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惠男含淚與他一道進去。
“你這姑娘也真是的,就算是救命之恩當涌泉相報,總不能拆散人家一對恩愛夫妻罷?”劉武也是極氣惱,他自然知道殿下與王妃的感情,如今這路惠男一定要橫插一腳,端的叫他二心中難免都有了梗。
路惠男默不作聲,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本來是走去的王妃,回來時,卻是被劉義隆抱進來的,雖是個大肚子,但怎奈身子單薄,算不得重。進門之後的劉義隆就趕緊吩咐府中的人,叫道:“去請穩婆!趕緊!”
衆人一陣蒙之後,都醒悟過來:這是王妃要生產了?!頓時暈頭轉向,不知所措起來。
劉義隆握着她的手,看她還在跟自己慪氣,忍着疼也不願意哼哼一聲,額頭上卻是爆滿了汗珠,面部痛苦的扭曲着。
“你若難受就咬我!”劉義隆心疼地看着她,拿着帕子將她額頭上的汗珠擦拭乾淨了來。
齊嬀疼得眼淚都下來了,那種痛,叫她無處着手,卻能要人的命,見着劉義隆伸過來拭汗的手,奪過來就咬在嘴裡。
劉義隆齜牙咧嘴,卻由着她咬着。
待產婆來了之後,卻將劉義隆叫了出去;只留下魚兒在裡面照應着。
劉義隆站在門口來來回回地走着,聽見裡面壓抑的叫聲,忍不住便想要推門而入,想着產婆的話,又只能放下來,一時之間,便希望她身上的痛苦都轉嫁到自己身上來多好;她現在這般痛苦,自己竟是不能分擔半分了去,卻只能由着她在裡頭撕心裂肺。
可是進進出出了幾回的魚兒見着他便只是搖頭,然後就急匆匆地端着臉盆進去裡面,端的是將劉義隆急得快要死了。
從正午開始到日暮時分,裡頭還沒有嬰兒的啼哭聲,劉義隆的心尖上都開始冒火了,只想衝進去對着那產婆叫句:不生了!
這已是折騰了將近三個時辰了,是個人都能折騰壞了!她如今身子那般單薄,如何能夠經受得起?!劉義隆惶急慌忙地在外頭走着,實在吃不消,兀自開了門衝了進去,叫道:“月兒!”
只聽得“苦啊”一聲,孩子出世了。
劉義隆眼淚都出來了,走上前去看着渾身溼透了的齊嬀,握着她的手,撫在自己的臉上,含笑道:“謝謝你。”
但此刻的齊嬀已經完全沒有力氣去回答她的話,連眼睛都睜不開了,身上蓋着的一層薄薄的毯子,都叫她覺得呼吸不過來。
見着她緊閉的雙眼,似乎毫無生機,劉義隆對着產婆道:“她怎麼了?”
“殿下,王妃沒事,就是太累了,你讓她休息一下便好了。”產婆抱着清晰乾淨的嬰兒遞到劉義隆的跟前,笑道:“恭喜殿下,是個小郡主!”
劉義隆輕輕放下她的手,站起來欣喜地卻又笨拙地接過產婆手裡的小嬰兒,看着她小白臉兒,卻有着一頭濃密的黑髮,此刻正睜着小眼睛打量着四處。忍不住笑了起來。“你看她眼睛多靈動,像極了王妃。”
魚兒鬆了口氣,上前來叫了一聲“殿下”。
劉義隆醒悟過來,道:“魚兒你帶着產婆下去領賞去。”說完又抱着孩子回到齊嬀的牀邊,看着她沉睡的模樣,囔囔道:“是爲夫錯了,這路姑娘本就應該及早打發了她走的,這一留就留了百來天,實在是不應該。娘子今日辛苦了,別生氣了,咱們現在都是做爹孃的人了,是不是?”
