對徐煜而言,哪怕很生氣也不可能爲了琴言憤而出手,此乃常理,把此事默默記在心裡。
徐煜不是徐灝,而徐灝也不可能這麼做,家裡人多了,難道是個人在外頭被人欺負,他都要一一去教訓對方嘛?何況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琴言去找徐潤有的是辦法,自己傻乎乎的跑到夏家,出了事怨的誰來?
與此同時,秦淮河上,徐灝和徐妙錦徐翠柳在一艘畫舫上,欣賞着兩岸風光。
徐翠柳說道:“咱們玩個一字化爲三字的遊戲,我說給你們聽,說不出來罰一杯。”
徐妙錦說道:“你說。”
徐翠柳眼眸流轉,瞅了眼看着外面的徐灝,輕笑道:“有人常常說一個大字加一個點。拿太字來噁心咱們。今日我移上去成個犬字,照這樣請大老爺也說一個吧。”
徐灝一怔,看着人到中年的妹妹愈加的成熟嬌媚,尤其是牀榻之間的模樣,與少女時代簡直完全判若兩人,下意識的摸了摸依然發酸的腰部,苦笑道:“你分明是在罵我。”
“誰讓你昨晚拿人家當狗一樣的糟蹋?哼!”翠柳轉而對失笑的徐妙錦說道:“姑姑先說一個。”說着的時候,那翹挺的臀部有意無意的扭了扭。
徐灝立即心中一蕩,趕緊默唸一句阿彌陀佛恕罪恕罪,如果列祖列宗有靈。非得劈死自己這個孽畜不可。
貌似後世網絡中有句被用爛的俚語,“人死鳥朝天,不死死萬年”。這本是湘南湘西地區的方言俗語,意思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麼樣也不是你的,當地男人很喜歡用這句話來自我安慰或壯壯膽。
總之既然做了就不後悔,管你什麼人倫道德,徐灝異常自私異常霸道也異常的小人,就是隻許我放火不許你點燈。不行嗎?
徐妙錦也不禁想起昨晚上的荒唐一幕來,大抵一男二女飛的次數太多了,習以爲常,笑道:“一個王字加一點是個玉字。移上去是個主字。”
“好,不愧是姑姑。”徐灝非常滿意,對撇嘴的妹妹說道:“你呀成天到晚不放過埋汰我的機會。你看姑姑多懂事,我就是你的王。多了一點就是你的玉。哈哈!在晚上又變成你的主子,是誰昨晚一個勁的叫使勁使勁,儘管蹂躪死奴婢吧?”
“要死了你。”翠柳臉上掛不住了。氣得咬牙,徐妙錦也嗔道:“去死!”
“不說了不說了。”徐灝見好就收,笑道:“我有個木字,加一劃是本字,移上去是個未字。”
“嗯。”徐妙錦接着說道:“我有個丁字,加一點是於字,移上去是個亍字。”
楊府。
楊旦回家給母親請安,一進院子,就聽見屋裡有人說話,那聲音正是父親楊溥的,他連忙縮住了腳,就要退回去。
不料楊溥問道:“是不是旦兒?”
楊旦只得答應一個是,深呼吸,從容的走了進去。
就見大學士楊溥半躺在太師椅上,對着進來的兒子渾身上下看了一遍,問道:“你母親告訴我,說你和幾個朋友組織了一個詩社?我問你,是撒謊還是真的?”
楊旦恭敬的道:“是真的。”
楊溥皺眉道:“既然是真的,爲何沒有看見你作一首詩出來?不是和一班不長進的東西尋歡作樂吧?這些日子,我總看不見你,未必你不是每天耽於玩樂。”
成天惦記着蘭春的楊旦忽然被父親一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整個人期期艾艾的。還是他娘及時幫着解圍道:“誰天天作詩?不過幾個年輕人常常在社裡談談話,下下棋。”
“這不就是不務正業?”楊溥在家就是個普通父親,沒有半點朝堂上的風采。
楊旦忙說道:“就做這些,絕沒有不好的玩意。“
楊溥摸了摸鬍子,問道:“那你同社的是些什麼人?”
楊旦將親戚朋友中會作詩的報了幾個,又說道:“還有英國公府的二公子徐煜,今日他還找我去玩來着,我覺得不好,給辭了。”
“徐煜?”楊溥滿意笑了,“你別小看了他,雖說外頭都傳言那是個一等一的紈絝公子,但此子天分之高其實遠超於你,不過是錦衣玉食天性散懶而已,就如他父親一樣高深莫測。既然你們真作詩,我自然不會反對,你且把貴社的詩詞,拿來給我欣賞欣賞。”
楊旦一呆,社都沒有,哪來的詩?可是又不能不拿出來,一時間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