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之後,齊嬀卻不由得感嘆道:“當初殺徐羨之的時候,念在徐佩之並未參與弒殺皇子一事當中,並無多大過錯,便是放過了他,卻不想他如今並未知悔改,反而將吳郡治理成現在這番模樣,當真是失望了去。”
劉義隆點頭。“你剛纔出城門時,可是覺察到什麼了?”
齊嬀搖頭,她倒是一時忘記了昨日他說的不對的地方。
“爺,屬下覺得,這城門口的士兵,看着普通,實則功夫都是不錯的,瞧着那身板,一個個結實得很,必是經過久練才能成這樣的。”劉武細細分析道。
“對。剛進城門時,我就是這種感覺,只怕,這城中早就有異樣了。”劉義隆蹙眉道。“你們過幾日查探的時候,想辦法查清楚這徐府上下到底有多少暗衛了去,我估摸着,只怕數目不在少數。”
“按規矩話,這徐府上下的暗衛都應該歸朝廷所有;若是超出一定的數目,便就有謀逆的意思在裡頭!”齊嬀輕聲道。“難不成這徐佩之也是要反叛?”
一時間,都是沉默無言,幸好今日是來了這裡,若是去了其他的地方,這吳郡只怕又是要開戰了。但現在這暗訪一來,卻是能將他弄得措手不及。
且說謝弘微砸朱容子的陪同下,一同進了府衙,以皇上特命之欽差前來。
徐佩之原不知曉袁渝等人被皇上指派下來訪查,卻不想自己剛是送走了他們,卻又來了個鐵面無私的菩薩,實在是叫人應付不過來。當下迎了出去,對着面色平靜的謝弘微施禮道:“不知大人前來,未曾遠迎,實在失禮。”
站在身後的朱容子看着那一個太守,穿着比這朝中重臣還要華貴些,雖說謝弘微一向節儉慣了,但舉國上下,連皇上及後宮等,都因着今年的大旱之年而節衣縮食,眼前這徐佩之倒是分毫看不出來。
“徐大人不必多禮;我乃是奉皇上之命,前來大人這裡查閱一番案宗,看看近年來這吳郡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謝弘微一板一眼地道:“也是爲着朝廷將各個地方的案宗進行統計,也是年終是對各郡官員考覈的一項內容。”
徐佩之伸出將他請進去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當今聖上果然是聖明的,你我等有福了。”
“徐大人果然是明事理的人;當今皇上一心想要將宋國天下治理好,自然是要從臣子着手的。”說完看了一眼徐佩之,繼續道:“就拿今年大旱來說,朝中官員都裁減了俸祿,後宮的胭脂水粉都免去了許多。”
徐佩之本也是通透之人,當下便趕緊應和,笑道:“謝大人說得是。”一邊說着一邊坐下來道:“既然大人來了,今日就先休息一番,明日再說公事。”
話說完,便有人端了上好的果品與茶水過來。
謝弘微拿眼掃了一眼桌上擺放的東西。拿了那茶水,卻拒不接受桌上的果品,緩緩道:“徐大人客氣了,煩請徐大人將案宗全數拿了來,我還細細查看了,時間緊,看完之後,我還要回京將數據交給聖上。”
徐佩之知曉謝弘微素來節儉,又是那等從來都不徇私之人,此刻這般,也是正常的表現,當下笑道:“好,既是這般,那還煩請謝大人一同與我前去書庫那邊,案宗太多,謝大人在那邊看反而安靜些。”
朱容子當即上前道:“徐大人,謝大人既是欽差來此,自是應以禮相待,若是徐大人不方便,那便將案宗拿來,我們自會帶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去查看。”
徐佩之轉頭看着他,笑道:“這位大人說笑了,但今日實在一時騰不出地方,希望謝大人稍作休息,明日自然都會安排妥當的。”
朱容子擡眼看着謝弘微,見他點頭,便也不再言語。
“既是徐大人執意如此,那我便在府上嘮叨幾日了。”謝弘微平靜地道。
於是安排了兩間客房,叫二人暫且住下來。
朱容子直接來到謝弘微的住處,道:“謝大人,依我看,這徐大人根本就不想將手頭的案宗交出來;想必這其中有貓膩。”
謝弘微點頭。踱步道:“今日他將我們留在府上,自然也是拖延的意思;但我心中竟是不踏實,今夜你還得前往客棧中,卻找爺商量一番。”
朱容子點頭。“那今晚謝大人一切小心,畢竟在京中之時,皇上就多次懷疑這徐佩之有異心,若果然是如此,大人一定要小心周旋。”
謝弘微素來是那等剛正不阿之人,哪裡知道會去周旋。
“皇上一向器重您的品質,但萬不得已之時,還是需要變通。”朱容子抱拳,道:“那,在下先行出府了。”
謝弘微點頭,待他出門之後,便是將房門緊閉,晚膳都不曾出來用了。聽着剛纔朱容子的話,當真是自己也嚇得心驚肉跳的,莫不是自己這竟是進了虎口罷?