齊嬀只是太累了,根本動彈不得,但是他說的話,卻是聽得清清楚楚,只是口不能言,眼不能睜。整整五個時辰,齊嬀終於醒了來,搖晃着趴在自己牀前睡着了的劉義隆。
劉義隆驚醒,看着睜開眼睛的她,興奮地道:“你終於醒了?”
齊嬀點頭。“我要出宮,你讓魚兒進來扶我一把。”
晨光灑落在她的臉上,看見的她,竟是有些臉色泛黃,蒼白的脣色看起來整個人都顯得脆弱無比。劉義隆忍不住心酸:大約生了孩子都是這般辛苦的。“我扶你去。”
齊嬀倒是沒了這種要死的感覺,一覺醒過來,覺得自己難得的輕鬆,從懷孕後期夜裡總難睡着,夜裡好起來好幾趟如廁之後,到這次終於睡了一個安穩的覺,着實叫自己舒適了一把。
“孩子呢?”回來之後,坐在牀上的齊嬀問着一臉黑眼圈的劉義隆,雖然想起那件事情,心裡便是不痛快,但想着既然都有了孩子,能不計較就不計較罷。
劉義隆興沖沖跑了出去,吩咐了魚兒將熬好的粥端了去;卻問孩子在哪裡時,竟是被抱到路惠男那裡去了。
“怎麼去她那裡了?不是叫奶孃抱着的麼?”劉義隆一臉的不解,便又折身去了客房那邊尋人去了。
“這孩子的眉眼真是像殿下,尤其是這深邃的眸子,大而明亮,忽閃忽閃的。”路惠男含笑說道。“我記得小娃娃總愛睡覺,她卻醒着的時候多,總愛東張西望的。”
奶孃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雖是平常人家,卻也生得不錯,剛生產完,奶\水多,便請願到府上來奶孩子了,卻不知眼前這個姑娘是誰,見她這樣說着,一時都不知該說些什麼,只站在一旁乾笑着。
路惠男年紀不大,但長相成熟,兼穿着顏色暗淡,愈發顯得穩重,見着那奶孃不說話,便笑道:“你說,要是我也有孩子,可也有這麼可愛的?”
“自然的。”奶孃訥訥道。
劉義隆推門而入,看着孩子赫然抱在路惠男手上,心裡當真顫了一回,趕緊上前抱了過來,對着奶孃道:“以後奶完孩子就及時送到王妃那裡去。”說完便出了門,一徑向臥房走去。
那路惠男卻也沒有跟出去,只淡淡地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對着奶孃笑了笑。“你且去罷。”
二人窩在一處,看着襁褓中的嬰兒;齊嬀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蹙眉道:“不都說小孩子漂亮的麼?怎麼看起來也不過如此呢?”
劉義隆得意洋洋地笑道:“這你就不懂了,之前生五弟時,我也見了,當真是皺巴巴的,皮膚上好多皮屑,端的是不好看,咱們的孩子,算是很好看了。”
齊嬀半信半疑。
“對了,孩子還沒有名字,你給她取個罷。”
齊嬀思忖了半晌,道:“叫英娥罷。”
劉義隆聽着這名字唸了一遍,點頭笑道:“好。就叫劉英娥。”轉而看着認真逗弄着孩子的她,問道:“你不生我氣了?”
齊嬀的手僵了僵。“你是父皇封的廬陵王,有些事情自然是由你做主的,臣妾不過是一個妃子,殿下你多想了。”
劉義隆看着那她面無表情的模樣,知是她心中又有了一道梗了,當下便也沒說什麼。
出門之後,便將魚兒叫了來,吩咐道:“王妃這段時間需要靜養,你與劉武出去看看,江陵有沒有合適的宅子,安排路姑娘住下。”
魚兒癟嘴看着劉義隆,囔囔道:“殿下,你這算不算在外包養小妾?”
