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稽公主也很快得到消息,除卻劉義符被送回太子宮之外;後宮已被控制起來。
“他們這是要廢除少帝啊!那湛兒呢?會不會有事?”劉興弟口中所說的“湛兒”,便是當年她與戰死的徐逵之的孩子劉湛之,因徐逵之戰死,劉裕也是極寵愛他這個外孫,一直都與劉義恭一起,侍奉在他的左右;劉裕死後,他被封爲枝江縣侯。而劉興弟則一直待在京中的公主府中,平日沒事便喜歡進宮與太皇后說些體己的話兒,看着海鹽也是叫人放心,便也沒插手管太多事情;太皇后舊年薨了;她便也不常來宮中走動,只告誡劉義符要多添些子嗣;但劉義符多有不聽,只沉湎於遊玩之中,也是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劉興弟見沒轍,也就乾脆不管了去。
“公主放心,侯爺一向得先帝寵愛,且並未犯什麼事,朝中大臣又一向敬重公主您,定是會沒事的。”身旁的丫鬟碧兒勸慰道。
劉興弟這才緩過來;將這段時間朝中的動向細細捋了一遍;覺得謀反的可能性不大,就是大,此刻只怕自己也只能自保;恍然想到劉義真被貶,劉義符被廢,心中突然晃過一個影子,莫不是?“碧兒,府中可還有之前留下的桃花?”
“回公主,還有些的,晾乾了放在那裡呢!”碧兒不明所以地道。
劉興弟點頭。“好,你叫人拿着這桃花,給我做些精巧的桃花糕出來,不必着急一時,要先找人做好模子,越精緻越是好的。”
消息很快傳遍了江南江北,齊嬀呆坐在牀前,她竟是不知曉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如今劉義符被廢,劉義真被貶;而他,還依舊端坐在府內,好似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一般,每日將江陵的事情處理完畢,便又將中兵參軍朱容子也叫了來與劉武劉文一起商議着什麼。
待這過程一過,府中一切都戒菸了,除卻奶孃能夠進出府內之外,其他人便是外面不得進,裡面不得出。齊嬀觀察着這陣勢,只怕形勢也是相當之嚴峻的。
這日劉義隆特地找到了她,上前握住她的雙手,輕聲道:“別再爲着一個不相干的人而生氣了好不好?”
齊嬀苦澀地笑了一下,何謂不相干的人,現在劉義真生死未卜;若說起欠,這世上,自己欠人的太多;但至少,與毛將軍與翟廣,她都是盡力了才罷休的;可是劉義真呢?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
劉義隆拉着她坐在牀邊,最近不僅事情忙了,就是他二人,也很少能好好坐下來一起說說話兒的,她每日都是那般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叫他生生不敢靠近了去。“我知道你心中對他多有愧疚,但你也想想,現如今我們是什麼狀態?難保朝中之人不會對我們下手。”
齊嬀擡眸看着他,在她的眼裡,她只希望他永遠是那個端坐在臺階上喜歡看書的小小少年;永遠不變。但這世上本來就變化太快,晉朝沒有了,宋國來了,武帝駕崩了,少帝被廢了……在自己這短短的十幾年裡,竟然見到了這麼多的變化,自己又如何叫他沒有任何變化呢?“殿下,你確定現在跟我說的是實話麼?”
劉義隆撫着她背部的手一愣,垂眸看向她。“童月,我只有三成的把握,他們會放過我;你說我剛纔跟你說的話是實話麼?”
齊嬀一時語塞。
“若你一定要給我冠上一個不親,甚至是不肖的名號,我也無話可說。”有時候,他解釋起來真的累了。若他執意因着她的原因去救劉義真,或者救得到,或者一場空;但對於自己,最後的結果只有一個:朝中自己的親信因而官場落敗,身邊的人因此而受牽連,而自己,可能與劉義真的下場一樣。冒着這麼大的風險去做一切希望渺茫的事情。他如何也想不通,若不是因爲愛,她如何要這般執着?
“若我給你分析,便是這般,當初廬陵王是在少帝還在位時被貶,若是他們想對你下手,那便早就下手了;而不是在少帝被廢之後。”齊嬀站起來輕聲道:“所以,朝中一定是有人在竭力的保你;或者說,他們想擁立你爲新君;自然,現在我沒有看那些從朝中傳來的訊息了,很多事情並不瞭解,這只是基於我的分析罷了。”
劉義隆看着背對着自己的她;確實,她太聰明瞭,以至於很多事情,你根本無法瞞得住她。“可以見得?”
