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頭福了一福,道:“娘娘!那吳美仁歿了!”
齊嬀心中“咯噔”了一下,先不說着吳美人難產的消息是由淑德殿帶給皇上的,就是當初潘惠兒說要撫養吳美人的孩子,便是一件顯而易見的事情。當下問道:“那吳美人生的可是個皇子?”
“回娘娘!正是!”
齊嬀與魚兒對視了一眼,心下明鏡似的。當下便是道:“先不管如何,去瞧瞧再說罷。”說完轉頭對着坐在桌前還在埋頭吃東西的小英娥溫聲道:“英娥,孃親先去瞧瞧,你就留在宮中與王妃嬸嬸耍一會子可好?”
小英娥擡眸笑嘻嘻點頭。
唉——倒是可沒心沒肺的小丫頭!齊嬀嘆了句,但想着正是她這般沒心沒肺,倒是也活得自在快樂了去!
齊嬀到了吳美人住處,卻實在是找不出什麼根由出來,只是看着那麼一個蒼白的人兒躺在上面,已經梳洗乾淨了,卻是再無絲毫的生機。
齊嬀想起自己生下的兩個孩子,若是那個時候死了,不知他又是對自己怎樣的一番思念,只是到現如今這番模樣,似乎覺得生活還算有趣的便只是他了,如今這吳美人死了,他卻早已前去前殿處理他的事情去了,想來後宮女子的死於他而言,實在是算不得什麼的。如此想來,心又是涼一截。
“娘娘!奴婢想着,此事很是蹊蹺,這吳美人平時並未有不適的地方,這如何突然就難產了呢?”魚兒在旁邊提醒道。
齊嬀點頭。“我知道,但是這宮中的事情,本來就許多事情你解不開的。但是……”瞧着那即將入殮的吳美人,道:“我雖與皇上現在淡漠,到底還是皇后,這後宮的事情,既然心中有疑慮,還是要想他稟報的。”
魚兒沉默了半晌,心道:若是二殿下在的話,她現在理應是更快樂些的,現在困在這宮中,卻又不知是爲着什麼。“奴婢說句不合適的話,皇上……不見得會信了娘娘您的猜測了去。”
“隨他罷!”齊嬀擡腳轉身。“到底還是需要去說明白的,也省得日後這宮中不得安寧了去。”
快至晌午,劉義隆正想着今日是不是該前去蘇氏那裡用膳去,卻是轉念一想,那小英娥還在坤德殿內,不知想個什麼法子能夠前去坤德殿與她一起吃個飯,左思右想,擡頭看着劉能杵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便喊道:“劉能。”
劉能半晌沒聲音。
“劉能!”劉義隆蹙眉叫道。
劉能回神嚇一跳,轉頭趕緊道:“皇上!奴才在。”
“今兒朕想去坤德殿見見皇后與公主,你說能有個什麼好一點的法子能叫人看着並不覺得突兀,又叫朕能堂而皇之的去的?”
劉能思忖半晌,道:“奴才先去打前陣,叫小公主在門口玩耍,皇上剛巧經過,小公主喚一聲父皇,您不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進去麼?”
劉義隆眼眸一亮,站起來對着劉能的肩頭狠狠拍了一掌,驚喜地笑道:“走!你先去!”
劉能見着他難得的面露喜色,便頓時也守得雲開見月明一般的心情來了,趕緊躬身便小跑了出去。
剛一出門,卻退幾步回來了。
劉義隆正自興奮着呢!見着他突然退回來,叫道:“趕緊給朕去了!”
劉能無奈地轉身,頷首來了句:“皇上,娘娘來了。”
齊嬀剛好踏進門內,對着蹙眉劉義隆施禮道:“臣妾參見皇上!”
劉義隆心中一喜:不是她前來叫我一起去坤德殿用膳罷?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遂清了清嗓子,問道:“皇后來前殿找朕有何事?”
齊嬀起身擡頭看着他,緩緩道:“臣妾失責,吳美人生產並未知曉,剛纔聽來報說是吳美人已歿,便是趕去瞧瞧去了。”
哦!原來是這事,難道不是叫我去吃飯的?或是說,她等一下再說。當下便是點頭。“皇后身子不適,沒能前去也是情理之中,不必自責。”
“多謝皇上體諒。”齊嬀依舊是面色平靜。“但臣妾瞧着那吳美人平素並未有什麼身子不適,想着生產卻也是御醫在此,實在不應該出現了此事,臣妾想着,皇上需不需要徹查此事?”