話音剛落就讓劉義隆在頭上狠狠地拍了一掌,不滿道:“再不許這般胡說八道了!王妃近來心情本就不好!”魚兒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腦袋,擡眼看着站在院子裡的劉武忍俊不禁,頓時氣不打一處出,喊道:“劉武!給本姑娘護駕!”
劉武的快樂瞬間就煙消雲散了,邁着步子極不情願地跟了上去。
建康那邊袁妍回去之後,便將齊嬀在江陵擅自主政的事情告訴了劉義符,卻未曾想到劉義符竟是笑了笑。“她一向聰慧,這點小事自然處理得來的。”
“在父皇曾說過,後宮不得干政;她現在這般,分明就是越界了!長此以往,那今後江陵都不知會成了什麼樣。”袁妍不服氣道,卻隻字不提劉義真的事情。
劉義符依舊不爲所動,看着她,笑道:“往日聽聞三弟也隨她看些公文,後三弟不在,她幫襯些自然是可以的;就是現在三弟回來了,只要三弟願意,自然也行。若是你可以,倒是可以試試去與朕處理公文去。”
一句話將袁妍說得愣在那裡半晌不曾說話。
“朕當真是讓你去安慰安慰人家,你現在倒是帶了這一堆的不是來了,哪裡就對她有那麼大的意見。”劉義符嘆了口氣,她終歸是不願意來這裡看自己一眼的。
而惠兒呢!回來之後,卻是將江陵自己所見所聞都告訴了劉義符與海鹽,叫劉義符愈加喜歡這小妮子。
“哦!竟不知她在江陵還能有這番作爲?”海鹽也是有些詫異,在院中打理着花花草草。
“皇后娘娘,若是您,也是能的,不過是皇上不需要罷了。”惠兒含笑,站在後頭幫她兜着那些剪下來的花與葉。
海鹽嘆了口氣。我不如她,這是我自己知道的。“你在皇上那裡這般久了,可也知道皇上的喜好不曾?”
惠兒搖頭。“奴婢自然不如娘娘您了,自小與皇上一處長大;奴婢不過是替皇上解個悶罷了。”
海鹽含笑。“復兒,將本宮那妝奩櫥裡最上一層的盒子拿來。”
片刻,復兒便端着一個錦盒出來了。
海鹽放下剪子,將那錦盒拿過來,打開遞到惠兒的面前,笑道:“這是一對和田玉的耳鐺,色澤甚好,我看你肌膚如玉,正合適戴。”
惠兒拿眼瞧過去,果然是少見的暖黃色小水滴狀的耳鐺,看着精巧可愛,便欣喜地接過來,施禮道:“多謝娘娘。”
半月過後的某一天晚上,海鹽寬衣打算睡下了,卻突然來報皇上來了。
整個坤德殿都沸騰了起來;自他二人成婚以來,從未有晚間互有來往的時候,更別說皇上親自駕臨了。
海鹽看到他進來的那一刻,都有些不知所措,頭上的各色裝飾已經取了下去,臉上的妝容也全都洗了去;此刻的自己,她擔心太過平凡了。
然劉義符也拉着她的手,輕笑道:“皇后不必驚慌。你現在這般已經很好了。朕喜歡。”
“朕喜歡。”海鹽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通紅,這句話她盼了多少年了,他終是對自己說了,所有的等待和孤獨,在此刻,她都覺得值得了。滿含淚光道:“多謝皇上。”
劉義符點頭,拉着她的手,向榻上而去……
自此,劉義符每六七日,總要去她那裡宿上一晚。
而袁妍卻近乎崩潰了。她不知曉自己錯在哪裡,爲何一向默不作聲的海鹽突然就得到了他的垂青?她想找袁嫿問個究竟,問題到底出來哪裡。
可袁嫿自五月起,突然就離開了建康,再無音訊了。想是個怕事的!竟然在這等時候就離開了去!大好的時候還在後頭呢!袁妍氣得半死,卻也無可奈何。