“王華與劉湛現在在建康身居要職,卻分毫未損;然而廬陵王的親信謝靈運等人卻遭貶黜;現在皇兄的罪狀已經列舉,收回印璽與綬帶,被貶爲營陽王;接下來應該是另立新君纔對,難不成他們在沒有君王的時候,還敢擅自貶黜各位王爺?”齊嬀轉身看着他靜靜分析道。
劉義隆一把將她拉過坐在自己的腿上,從背後摟抱着,在她耳邊輕聲道:“對,我什麼都瞞不過你。朝中有人想立我爲新君,也有人想立恭弟爲新君,但至少,我的威脅不大。可也不能保證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不是麼?一旦我觸犯了哪條他們覺得不合情理的條例,那也會與二位兄長一般的下場。月兒,我們現在勢單力薄,在沒有能力的情況下,只能自保。”
齊嬀在心中長長嘆息了一聲。
“若有一日登上了這帝位,一定會爲兩位兄長平反;廬陵王的稱號我一定會還給他,可好?”劉義隆近乎祈求地道。
齊嬀折回身,抱着他的脖頸,將額頭抵在他的額前。“我是害怕,不會再有那一日了。”
“會的。”劉義隆含笑,見着她終於肯親近自己了,不曉得心中有多開心;忙不迭地將脣湊了上去,輾轉在她細嫩的櫻脣之上,二人呼吸漸急促,劉義隆的手便開始不老實地在她身上到處動了起來。
齊嬀沉浸在他給自己的那股霸道與溫柔當中,由着他給自己好無規矩地動手動腳起來,腰間的綢帶突然一鬆。
他將手探入內裡,觸摸到她溫暖滑\嫩的肌膚,心中一蕩;頓時血液沸騰。二人不肯鬆了嘴,隻手上一邊動作一邊緩緩倒下……
“殿下,京中傳來急信。”門外的劉文不適時宜地道。
二人鬆了嘴,不規律地喘息了半晌,才互相看了一眼;劉義隆起身將衣服整理好,忍不住在她的嘴上又輕啄了一下,含笑道:“等我。”說完便向門外走了去。
“給我看看。”劉義隆沉了臉色,接過劉文手裡的信箋,拆開了看了起來。
“殿下親啓:
朝中已定,不日尚書令將率文武百官前來江陵迎接殿下;屆時,還望殿下一切小心謹慎行事,切勿急躁。
臣劉湛書”
劉義隆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了一下,卻將放在桌上的燭火上燒了去。對着劉文道:“你去將朱容子叫了來,我與他有事相商。”
很快,朱容子匆匆趕來,對着劉義隆作揖施禮之後,便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這朱容子是個約莫二十歲的少年,生得魁梧黝黑,比實際年齡偏大些,且不苟言笑,做事情一板一眼;但自從劉義隆與他交談過後,竟發現這小子忠心耿耿,跟着誰便將誰視爲主子,其他的人的話,竟是一概不聽的,叫劉義隆甚是歡喜。
“你立即調出五百精兵,守衛在王府的內外,包括你在內。”劉義隆交代道。
“是。”朱容子抱拳迴應。
“將江陵現有的所有將士,都警戒起來,隨時保護本王的安全;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你便要隨時準備保全本王府中人的性命,尤以王妃爲要。”劉義隆站起來,走到他的跟前,道:“此事事關重大,務必要悄悄進行,莫讓江陵的百姓知曉;省得引發民亂。”
“是。”朱容子應道,半晌,有些忍不住問道:“殿下,屬下聽聞朝中有變,殿下是否要全身而退?”
劉義隆輕輕一笑,擺手道:“那倒是不必,但你現在既然這般說,倒確實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殿下請說。”
“郡主英娥,是本王在孝期間所生,實在不宜出來相見;你與我找一家合適的人家,先緩一緩局勢,倒是將她接回去。”
“是。”朱容子得令轉身離去。
“罷了,你與劉武一塊兒去罷,你這二愣子,不見得能說出幾句好聽的話來。”劉義隆在後面忍不住笑了起來。
齊嬀去早已穿戴好出了來,看着他心情頗好,便問道:“如何了?”
劉義隆摟過她,抿了抿嘴,才道:“朝中決定立我爲新君,但其中是否有詐,或是存在派別之爭,卻是並不知曉;我倒是有些憂心,若就在這江陵稱帝,必是各種不妥當;但若隻身前去建康,卻是千險萬難。”
齊嬀一恍惚間,當以爲這是夢境;還記得當初嫁與他時說的那些話,我們不爭不搶,就此平淡地過一生,卻不知命運卻是這般開玩笑,如今竟將他推上了皇位,而後,是不是真的就與他一起,坐擁天下,看大好河山?“也不必着急,等他們來此之後,屆時察言觀色,若是真心實意,我們大可不必過分推辭,若閃爍其詞,便不冒險也罷。”
劉義隆點頭。“不生氣了?”
“但不知朝中是打算如何處理餘下的事情的。”齊嬀看着他。生氣,這日日夜夜的想的都是他,若說起生氣,只怕是有生不完的氣,可是又能如何呢?至始至終都是自己心甘情願地跟着他的。
“對了,剛纔我與朱容子說了,先將英娥寄養一段時間,免得節外生枝,你說呢?”劉義隆把玩着她胸前的頭髮,心裡多是踏實。
齊嬀心中一酸,但眼下卻是隻能這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