朱容子回到客棧,將今日見着徐佩之的情況詳細說了。
劉義隆結合劉文劉武之前探查出來的情況,想着當下正是一個好的契機,便道:“你與謝大人暫且就在那裡住下,也不着急;劉文劉武今晨來報,府中有暗衛,但人數還需進一步查探清楚。”
朱容子點頭。
“你這些日子除卻在那裡保護謝大人的安危,便是將這府中暗衛查清楚,且注意這些人是聽從誰的指揮的。”轉而又道:“明日,衙門會有一道狀子遞上去,你屆時叫謝弘微一起聽審,以防出亂子。”
“是。”
待人走後,劉義隆看着坐在旁邊的齊嬀,笑道:“這狀子還是由你來寫,卻不想當年的一宗事情,竟然扯出了現在這等緣分了來。”那老頭兒,便是在當年公主被劫持之時,前往江陵是,送了一籠包子給她幾人的中年男子了去。
齊嬀笑着鋪開紙,邊寫邊笑道:“這本應該是你寫的,當年卻是他看着你聰慧,其他人他倒是沒覺得。”
“卻不想他如今落得這樣的局面,今日看着他的生活,真真是寒酸得很。”劉義隆嘆息了一聲,十幾載的光陰,在他身上,當真只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卻叫他的生活一敗塗地。
“所以啊!這世上就得有好官,才得叫百姓過上好生活,像徐佩之這等縱容自己兒子的小人,實在是早該剷除的!”齊嬀擱下筆,突然轉過頭來看着他笑道:“我今日好奇,還見着咱們熟悉的一個人,你可想知道她是誰?”
劉義隆細細想來,驚訝道:“莫不是你久久未曾尋到的那位長姐?”
齊嬀搖頭。但說起長姐,卻是許久都未曾聽到過她現在在哪裡了。陽夏她自然是不敢回了的,便只能流落在外。年姝梅自袁妍死了之後,也抱頭鼠竄一般地回了陽夏,竟是鬱鬱而終。“我倒不是說她,卻是咱們那潘惠兒。”
劉義隆轉頭疑惑地看着她。
“其實她今晨間便喬裝了一番跟着在後頭跟着我們。”齊嬀頓了頓道:“雖我昨夜也想清楚了些事情,但她這般卻是叫人覺得不爽,想跟着便是直接說了便是,無需這般,道顯得鬼鬼祟祟的,哪裡像個美人的樣子?”
劉義隆見着她心中又是不順了,便摟着她的腰肢道:“皇后說得對,明日我叫劉文與她說上一句,想要一起去衙門聽審的話,倒是可以一起去瞧瞧,就是隻能與一羣百姓站着。”
“這樣最是妥當。”齊嬀拿起筆又重新來時寫起來。“想來她也是愛慕你頗長時間了,你給她一個機會也行。”
“只怕你不肯了去。”劉義隆哂笑道。
齊嬀擠出一絲笑容看着他,隨即變臉。“我若不肯的事情你都能從了我麼?”
劉義隆瞬間閉嘴不再說話了。
“好了,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齊嬀轉手在他的臉上輕輕拍了一下,笑道:“不過是提醒你,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滿了,要不然到時實現不了,豈不是要傷人的心麼?”
劉義隆握着她的手,親了一口,笑道:“好!我聽你的。”
“其實長姐讓你把潘惠兒帶出來的意思在明顯不過了,但你若不早日說明白了,還叫人家在那裡苦苦等着,也說不過去。”齊嬀坦白道:“就算是我不喜歡她,但也不能叫她就這樣當做丫鬟在用着。”
“你不會是想我去將事情說明白了?”劉義隆驚恐地望着她。
齊嬀理所當然地點頭。“自然的,若是我去說,她必然以爲我是別有用心的。你去說了,她或可在吳郡死心了,回到皇宮,那自是以後的事情,我現在也不想去想。”
劉義隆一臉的愁苦,拿過她手中的狀子,道:“娘子,這太爲難我了。”說完便低頭做看狀子的模樣,邊道:“這裡,你將女兒被擄走的詳情再說得具體一點,應該是更好。”
齊嬀懶得理他,自己站起身來,道:“我去用晚膳了,若是你想好怎麼說了,就吃飯去,若是沒想好,還是在這裡想想罷。”說完便向門邊走了去,卻看着潘惠兒已然站在自己的房門前,正幽幽地看着自己。
“姐姐。”潘惠兒喚了一聲。
房內的,劉義隆身子一震,渾身難受起來。
“進來罷!爺有話對你說。”齊嬀面無表情地繞過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