劉義隆本就因今晨間潘惠兒做出這等事情而氣惱,如今再聽她提起此事,又兼自己知道前因後果的,遂淡淡道:“皇后多慮了。當時吳美人生產時朕在那裡,哪裡會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皇后不必想太過,況那吳美人當初也是朕賜了死的。”
“皇上賜死是她一回事,但是此番臣妾心中總覺着有些不對之處;這後宮本就人多事雜,多不一一縷清了,恐有人在這後宮禍亂了去!”齊嬀擡眸定定地看着他。
劉義隆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裡,哪裡還有半分對自己的依戀?哪裡還有些許對自己的情感,那分明就是一道冷漠疏離的光,狠狠射向自己的心。“皇后多慮了!這後宮現在安寧得很!你也不必過於操心。何況,你現在哪裡有真的是在操心呢?”
此話雖然說得平淡,但在齊嬀看來,實在是在諷刺自己在後宮不作爲的行爲,心中突然惱怒,道:“皇上此話是何意?臣妾身子弱了些,這段時間卻也實在是疏於管理,但正如皇上所說的,後宮既是安寧的,又豈有需要臣妾管理的意思?現在臣妾覺得有異常,皇上卻又是覺得臣妾多想了,臣妾只問一句:皇上到底是想要臣妾管還是不想要臣妾管了去?”
此話一出,便是火藥味濃烈得很,好容易相見的兩個人,卻是又開始拔尖弩/弓了去!二人其實心中都明白的很,就是拗不過那口氣。
“皇后在這裡便是來質問朕的麼?這後宮管與不管,不都是由皇后說了算的?你既是覺得有蹊蹺,那自查去便是,又何須來告知於朕?”
“皇上此乃笑話!臣妾只不過是後宮的皇后而已,但皇上卻是這天下之主,臣妾理應事事向皇上稟報纔是!臣妾這般做又什麼錯麼?”齊嬀針鋒相對。
其實看官!他二人已然是將話題全都偏題了去!只怕二人都不知道此番來是爲着什麼吵架的!
“皇后沒有錯!皇后私自出宮沒有錯!皇后徹夜未歸沒有錯!都是朕的錯!那敢問皇后,朕有什麼錯?”劉義隆火氣蹭蹭蹭便上去了,頭頂都冒煙了去。
當下此話一出,齊嬀的臉色都變了去,本意不過是說些自然而然的話,維持表面上的友好和平靜,卻不想話一出口,竟然全都是變了味。“皇上,臣妾有錯!這些全是臣妾的錯!一錯不該是這宮中的女子,二錯便是未能事事向皇上稟報!所以現在臣妾便想着,後宮所有的事情,事無鉅細,全都應該告知皇上了纔對!”
劉能與魚兒聽着這二人全然將話都說變味,這說着公家的事情,竟是又將話頭全都扯到自己身上來了,果然是不得了的,二人對視了一眼,趕緊便退了出去。
“這根你出宮有干係麼?當初我給你的自由還不夠嗎?”劉義隆站起來走到她的跟前,定定地看着她。“偌大的後宮,我只愛你一人!只寵你一人,你還是覺得不夠嗎?”
齊嬀迎上他深邃的眼眸,眼眶早已溼潤,心中卻是淒涼滿腹。“此話現在說出來,你不覺得可笑麼?我幾時曾有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幾時給過你難堪的時候?”說完撇開眼睛,淡漠地笑了一下。“而你呢?你試問一下自己,你曾經的承諾,到現在是兌現了嗎?”
“那你又何曾理解過我的感受?”劉義隆擰緊着眉頭,看她轉身的單薄的背影。“當年二哥幾次三番與我較勁,不就是爲了你麼?現在從荊州調派到京任職的四弟,你敢說他對你一點心思都沒有?”
齊嬀像是聽笑話一樣地笑了起來,淚水滑落至臉頰,看着站在那裡,眼眸中一片漆黑的男子,那個自己曾經爲之心動不已的他,到現在也未能放下的他,就站在自己的跟前,卻好似在天涯。“義隆!你爲何從未想過我是怎麼想的?你爲何不問問我是怎麼想的?”
劉義隆一怔,看着她臉上的淚痕,竟是許久不能言語。
“你只一心猜疑着,芥蒂着,唯恐你身邊的東西被人奪了去!”齊嬀踱步上前,認真看着他,道:“但是,臣妾不是物件,是個會走會說會想的活生生的人,所以,臣妾本就可以接觸其他人,更何況我宋朝民風開放,爲何臣妾與親人接觸卻還要叫皇上懷疑?所以,皇上,臣妾有錯,但皇上就真的沒有錯處麼?”
劉義隆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他承認她剛纔說的話,都有道理,這樣淺顯的道理,他應該早就明白的,但是因爲想要珍惜,便愈加的害怕失去。他突然無比的落寞,望着她想起曾經的過往,他們本就應該是這世上最應該相互珍惜的人,現在卻是變了這副模樣。伸手抓着她的雙肩,輕聲道:“那,月兒,你能再給爲夫一次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